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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履信思顺琴瑟长 ...

  •   高荀踏进延政殿时,显恪正和文絮执子对弈,黑白棋子厮杀正酣、不分上下。
      一见高荀,显恪示意他过来瞧瞧这棋局。
      高荀棋艺精湛,连他都不禁赞叹文絮布局缜密、步步为营。
      “棋逢对手,君上日后再不用找我来对弈了。”
      显恪深知,他早就萌生归隐之意,可于公于私,都希望他能留在盈国久一点再久一点。
      闻高荀一叹,文絮故意错走一步,满盘皆输。假装惋惜道:“终究不是君上的对手,这局棋下得太累,我去着人给先生煮茶。”
      文絮退出大殿,高荀笑着摇了摇头。
      “文絮尚且如此,何况是我。”显恪盯着那颗故意落入敌营的白子。
      高荀笑容渐收,言语惆怅:“你我相识九年了……九年前立誓为君平定天下,相信用不了第二个九年,如今已是三分天下了。”
      “可,最深藏不露是卫国。”显恪揉了揉眉心,拂袖道,“罢了,且不说它。”
      “眼下先说姜夫人得手,何五已死。伯睿侯包庇所有证据,草草处置了被收买的杀手,试图以此平息白国百姓的怨愤。”
      “以此,既帮她报仇,又保她相安无事……”显恪负手踱步到窗下。窗外,阴沉的天空,入冬的建康城是很少下雪的。不一会,冰冷的雨水如密密的丝线飘了下来,“明日朝会我们再审此案,顺便议一议册封国母一事!”

      徐廷尉早已搜罗了姜成蝶指使谋杀何五、苏启等人暗中操纵的证据。显恪故作无奈之举,贬谪了苏启等人,更排除了姜成蝶做君夫人的可能。不止是伯睿侯帮助姜成蝶杀何五一案,还有平江堤坝坍塌一案也揪出不少贪赃枉法之徒。
      显恪利用这次机会,扫除了伯睿侯党羽及大大削弱了伯睿侯的势力。最终,伯睿侯落得遣返封地,不得入朝干政的下场。而他的儿子苏启虽贬谪却在都城,一旦伯睿侯有异动,苏启就是人质!
      盈君即位,仅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削减宗亲世族权力,为自己的政治道路扫清障碍。朝中举贤任能,再次吸引了大量有才之士入盈,为盈国的富强和发展出谋划策。
      除此之外,一直空缺的君夫人之位,这一桂冠稳稳地落到了文絮的头上。
      当显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絮时,她不见喜色,抚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忧心地问:“你这么独断专行,立我为君夫人,就不怕朝中有人非议?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我并不在意这些的。”
      没有伯睿侯那老匹夫,谁会反对?
      他不甚在意,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一边,来到她身边坐下:“我是一国之君,选谁做我的妻子是我的权力。谁敢说独断专行?即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盈国自古子凭母贵,只有你为一国之母的情况下,他才能做世子,继承君位。”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是男孩!”文絮反对,甚至抗议他的猜想,低着声音喃喃道,“女孩多好啊,听话懂事。”
      他微微浮起笑意,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们的孩子自然都是听话懂事的。你这么喜欢女孩,那么下一胎生个女孩,如何?”
      虽然听了心里甜甜的,可是怀孕实在辛苦,吃不下睡不好。毫不留情地瞥了他一眼道:“孩子不在你肚子里,说得到轻松。”
      他愣了愣,宠溺地捧起她的脸。在她的右眼处轻落一吻:“你为我受的苦,我都记得。”
      她摇摇头,被他按在心口,鼻尖是白芷芳香的萦绕痴缠。
      “我不要你记着这些。只想你记得,你说的‘晨钟暮鼓一日,不离不弃一世。’”
      他无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清泠殿的姜成蝶,失去了伯睿侯这样的世族作为靠山,只当做再没翻身机会。心情大为烦躁,躺在床上辗转至深夜,仍旧没办法入睡。
      这时,神秘女子再次造访。照旧是粉色宫装,轻纱掩面,寒冰般的眼神彻骨。
      “姜夫人不听劝,有今时今日,应该在意料之中。”
      姜成蝶没有忘记,非杀何五不可的决心。冷声道:“即便如此,我不后悔杀他!是他绝了我姜氏血脉!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孩子、权位、他的心,文絮都唾手可得,而我再努力也是一无所有!”
      女子的眼神落到她日渐隆起的小腹,提醒她:“谁说你一无所有?眼下不正有一个?只要他是孩子的父亲,你们就有割不断的关系!而且,你怎肯定孩子、权位还有他的心,这些不会离她而去?”
      “你的意思是……”姜成蝶迷茫地看着她那双冰凉的眼睛。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我就是要她得到,再一点一点的失去,让她也尝尝割肉抽筋之痛!”
      “你这么有把握?”
      “听说朝中有人提议要唐王来盈国参加文絮的册立大典……”
      此时,姜成蝶似乎明白了些:“对你来讲,唐王倒是个不错的靠山。”
      神秘女子眼中掠过轻蔑之色,再没说话。

      眼看文絮肚子里的孩子渐渐长大,君夫人册立大典要尽早举行。
      正月不适宜举办册立大典,显恪就把这一天定在三月初三,文絮的生辰。消息一经传出,唐王立刻派了使者前来恭贺盈君和公主。这时,朝中有人建议,册立唐国公主为国母,如果能请唐王来盈国做客,亲临册立大典,更能彰显两国盟好。
      显恪到没想过把她的册立大典当做友好邦交的一种形式。但如果唐王能来,对文絮稳坐君夫人的位子也有好处。
      尽管文絮一再表示不想铺张,不过走个流程而已。但显恪却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即位典礼重要得多。
      唐王在接收到盈国邀请后,竟也一口答应了亲自来盈国观看册立大典。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文璟还想看看文琬在盈国过得究竟好不好,疯癫得毛病是否渐愈。
      册封大典的这一天,沉寂了七天的天空在清晨突然有了生机。一道强烈的光逐渐刺透云层,然后大把的阳光洒向建康城。

      三月春风,夹杂着即将退去的清寒。绿意初见,葱茏尚早。春花才放,细芽枝头。
      生辰这天,已有八个月身孕的文絮由东珠扶上层层台阶、重叠高台,直到她站到朝非殿前,立身于满朝文武前。
      因为唐王的到来,显恪将国君的宝座从高台搬下,以示两国关系亲密友好。他则立于高台下。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路的那一端有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直在等她,这一等就是七个春秋。
      他平静地凝望着她,谁都无法偷窥到茶色的瞳眸下隐匿的惊涛骇浪。
      文絮身穿与他同色的黑锦云缎纬地的锦衣华服,衣领、袖口、逶迤的裙摆皆以红色绸缎包边,用金色丝线绣的白芷花纹。伊莲为她挽了一个朝云近香髻,素爱简单的她只戴了象征君夫人权贵的纯金风头步摇。黑色与金色互相回应,饶显尊贵端庄,更添独特韵味。她有倾国倾城之色,更是飘然如仙之貌。
      缓缓走过一根又一根殿柱,每迈一步,他们初遇时的刀剑火光、再遇后的相见不知、新婚时的误解疏远、现在的难舍难分,往事一件件一幕幕都在她的脑海里倒退重演。直至走过相对而站的显恺和高荀、走过千里迢迢前来观礼的唐王文璟,走到显恪面前。
      显恪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目不斜视,垂眸,正施以跪拜大礼。却被他突然伸手止住,他可以接受天下的跪拜,却唯独无法接受她的!
      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淡然无色。
      不容左右大臣思忖这是否合符册封之礼。韩采已经上前半步,手持诏书,高唱道:“孤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兹有唐国王室之女,文絮,温惠宅心、端良著德、聪敏贤淑、贞静持躬。‘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今册立文絮为君夫人,履信思顺,作孤良配,应正母仪于国。”
      当文絮还沉醉在“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这句赤裸的表白,恍然听到韩采压低声音让她去接显恪手里的玺绶。
      这时,朝非殿钟磬礼乐奏响。
      玺绶转而递过东珠手上,她的手被他迫不及待地牵起,握进掌心。二人并立,接受百官跪拜,呼声震天。
      文絮忍不住小声问他:“何为‘履信思顺’?”
      他目视前方,面如表情回答说:“笃守信用。”
      她微微楞充,他承诺过要她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立她为君夫人,给她该有的位置。纵然,她不需要他以此来表明他爱她,可她要的、不要的,他都统统给予。
      袍袖下交握的两只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当夜,显恪在后苑的紫辰阁设宴,为唐王洗尘。
      本该设在朝非殿的国宴移到紫辰阁,成了家宴。只不过这“家宴”的排场不减分毫,反倒更加隆重。
      显恪和唐王分了两个食案,并排坐在高台上,不分主宾。文絮陪坐在显恪身边。而唐王此行并未带王后,一人独坐一案。
      显恪的下首依次为高荀、显恺、程辉等盈国重臣。挨着唐王一侧,第一个自然是文琬,因为文琬和逾明有婚约,所以他就和文琬坐在一起。之后便是与唐王随行护驾的章朝和几位大臣使者。
      宴会开始前,显恪和唐王寒暄一番,唐王又向文絮说了些恭贺的话。又问了问文琬的近况,见文琬神智清醒,容光焕发,一看就知道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而章朝远远望着文絮却还是暗含着积怨的神色,刘彧的死成了他对文絮毕生的芥蒂。
      宴席开始,丝竹管弦才响起戛然停止。
      只听一声高喊:“卫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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