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星君去旅行》白玹

4、第四章

　　第四章
　　他们中间有一条溪流快速的流动,
　　狂怒的天龙在上上下下扭动,
　　它布满龙鳞的整个身子盘绕成无数个弓和弧。

　　街面上的酒楼重重叠叠,垒在一起的高楼,绣旗相招竟有遮蔽天光之感，楼中透出的灯光和欢笑声衬得整个街市十分繁华,廊柱下的花娘伎人争相喝唱，与客人斗酒，一派热闹景象。那处花楼看似在街角矗立实际上建在坊间的里面，不似其他酒楼冲着街面，来来回回绕了几次小巷子才走到正门，只见那花楼端的华丽宏伟，上面的的牌匾写着熙春楼三个金色大字。一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踩丝鞋净袜，面容稚嫩长着一双黄色圆眼睛的小二迎在门口，拱手齐胸、俯首弓腰的极为殷勤的迎他们二人入门，宋昔看着小二帽子两边立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极为手痒，在他带路的时候，偷悄悄的摸了一把小二身后的花狸猫尾巴，那尾巴在宋昔想摸第二把的时候卷回了小二的腰上，让她扑了个空，弄得宋昔十分遗憾，那尾巴的手感可真不错。
　　楼中的厅院,廊芜相互掩映,宽阔的廊道两边分布排列着小阁子，吊窗下百十盆花竹繁茂，各垂着的帘幕，分割遮蔽视线，上绣百鸟羽毛分毫毕现，在花竹的映衬下厅中的园林飞来了百鸟，惊扰不散。百位妖仆来回穿梭不息，上百种菜肴，传喝如流，妖仆们极意奉承，酒未到，先设数碟看菜，待举杯又换细菜，如此屡易，愈出俞奇，阁内又有百工助兴，吹啦弹奏，靡靡之音以驰其心。
　　宋昔踏过长长的木质地板，穿过几十重幔帐，跟着妖仆和安辰木来到了花楼最高层，拉开槅门，几十丈宽阔疏朗的厅堂显现在眼前，几百枚明珠攒成琉璃灯把大厅照的亮如白昼，宋昔好奇的观察那灯，灯里没有烛火却很明亮，安辰木看出宋昔的好奇，低声耳语道：“那是百张人皮制成的美人灯，那些美人的鬼火就是照明的灯芯，”又把围坐于六扇屏风床，端坐于矮榻上的奏乐歌唱的姬女指给她看：“那些厉鬼就是被剥皮以后变成的鬼仆，奏乐贺唱一刻不息。”然后他拍拍宋昔的肩膀：“小心些，露出人味儿的话，被制成灯就不怪我了。”他自顾自的低笑一声，只把宋昔的汗毛都吓得树立起来，她再不敢盯着那百张人皮制作而成的琉璃灯看，躲避着不碰到这里的鬼仆，跟着安辰木在正对床为客人准备的壶门榻坐下，一声轻敲铁片的声响，姬女们轻烟般消失在大厅中，那些矮榻乐器也随着她们的消失也不见了，独留下空旷的厅室，仿佛轻轻的摩擦衣物的动作都会带出回声。
　　对面的床上的长几上摆上了琉璃盏，盏中供奉着带有异香的鲜花，半圆形的平几上放着半遮于袖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绣着白色西府海棠的深蓝色隐囊深陷下去，一玉美人卧靠于六屏床上。安辰木起身拱手行礼，宋昔慌忙起身，学着影视古装剧中的半蹲礼，向对面行礼。
　　一袭淡青暗纹袖衫，头戴漆纱笼冠，面如敷粉，眉长入鬓，狭长的凤眸如潺潺春水，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似青黛远山挺直的鼻下，极淡的色显在薄薄的唇上，嘴角微微勾起。他看着宋昔不自然的半蹲礼眸光微闪，让万千星子落入眼中，璀璨如天河。
　　“云中君，长别之后，一切可好？”安辰木问道。
　　“极安，不过见君之后，安然全无。”云中君轻呡琉璃盏中的水。“上次失败了，我还以为你会休养个几千年再来，没想到不过百年，你又来了我的熙春楼，可是想到什么好法子来收我的魂？”他淡淡的说道。
　　“天澜君的转世之魂如何？”安辰木搂着宋昔低头轻点的她红唇，转头对云中君微笑的说道“云中君曾言道，只要我找到天澜君，就束手就擒，云中君今日可识得旧人否？”
　　云中君对安辰木得意的样子无奈的扶头低笑，向宋昔招招手，宋昔看着那骨节修长的手，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已坐在床边，她仰头看着身边的男子，那男子的指尖抚摸着宋昔的眼睛，“确实是天澜的转世之魂，我等了许久了啊……”云中君叹息一声，“太久了，我已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宋昔在云中君怜惜哀怨的目光下微侧身体，躲避让她感到不自然的目光。
　　云中君托起她的下颚，用手指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点，一滴眉心血溢出，变成一枚朱砂痣长在眉心，同时她的地魂也随着那轻轻一点散出，宋昔想摸摸额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如精致的木偶娃娃一般坐在那里，看着一个形体在烟雾中不断凝结实化。
　　只见那烟雾凝结而成的女子一袭丹碧纱纹双裙，腰间用一块菖莆色帛带系扎，曳地的飘带如燕飞舞。秀发半挽，横插花钗，额间贴了海棠花钿，更加显得容色秀丽，鬓发如云。一双水眸如点漆荡漾出万千水光，睫毛在眼帘下打出重重阴影，染上了淡淡的冷清。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神色间冰冷淡漠，不知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永嘉之乱后，你随家族南渡，我还以为你已经转世，怎的还是这样一幅相貌？”天澜君以为和好友都转世为人，各安天命，那里想到云中子还是用着一千多年前的肉身，自己已经轮回好几拨了，她双手一翻结了九重莲花印，给自己重塑了一具肉身，坐在身后鬼仆安置的长榻上，高几摆放着一副银酒具，只见那细腰酒壶凭空飞起殷勤的为天澜君斟酒。
　　“修成了地仙，自然样貌不变，”云中君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中叹惜，“只可惜天澜你，放弃修行跳入轮回，浪费那上好的资质，你我同为玄门中人，由不得要帮你一把，你在红尘历练多年，渡过雷劫，直接跳入天仙境界也不无可能。”接着从袖中拿出一尺来长的漆盒，“你的玄青剑一直在我这里，现在渡过九重雷劫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天澜君可否为我一试？”
　　安辰木双手拢于袍袖之中，眼带笑意，细细看去深藏着五分讥诮，“云中君的袖里乾坤真是名不虚传，这玄青剑可是玄门重宝，玄门的长老们寻了一千七百多年楞没寻到，”他从云中君手中召来那漆盒，递在天澜君的手边，“天澜君如果浪费了这副情谊，可真真可惜了……不过还望两位道长别忘了，两位许下心愿生生世世永不为仙，今日之后两位成天仙道果，可云中君我们的约定找到天澜君的魂魄就奉上自己的灵魂。现在二位已相见，云中君，食言可不是好习惯。”
　　“不过是一精怪，吾今日食言，尔奈我何。”云中君的声音蕴着冰雪，似冰凌落于地面击的泠泠作响，天澜君也在一旁打趣的看着安辰木。
　　安辰木轻敲案几，说：“不如何，在下不过问问，君食言否，既然两位都没有履行的意思，那我就只是来这里祝贺二位重聚，再无其他目的。”
　　安辰木看着对面，云中君怀里宋昔，也是天澜君的转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宋昔用眼角的余光正好瞟到那抹笑容，心里有些觉得不好，安辰木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打发的小喽啰，这两个仙人和准仙人一定要倒霉了，只希望不要波及到自己，她还想要做一个月安安静静的的美少女呢。
　　天澜君抚摸着手边的漆盒，想起以前在道门修行的日子，历历皆在眼前，漆盒上刻画的天帝授书的彩画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她抬眼向云中君看去，他虽然成就地仙，又没有登上仙职，可以在人间做一逍遥散仙，但凡是玄门掌门不可以成就仙道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防止被天道算计使得整个师门断绝，因为掌门肩负着道门的气运，掌门堕入轮回，大道四十九逸其一，留下一线生机给师门传承不使师门断绝。他们两人属于玄门九支的同代掌门，都对客星许下永世不入仙门的誓言，如果违背誓言自然会被抹去一切痕迹不会对师门不利，现在云中君已经修成地仙，他那一支应该已经断绝了，即使束手就擒复兴的希望已经不大了，他拖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我为晋朝皇室后裔，有幸拜入玄门，胡人南下，国破家亡的时候玄门保我一世安宁，所以我履行誓言报答师恩。你本是世家嫡系，南渡之后，修行法术得证道果来护卫家族无可厚非。我们虽是好友，经历不同，选择的道也不同，即使现在道门式微，玄门不再，我已不愿升仙，愿云中君见谅。”天澜君手边的漆盒又回到了云中君的身边。
　　“罢了，我也不过是抱有些许期望，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如今能见你一面已经是大幸，我又能多求什么呢。在红尘中生活也许比成为散仙更为逍遥自在，”他眼中似悲似喜，经年的思念汹涌而来，但他也不想把这心情显于面上，叫那人看去。是他强求了，好友心中没有绮思，他却对她生出执念，一生未娶只为等她南下，向她提亲，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她堕入六道轮回的消息，只求此生再见她一面的小小期望也不可能实现了。后来他辗转拿到了玄门重宝玄青剑，一意孤行，逆天成仙，只为等到她的转世再见一面，可是他寻了百年还是没有找到，安辰木取魂魄的时间却到了，他为躲避和压制安辰木的力量建了这妖城，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寻她，上穷碧落下黄泉，似乎为了报应他背叛师门的行为，他从来没有寻到过她的踪迹，直到安辰木寻到了这里向他要账的时候。
　　安辰木在他经营千年的城里自然不敌，他下了狠手，安辰木的实力大损，至少千年不要想恢复实力，让他可以清清静静的度过千年时光不被打扰……最后，安辰木却与他订立了寻找天澜的契约，当时他以为是戏言，没想到安辰木真有这种本事，寻到了天澜的转世，让他欣喜不已，现在天澜无心此世，他断断不会使她心中有一丝为难的，再相见是幸事，那里舍得她心中有忧伤郁懑，修仙本是寡情缘的。
　　“许久没有与君月下赏花了，今日可能与君同游？”云中君走到天澜君面前，微微底下头，向她伸出手去。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她把手放入那修长的手中，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庭院深深，古亭轩榭，帘内低传小秦筝。分明花开，柳丝丝月明，玉门初开圣水澄。东风亦作美，绽开花心蕊。姿舞飘香香满天，眉飞娇红红遍地。切切蛩虫暗暗语，潺潺溪水默默回。朱桥朗照，桥上行客独倚醉。
　　暮山凝碧，峡谷云霭共徘徊。留恋处，几滴清露，潇洒落红魁。堪惜惜，不忍拆分离。轻弹琵琶戏绿水，恐惊楼中人，又恐楼中美人睡浓意。风吹花袅袅，月照水妖娆。谁人解的？朗月花前牡丹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