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假的桔子

1、第 1 章

　　他生来有些笨拙，而她呢，是他高贵的大小姐，享尽万千荣华之人。
　　他儿时被人拐卖到了林府做了个小厮，地位低下被他人欺负也不吭声，吭声又有什么用呢，哪里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哪里会有人怕他疼痛，怕是死了也就是草席草草一裹不知丢到哪个阴暗的地方。
　　十三岁时他被欺负的狠了，被二小姐手下的人打了个半死，也依旧是躺在那一声不吭。她路过这里看着他可怜，挥手叫了下人救了他的命，他鼻青脸肿，眼睛眯成缝看她。她有些奇怪，但是伸手去拉他，说，你以后到我这里做事吧。他不敢拉她的手，摇了摇头，但是眼睛有些发红。
　　十五岁时他瘦弱的身体逐渐有些健壮了起来，但依旧笨拙，经常被她笑骂，傻子你这个大傻子。他觉得傻就傻吧，因为她骂他傻子的时候在笑啊，眼睛里面只有他的存在，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觉自己能使她快乐。
　　十八岁时他尚未弱冠而她已及笄，求亲的人天天堵在门外，闹得她心烦，偶尔也来与他说几句话。他既觉得高兴因为可以多与她说几句话又觉得无缘由的难过。大概是因为，他的小姐，要嫁人了吧。如果小姐嫁给我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冒出来，他吓得哆嗖，几个月都无颜再见小姐。后来见到她，也感觉双脸发红，以至于他有些不想见到小姐，但是心里不知道哪里又叫嚣着想见她。
　　十九岁时他的小姐出嫁前，他偷偷找时间与小姐道了贺，送了一方百年好合的锦帕，花光了他这几年来的积蓄，他地位低下，只能这样祝福她。小姐出嫁那天京城一片喜庆，因着这是林府与贾府的联姻，两家都是在京中颇有分量的存在。而他心中难受，把自己关在房里。他坐在床上，感觉双眼有些湿润的东西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用手用力擦拭，却越擦越多，索性任着眼泪往下落，心中有些明了对小姐的感情。他氤氲着双眼，望着简陋的房间，想，你这个傻子哭什么呢，小姐又不可能喜欢你，你这么下贱的一个人，连个住处都是小姐给的，哪有资格喜欢小姐。可是越想就觉得眼睛里的泪水蓄的越多，他呜咽着，难受的无法自持，感觉自己哭的跟个娘们一样着实丢人。
　　二十二岁时他的小姐怀孕，他努力地工作，脱离了林府，到深山老林住下，建了间简陋的竹屋，与梅为妻，以鹤为子。
　　二十六岁时他的小姐怀了第二胎，他开始习武。
　　三十五岁时他家小姐的丈夫娶了个妾，小姐地位不如从前。他越发努力起来。
　　四十岁时妾怀孕，小姐也怀了第三胎，但小姐却遭人暗算，孩子掉了，她身体开始差了起来。他武功略有所成，在江湖上被称为飞檐。
　　五十岁时小姐朱颜老去，她的丈夫寻了新欢再也未曾看小姐一眼。
　　六十岁时小姐缠绵病榻，两个孩子均已长大成人且已成家。他出了林，潜进贾府小姐的住处。看着四十年后的小姐，眼睛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小姐原先漂亮有神的眼睛如今一片白色的浑浊，想来是已经看不见光明了。他日夜潜在房内，看着小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马上就要撒手人寰。
　　六十一岁时小姐病故，她榻前哭倒了一片，他没哭。过了一天，小姐入葬，他依旧守在那里，夜晚，等他人都走干净之后。他哆嗖着手，像小姐出嫁那天一样没出息，打开了棺淳，看见白衣的小姐，她手里攥着一片红色的物什。他奇怪，展开她的手，入眼，是她出嫁那天他送的锦帕，他拿起，上面绣着娟秀的一行诗——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他呆住，心脏好像被什么敲击，有些细小的，密密的裂缝开始蔓延开来。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他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小姐也喜欢他，比他的喜欢更隐秘。他轻轻地抱起小姐，抱着他的珍宝，出了贾府。抱着她回了他的家。剪了一缕她的青丝和着他的，他想，这大概算是结发夫妻了吧。随后葬了她，立碑，亡妻之墓。他一生呆在竹林与墓为伴每当中秋便要宿在墓旁，算是与她团聚。
　　七十二岁时，他身体大不如从前，这十年来怕她儿女生活不如意，他便一直关注着她的儿女，想来现在是没法继续了也不想继续了，一个人好难过。他怕死了以后无法与她同穴，便早早地掘了她的墓，安置了十日后来人填土保他们尸骨完好。他躺在棺淳内，鼻间充斥着难闻的味道。十年过去，她的尸体早已化为白骨，只余了葬时穿在身上的大红嫁衣。他想，好吧，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他早前在棺材内做了手脚，使得棺淳内部也能轻松地盖上棺淳。他合棺，身着大红婚服，手里握着那缕他们结成的发丝，闭上眼，恍惚间想着，下辈子，你要等我，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