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荥荧茕

15、教堂的艾利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看《巴士惊魂》，因为它的名字有点儿像低级的恐怖片。本来是想看《上帝之城》，结果我在用的APP不太给力，只能搜到相关题材的电影，就是《巴士惊魂》了。

　　于是在某种将就的态度中，稀里糊涂地被震撼了一下，的确是稀里糊涂，没有一丁点夸张成分。

　　破败的房屋，灰暗的街道，随时能从身上掏出手枪、骂骂咧咧还打女人的毒枭，被抢走孩子的黑人妇女……以至于我不敢相信它的取景地是在里约热内卢，那个在我印象中繁华并且热情的城市。但当绝望的母亲摇摇欲坠地隐入夜色时，我分明看见塌败的建筑物远处是喧嚣的灯火，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当然，这些都是前话。

　　故事在另一个少年身上展开，因为入室抢劫的暴徒而失去母亲的小小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原名，只知道很多年后他执著地告诉别人，他的绰号是艾利，意思是啤酒，他是教堂的艾利。他离开姑姑家独自前往未知的城市，在被喷泉折射得耀眼的阳光中，小小少年纤细的锁骨让我联想到“神之子”这样的词汇。然而，若是真正的神之子又怎么会在大广场上与为了毒品而厮打的流浪儿们混在一起呢？我想起他刚刚加入流浪儿们的小集体时，他在漆黑的夜色里坐在高处，孤独地仰望星空。他的样子看起来又落寞、又无助。

　　被众神遗弃了的神之子又能怎么办呢？

　　一梦十年。他已沦为欠债无数，深受毒品祸害的邋遢流浪汉。就在那个他窝了十年的教堂广场，他因为还不起债务而意外结识了和他有着同样外号的毒贩子。像是冥冥之中早已设定好的一般，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每一个锯齿都严丝合缝。两个艾利，上帝从容地开了一个玩笑。

　　最戏剧化的却是当年被抢走了孩子的黑人妇女，无意中看到了电视中被采访的流浪孤儿，她近乎偏执地认定在镜头前表演讽刺饶舌说唱的教堂的艾利就是她被抢走的孩子。像是要把亏欠了将近二十年的母爱全压缩起来一次性补偿，她辗转找到了教堂的艾利所在的监狱，准确地说，是两个艾利都在的监狱。她喋喋不休地对教堂的艾利说，并不是故意将他交给毒枭梅卡尔，很希望艾利能承认自己这个母亲。

　　是这样的，教堂的艾利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母亲死在酒吧里，一地破碎的玻璃。他没有所谓的原谅与不原谅，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梅卡尔，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母亲”是从何而来。

　　可是后来，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还是去找她了。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家门前，与推门而出的“母亲”流着泪拥抱在一起。他嘴里说着“不准任何人对我的母亲不敬”，心里却只想着钱和住处。也许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融入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他带着真心喜欢的黑人妓女回家，却被修女般圣洁而禁欲的“母亲”排斥；他找到曾经收养过他的主持人借钱想要出饶舌说唱的唱片，却被拒绝；他也想娶他喜欢的姑娘，黑人妓女描画着撩人的弯眉，却只是笑得妩媚，对他说“别傻了艾利”。

　　艾利又想起了满地破碎的玻璃，他祈求般喃喃着“不要让玻璃杯打碎”。被抛弃了的神之子，就只能做恶魔之子了吧。

　　于是就有了发泄般的巴士惊魂事件。电视报道的时候，多年前迫于无奈将他送走的姑姑、对他失望透顶的艾利的母亲、以及黑人妓女，都为他流下了眼泪。而在教堂的艾利小小的、画着国旗图案的棺木前，他的“母亲”与他的兄弟艾利第一次见面了，也许会是最后一次。她到底是不能知道那是她真正的孩子。

　　《青鬼》里有一句话，记不准确了。大概意思就是:我给你钱，你去杀了他，我想看看在濒死时，人会不会爆发出一些原不属于他卑微生命的东西。就像是在一个人意识清醒、还可以挣扎的时候，缓慢地加以看似可以反抗的折磨，亲眼看着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向灭亡。

　　这大概是上帝的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