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惜夏微凉

7、梅洛

　　沉璠呷口茶，满口香气萦绕，还不及咽下。门外传过话来：“三少爷，老爷命您前往大堂，迎接梅家公子与小姐。”仆人喊过话，又蹬蹬的跑开了。
　　“怎么这么快？”沉璠换过一身墨色长衫，“父亲怎会如此迫不及待，梅寒不是晚了几日才出发的吗。”暗中思索着，一抬眼便看到家中丫鬟，仆人忙做一团，琉璃瓦借换做青瓦，岸上华贵的瓷器换做官窑白净瓶，一改平日里的奢靡之气，倒是像常伴青灯古佛似的。
　　沉夫人的丫鬟青萝挤到沉璠身旁，匆匆行礼，说道：“少爷随我来。”沉璠只得跟着青萝，一路小跑到大堂，果然梅家的人已经到了。沉寻略有责备之意的小声问道：“一早就给你传了信儿，你怎的这时才到？”
　　沉璠愣了愣，话未出口。
　　一位面若寒霜的陌生公子眯着眼，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沉璠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不过，君子有所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至于这立言，公子还差了点。”
　　突然当面被教训了一通，沉璠不觉莫名其妙，沉寻赔笑道：“幼弟不足之处，还望梅大人见谅，日后必定教导一番，请梅大人放心。”
　　“沉兄言重了，我不过随口一提，不必在意。”梅寒摆摆手，病态般的慵怠，举手投足间尽显官宦世家的大度之态。
　　沉寻瞥了沉璠一眼，转身对着梅寒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梅大人请，家父恭候多时了。”
　　一路上，梅寒只是飘渺的看着前方，对沉家大费周章的讨好行径丝毫不买账，沉寻不好提醒，一行人便来到正厅。
　　沉原远远的见到梅寒便起身相迎，客套的寒暄几句后，众人入座。青萝领着几个姿色清丽的丫头送来茶水和糕点，沉璠掀开茶盖，见其茶叶扁平挺秀，色泽绿翠，便知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若不是沾了梅寒的光，自己也喝不到如此好的茶，心中对梅寒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老夫听闻梅小姐有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今日怎么不见梅小姐？”
　　“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过世得早，长兄如父，她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就够了。”
　　梅寒目光冷冷的，散发着能猜透人心的震撼力量，沉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令公子生的倒是好。”沉璠有些不以为意，男子常常以才能，品行称赞，而梅寒赞他容貌，将他划至女子一类，真是侮辱。面子上却怒不得，装模作样的说：“我哪敢在梅大人面前班门弄斧啊，梅大人生的才叫倾国倾城呢。”
　　梅寒哼了一声，不理会他，倒是一旁的大哥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沉璠迫于大哥的威严，也不敢造次。听着父亲与梅寒商讨婚事，沉璠静坐着，慢慢的品茶。
　　沉家喜好奢靡，可有一处格格不入。
　　本在客房休息的梅洛闲来无事，便向府里的丫鬟打听沉璠的住处，一路上想着自己只记得沉璠幼时的模样，担忧他长大后容貌是否改变的认不出。路过长廊，摆放整齐的蓝铃草在阳光中无忧无虑的绽放，一抹悠悠的蓝色在风中摇曳，在繁华之处有一丝看破红尘的韵味来，像极了十年前的沉璠。
　　秀气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嘤嘤啜泣，哭了好久，也无人理睬。
　　“你怎么了？”头等传来好听的声音，小女孩抬起头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哥哥。
　　“我，我的发带。”哥哥顺着女孩的手指看去，低头想了会，说道：“我帮你拿下来，你别哭了，行吗？”
　　女孩感激似得点点头，看着那个好心的哥哥爬上高高的树，“哥哥，你要小心啊。”
　　哥哥回头冲她一笑，很爽朗的说“没事”，接着一脚没踩稳，直接从比围墙还要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小女孩惊叫了声，提起裙角，赶忙跑过去，看到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又哭了起来。
　　“诶，你别哭啊，发带我拿到了，给你。”男孩摊开手掌，将发带提到女孩面前。
　　可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你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我该怎么办啊？”男孩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说道：“这样吧，你将来嫁给我，咱俩就算扯平了。”
　　女孩一听，抹掉脸上的泪珠，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有些害羞的说道：“既然将来我要嫁给你，那就要留个信物，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就要欠你一辈子情了。这个发带你拿去吧，就算是我的信物。”说完，又用小鹿一般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男孩摸遍了全身，发现身无一物，尴尬的说；“我没带东西出来。要不这样吧，我教你唱一出戏，就算是我的信物了。”
　　“呀！你会唱戏？”女孩子破涕而笑。
　　“当然了，我唱的很好哩。”
　　“那你会西厢记吗？”
　　“当然了，我教你啊？”
　　“好啊。”
　　梅洛只记得，沉璠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窦初开的她，怦然心动。
　　或许，那时年少，不懂嫁娶。
　　颔首赏花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淑丽韶好，玉簪螺鬓，珠围翠绕，颜胜仙姿。女子双瞳剪水，只销一眼，满园风景便黯然失色。
　　不远处的沉桓一眼辨认出来她就是梅洛，皱起了英气的眉，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精心策划的，可一想到沉璠会娶她为妻，胸口还是会闷闷的不舒服。
　　沉桓不舒服似得捂住胸口。联合沉寻逼迫沉璠成婚，不就是为了早日摆脱他嘛，他那么信任自己，他那么好骗，这样的白痴我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当时会有一瞬间真的想带他走？
　　梅洛似乎也注意到沉桓的异样，轻迈莲步，欠身问道：“公子，你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碍事的。”
　　梅洛注意到他虽然穿着简单，但看他双眼放出不加掩饰的凌厉的光芒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将来是必要出人头地的。加之此人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善意，还是尽快脱身。
　　她虽是闺阁女子之流，却也不是懵懂无知。分辨利害，察言观色此类的事梅寒倒是教了她不少，她也乐于受教。可若说她是个心机颇深的女子，也不尽然，她仅有的那点小计谋和小心机全用在保全自身上，程度远远不及害人的厉害。
　　梅洛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一点头告辞了。沉桓不去看她，可脑海中她艳丽美好之姿却挥之不去，这样倾国倾城的美女，梅洛算是天下第一，美妻如此，就算是对沉璠的补偿。
　　沉桓试图以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