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星河》茴香酒店

1、序言

　　“先生们，女士们，请看，”商人一把拎起坐在地上的男孩，暗地里皱了皱眉头，男孩太轻了，在今天的奴隶里算得上最下一等。难怪被放在最后，“非常年轻的地球原住民，多么有趣的黑眼睛，黑头发，多漂亮的孩子，买回去不管是做仆人，还是做劳工都很合适 。”
　　刚刚从闷热黑暗的贩运货仓里出来的缘故，这孩子双颊涨红，身上散发出长期没有洗澡的汗酸，还夹杂着一些呕吐物的恶臭。
　　货仓看守人并不大在意这个孩子，所以在拍卖前连洗澡和换衣服都懒得做。
　　在奴隶市场上，男孩，特别是原住民男孩，并不会卖到什么好价钱，他们黑发黑眼的长相显得过于阴沉，性格又带有土著居民的桀骜，即使经过长期的暴力管束也很难驯服，帝国对于保留区的多次血腥镇压都没能改变这个种族的特质。
　　“天哪，你看他的脚……”，一个从头到脚裹着精美纱裙的女人呼道，惊吓的躲入身边一个军官的怀抱。
　　男孩的光脚上尽是水疱和溃疡，纵横的裂伤里，黄白的脓液和血水交织，他被拍卖人推的踉跄了两步，每一步都留下鲜红的足印。
　　他知道自己又要被卖给别人了，男孩紧张的站在台上，看向下方那些漫不经心的人群，暗自捏紧了黑瘦的小拳头。
　　刚刚从昏暗的星际货舱里被拉出来，他的眼睛还不能适应明亮的阳光，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港口就是帝国负有盛名的星际贸易区，而高空中那片刺目的光芒就是帝国金色五芒星舰队大楼。
　　台下最前端的座位上是一些肥胖臃肿的庄园主，他们宽大的身躯与窄小的座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人，帝国居民形象的称呼他们为“蚂蟥”，他们对于奴隶的压迫和残害是违背帝国基本法的，然而，帝国的执法机构却又不约而同的漠视这一现象。如果没有这些垦荒区的庄园为帝国核心区提供低价而丰盛的生活必需品，帝国的繁荣又怎么支撑呢？不少垦荒区所在的星球靠近银河系边际，虽然能够种植一些粮食产品，其高辐射强度却不适宜人类长期居住，奴隶在那里是作为必备消耗品而需要定期补充的。最让这些庄园主伤脑筋的就是那些来自保留区的奴隶，尽管生命力强韧，体力超群，却永远无法被皮鞭和凌虐驯服，大部分垦荒区的叛逃都是由保留区奴隶发起，近十年来，庄园主们已经不再青睐原住民劳工，这也直接导致了原住民劳工价格的暴跌。
　　一个庄园主拿下嘴里的雪茄，戴上眼镜仔细研究这个孩子，随后立刻摇了摇头，向周围的同行们表示这绝不是一笔好买卖。
　　商人眼尖瞥到了前排的否定后，再次大声叫卖：“大家看一看，这个孩子虽然瘦弱却很健康，您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教他。来，听听他的发音……”，他用力的拍了一下男孩的头顶，示意他说话。
　　男孩闪电般的抓牢商人的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在场的买主们哄堂大笑起来。连后面几个包厢里那些准备退场的贵族们都停下了脚步，观看这出闹剧。
　　一个富商对着台上喊道：“别浪费时间了，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卖得掉。”他得意的抚摸着膝上的金发女孩，刚刚买到的这个女孩花了他一大笔钱，金发总是最受人喜爱和羡慕的，他暗自盘算着要回去把这女孩做个猫人的基因改造，带她出门就更加体面虚荣。
　　拍卖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推销：“这孩子还挺机灵的，先生们，女士们，这么健康年轻的小伙子，你们可以把他当作仆人，也可以作为宠物，我们开始出价了，底下价是10个银币，10个银币，这么合算的交易千万不要错过，各位请出价，每次加价最少1个银币 ！”
　　底下是一片嘲讽的喧闹，一个旁观的二流子哈哈笑道：“十块银币，哪个疯子会拿来买这个小废物。”市场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游民，他们没有资格入座，也不敢靠近军官、富商和庄园主的座位区块，但拍卖结束后，座位区往往会留下一些之前的遗留物品。因此在拍卖接近尾声的时候，游民们便纷纷聚拢来，准备抢夺这些对于富人来说一钱不值，对于他们却很珍贵的东西。
　　商人不死心的再次叫道：“好的，那么我们从5个银币开始，这么便宜乖巧的孩子可不多见，买回去做什么都行，这么便宜……”
　　这孩子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乖巧温顺，倒像是一头伤痕累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他又脏又瘦，身上的衣服烂成布条，仅仅起到遮羞布的效果，他满身都是紫黑的淤斑，污垢下面的手臂露奴隶的刺青标记和条形号码。
　　他几乎听不懂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可是听懂了又怎么样呢，对他的命运又有什么帮助呢，他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再次被卖掉了，对他而言，意味着接下来一连串的毒打、□□以及各种伤痕，他茫然的看着台下晃动的人头，猜想哪一个衣冠楚楚的看客会成为新的施虐者。
　　一片闹哄哄的、不耐烦的吵嚷声蔓延开来，不少买主已经带着满载的收获，保镖，随从等人纷纷离开。商人失望的进行最后的努力：“各位想想看，这个孩子可是纯正的、没有变异的地球人，只要一小笔钱，您就能得到这么一个地道少见的品种，买回去想怎么用都行，不管是当随从，还是做标本，现在一个原住民的标本在收藏市场上可值钱了。”
　　那位军官懒洋洋的搂住身边的裹纱女人，问道：“你也够了，这么一个小贱种都被你吹的天花乱坠，这么脏，买回去有传染病也说不定呢。”
　　“不可能不可能，”商人连连摆手，“这个奴隶原来是托瓦赛战舰上，您知道的，舰队上的奴隶体检最严格了，绝对不会带有病毒。”
　　台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什么!”刚刚说话的军官站起来，粗鲁的掷去手上的酒杯，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台上威胁的晃着，“这个家伙居然是托瓦赛舰队的逃兵，你居然敢买卖军奴。”
　　台下看热闹的游民发出惊恐的抽气声，中间的几个乞丐忙奔到拍卖台一角附近，避开那醉醺醺的枪口。那个男孩大概意识到不幸又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在数次与联邦军队的战斗中，给帝国人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十年前托瓦赛舰队的覆灭。在成军之时，这支代表了帝国最高军事力量的舰队承载了所有光荣与梦想，它的失败和投降也带来了同样沉重的打击。耗费了帝国三年税收额建立的舰队，被软骨头的高级军官毫无保留的献给了联邦。
　　为了避免这一事件对民心和士气的负面影响，军事内阁决议，处死所有来自此舰队的生还者。
　　帝国前任元帅希斯上将有句名言：帝国没有被俘者，只有叛国者。
　　如果这个男孩是来自舰队的军奴，他也必须被处死。
　　军官继续摇晃着手枪，醉醺醺而又充满怒气的叫骂着。
　　商人的脸色变白了 ：“尊敬的阁下，我刚刚口误说错了，他只是作为礼物被送给某一位舰长，在某条军舰上仅仅待过很短的时间，与托瓦赛舰队无关。”
　　虽然人们能看到警务人员，但是他们都在远离现场的地方。
　　拍卖商紧张的哀求道：“请您安静，阁下。这孩子快要饿死了，我就是想快点拍卖掉这个奴隶，所以歪曲了事实，舰队的事发生在十年前，这孩子怎么看都不会超过八岁呀。”
　　听了他的话，大家安静下来。
　　裹纱女人打破了沉默：“罗尔，别生气了。拍卖人只是信口开河，想把他卖掉就是了。”
　　那个军官喷着酒气说：“那就快卖吧！”
　　听了这话，拍卖商终于喘了一口气，说：“好的，先生。”他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道，“诸位贵人。现在就请随便出价吧。”又是一阵沉默。
　　台下侧面蹲坐的一个老游民巴特勒慢慢的站起来，旁边的几个人试图伸手按住他，老人轻轻的摆手制止了他们，从孩子的轮廓上看，巴特勒猜测他确实保持着尚未变异的纯种血统，身材瘦小、充满敌意。那个孩子看见有个离的很近的老头子盯着自己，也瞅了他一眼。
　　“阁下，”老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如果贵人们都允许的话，我想出价买这个男孩。”
　　这时，围观人群喊道：“为什么不行呢？”
　　拍卖商马上说：“你想出五个银币买这个男孩？”
　　有个闲汉喊道：“老巴特勒想买个儿子养老呢！”
　　商人皱着眉头，说：“那就报价吧。”
　　“一枚银币。”老人勉强的扶着拐杖，颤巍巍的站着。
　　“场下有更高的出价吗？”
　　再也没有人报价了。
　　贵族们不屑于要一个纯种的土著，而商人们又担心买了这个男孩会违反军部的格杀令。
　　到了这个时候，拍卖商只好喊出：“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他一使劲，把男孩从高台上推了下去，如果不是几个游民接住了这个孩子，他或许就直接去见上帝了。
　　帝国的商人虽然每年为国家贡献大量税收，在财富上与贵族不相上下，在地位上却和贵族以及军人天差地别。帝国的上层阶级往往把商人们看作是底层的摇钱树，不仅肆无忌惮的藐视他们，稍有不满，就安插罪名，掠夺他们的财产。
　　拍卖人心中的怨恨无法发作，只能拿这个孩子来出气。
　　趁着双方交易文件的时候，男孩伏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他明白，那个老乞丐就是他的新主人，尽管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