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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秋分 最近典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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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秋分
仍是炎热。
最近典狱长心情不好,不仅阿梵,连哑巴也能觉察出来。洪先生说无意把狱长的外套挂开了丝,执意要带他去成衣店重新选一套新的,阿梵和哑巴百无聊赖的在店外等着。
哑巴恹恹的倚在墙上出神,阿梵递烟给他他也不搭理。
“货物”死在了洪先生手里,阿梵知道狱长连发怒也懒得了,整日里那一张脸如同是珠穆朗玛峰上冰封凝固的雪莲花似的,连眼神都懒得带有温度。阿梵估计洪先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哑巴的日子可能也不好过。想着就发笑。洪先生也是个冷淡性子。大概两人一室,可以冰镇西瓜了吧。
阿梵记得那日洪先生自楼上下来途经监牢走廊淡淡的瞥他那一眼,大抵是知道自己射杀了自己的心脏,但偏偏是一副带笑的单薄神情,看的阿梵浑身都不自在。
实在是受不了闷热还偏偏不能和人攀谈的无聊气氛,阿梵冲哑巴摆手,哑巴斜眼挑着眉骨看他。
阿梵比划:你的耳朵听不到吗。
哑巴点头的动作略带停顿,随即摇摇头。
“我这样说话你能听到吗?”阿梵突然喊了一嗓子,哑巴大概也被吓了一跳,路上的有人回头看他们,哑巴一脸看到白痴的表情,索性抱着胳膊把头彻底转向另一边。
那就是能听到一点了。阿梵想。
那日洪先生去寻了狱长,第二天清晨才离开。阿梵在值班室,看着哑巴在楼下站了一夜,招呼他他也不肯进去休息,只是靠在车边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蹙着两根光秃秃的眉骨。
其实刚才阿梵是打算喊“你为什么没有眉毛”来着,怕哑巴万一能听到,被他削几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狱长出来的时候穿了崭新的藏蓝色西装,很合身。洪爷眉眼里都是笑意,只一瞬就又敛藏起来。
说实话,高晋心里是别扭的。
刚才在成衣店里洪先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拄着手杖,手臂上搭着几条不同款式的外套,看着镜子里的高晋:“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没了就没了,七岁等到现在,该有的早就有了,”
“洪先生。”高晋垂着眼帘,“您不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洪文刚抬手帮他整理衣领,似是随意的说::“没有谁不想活下去的,只是路太难走。”
“是我的错。”高晋试图扣住袖扣,扣眼太紧,好几次都没扣好。
“别想太多。”洪文刚按住他的手,慢慢把扣子推过去,“毕竟结果并还没有下来,你也不确定她适不适合我。更何况,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怕死。”
“你怕的。”高晋拿起领带,“不懂得活着有多好的人,是不会去救别人的。”
阿梵感觉似乎是坐在冰柜里。对视一眼,他相信应该哑巴也有相同的感受。阿梵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狱长坐得笔挺,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不知道在想什么。洪先生的手摩挲着手杖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阿梵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冻死的时候,狱长的电话震动起来。
高晋扫了一眼屏幕,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阿梵。”高晋突然出声,“停车。”
阿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的立即变道停在了路边。
“你送洪先生回去。”高晋冷冷的吩咐。正欲下车,被洪文刚按住了手。高晋顿了顿,神情温和下来,他回手拍了拍洪文刚的手,低声说:“我很快就解决完。”
洪文刚不动声色的松开手,随手拍拍高晋被抓出褶了的衣袖:“去吧。”
高晋下车后洪文刚示意阿梵开得慢点。
洪文刚沉默着看着高晋一辆银灰色的车,缓缓说道:“走。”
阿梵懂洪文刚的意思,等那辆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阿梵开车隐藏在车流中,加快速度远远的跟在后面。
洪文刚莫名有种预感,很多事看似已经发生过,但是背后的事其实刚刚开始。
高晋也有不好的预感。
手下们四散在周围,高晋看着码头上小型集装箱缓缓打开,下意识用手帕掩住口鼻,后退一步。
预感是正确的。集装箱里是日前统一送去阿联酋那边“货物”。大概是途中都死了。闷热的天气里发出难以形容的腥臭。
“狱长,货还没到的时候,换药的人就发现都死了。”普甸说。
高晋知道七八成可能还是那些人做的。但是高晋仅仅只知道这些人,是一些人罢了。他们能力范围有多大,人数有多少,并不能确定。
大概沙叔的示威只是个开头。不管是沙叔手下对北孔普雷的渗透还是货物在途中出的问题,都来的太突然。
“处理掉吧。找近期的干净的货物,最快速度补上。血性难配的留下,我来处理。”高晋嫌恶的看了一眼尸体,“这些处理掉吧。赔偿金也一起送去。”高晋扫视一圈周围的手下,“换B组去。这一组的人留下来。”
枪林弹雨或者勾心斗角无所谓,高晋揉揉眉心,不要有出卖和背叛就好。
人心这种东西,鲜红的跳动着,确是最肮脏最不堪的东西。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他们觉得他们真的懂吗。
出了码头,高晋一眼就看到停在路口的黑色迈巴赫。笼罩在夜色中如同鬼魅的影子。
洪文刚徐徐降下车窗,目光交汇,高晋的步子快了几分。
“洪先生。”高晋微微点头,“您不用特意跟来的,没什么大事。”
“解决了吗?”洪文刚问。
“是的。”
“上车。”
上一次货物出事是六年前。
洪文刚坐在椅子后面把玩着巴掌大小雕刻精致的玉器,眼也不抬的问他:“你凭什么觉得你安排的计划一定就能成功。”
高晋背着双手,无法回答。
“你算漏了人心。”洪文刚白净的脸上除却病色,还带着阴沉的狡黠,像头看透世事的狐,“你的身手很好,你现在若是能从我手里拿到这个东西,我就可以算作什么都没发生。”洪文刚摊开手掌,玉器发出温润的光,“不然,你就应该吃点苦头。”
看高晋迟疑,洪文刚眯缝着眼睛慵懒的笑了:“来。”
高晋看东西和下手都极快极准,但是洪文刚同时已经起身,松开了手,玉器跌落在地,碎了。
洪文刚病弱的面容凑到他面前,气息可及的地方,缓缓说:“今天的第二课,自己得不到的,也别留给别人。”
迈巴赫上,高晋仍是笔挺的坐着,脑子飞速旋转。不管如何,这局他不会输,也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