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长戚戚》四出羡道

1、第一章 五皇子

　　天很亮，屋子里却沉闷如无光的深夜。
　　曲国的国师宁风站在上首，拿着占卜的剑望着曲国至高无上的帝王。
　　宁风道，“祸乱朝纲，此子必除。”
　　曲明杰气乐了，咬牙切齿道，“你指着一个残废说，紫薇星动，为帝王相，又指着朕最疼爱的小儿子说他会祸乱朝纲！你这国师当的可真是好啊！”
　　宁风不动声色，道，“此为天意。”
　　“好好好！好个天意！”曲明杰拂袖扫下了桌子上的茶杯，几近癫狂，“天意是吗？朕偏不顺应天意！偏要逆天而行！”
　　曲明杰转身正欲走，晴空里却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硬生生的拽住了他的脚步。
　　曲明杰的脸近乎扭曲，转过了身，恶狠狠的盯着宁风。
　　宁风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仿佛世事皆与他无关。
　　曲明杰强压下怒气，“国师既然说这是天意，天意可说该如何办？”
　　宁风道，“杀之。”
　　曲明杰道，“呵，杀是吗？好！那就杀！来人！将四皇子曲行风带去芳阳殿的偏殿！”
　　福临公公领了是，便连忙下去传令了。
　　曲明杰望着宁风道，“那便如国师所言。”
　　宁风还是淡然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仿佛一尊脱凡入圣的雕塑。

　　冷……好冷啊……
　　“那是我的孩子啊！！求皇后娘娘放过我的孩子吧！！！”
　　谁……谁在哭……
　　“你也是母亲，自然也明白本宫的感受。你不愿你的孩儿死，本宫自然也是不愿的。如今你与侍卫私通之事，要是暴露的话，你的孩儿也保不住，如今本宫将你送出宫，与你的相好长相厮守，而你那个本来也保不住的孩儿，替我的孩儿受了罪过，也算你承了本宫的恩情，如何？”
　　是谁……谁的声音这么温柔……听起来却比冷宫还冷呢……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
　　是娘亲嘛……娘亲在哭……为什么要哭……
　　曲行渊迷迷糊糊的想着，缩了缩幼小的身子，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门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吵醒了曲行渊。
　　模模糊糊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皇上，您要不要进去再看一眼六皇子？”
　　“不用了，赐他一杯毒酒，就当朕从未有过这个孩子吧。”
　　那太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曲行渊面前，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皇子，喝了吧，这酒呀，是甜了，喝了之后上路，也是甜的。”
　　曲行渊睁开眼睛，面前一片朦朦胧胧的，那太监满脸的菊花皱，正笑着望着他。
　　“娘……娘亲说……年纪小还不能喝酒……”
　　那太监把酒往他面前送了送，道，“喝罢，喝一点儿没事的。”
　　曲行渊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正欲接住，却听见门外的曲明杰一声大喝，“你说什么！”
　　福临公公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柳才人和那侍卫都已被降服。柳才人说是因为皇后娘娘想用五皇子去顶替六皇子死，才愤然逃离的……”
　　“放肆！”曲明杰大怒，“一个个当朕是傻子吗！柳才人通奸，皇后也欺骗朕！来人！把她们全都带到正殿！朕要好好问一问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曲明杰甩袖而去，福临跪着等曲明杰走远了，才慢慢站起身，进了屋子，对那太监道，“皇后把你插进来这么多年，咱家见你也没做什么事，一直忍了你。只是如今你却瞒着皇上与皇后密谋残害皇子，这罪可不小。来人，把他带下去。打死了吧。”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过来架着不住求饶的太监拖了下去，福临弯下腰，冲曲行渊伸出了手，“五皇子受惊了，奴才先带五皇子去正殿吧。”
　　曲行渊懵懵懂懂把手递给福临，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去。

　　曲行渊和福临到正殿的时候，曲明杰正坐着，铁青着一张脸，皇后宁霖带着四皇子跪在右侧，左侧是披头散发的柳才人，和那个被打的半死的侍卫。
　　福临看了看几位主子的脸色，出声道，“皇上，奴才把五皇子带来了。”
　　曲明杰一点头，身边的小太监立刻会意，端上一碗水来，用银针轻轻的刺破曲明杰的手指，滴下一滴血，又赶紧擦去手上多余的血迹，仔细的涂抹上药。
　　那小太监又走到曲行渊跟前，捏住他的手随意的一刺，曲行渊吃痛想缩回手，却被那小太监紧紧抓住不能动弹。
　　曲行渊的血也掉进了碗里，同曲明杰的血融在了一起。
　　小太监转头，对皇上点了点头。
　　曲明杰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点。
　　只是当他偏头看到宁霖和柳才人的时候，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开口道，“你们一个个，当朕是傻子吗。”
　　柳才人没有开口，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宁霖却接道，“皇上说臣妾残害五皇子，说臣妾阴毒，可不知皇上您要杀了风儿，才是最阴毒的啊！”
　　曲明杰怒，“放肆！”
　　宁霖哭道，“皇上说臣妾放肆，臣妾与您夫妻十载，可曾放肆过一回！如今这一次放肆，只是不能眼睁睁让皇上杀害臣妾与皇上的骨肉啊！”
　　曲明杰气道，“你以为朕愿意吗！你那个师兄！你那个师兄！！！你不是最听他的话了么！”
　　宁霖大哭，“可是这是龙子啊！您最宠爱的小儿子啊！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曲明杰也不忍，他气的手的抖了，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
　　却听见轻微的衣袍擦动声，宁风缓步而来。
　　他既不行礼，也无半分倨傲或卑微的姿态，只是那么淡然的站在那里。
　　“若皇上皇后不愿杀死四皇子，臣有一法。”
　　曲明杰道，“说！”
　　宁风道，“就由臣将四皇子带去国师岛，由臣抚养长大，终生不参与朝政，或可避灾。”
　　曲明杰脸上阴晴不定。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声好。
　　宁风又道，“这位五皇子，虽是陛下亲生骨肉，然其母与侍卫通奸，依律例当降为庶人，自此再不可进宫，皇上不如让五皇子跟着臣一同去国师岛，让其照顾四皇子，与四皇子当个玩伴，也算是将功赎罪。”
　　曲明杰看了眼柳才人，不知为何竟然想不起她的相貌，只记得她曾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因为某日与宁霖争吵，一起之下去花园散心，见到她长得和花儿一样，便宠幸了她，自此后，一直到曲行渊出生，他都没再见过他。
　　曲明杰沉吟了半响，又说了声好。
　　宁风一点头，左手牵着曲行渊，右手牵着曲行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正殿。
　　宁风并没有控制力道，曲行渊被他扯的往前踉跄了一步，几近摔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声无息仿佛死去一般跪在地上的柳才人，突然想起了昨夜里柳才人说的一句话。
　　她说，“娘无能，保不住你。但娘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你……”
　　可是，娘亲保住了自己，娘亲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