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请自来，我手不放开》肖尧羽

2、Chapter2

　　第二天一大清早，蓝雨薇便把凌南鹃叫醒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南鹃闷声栽下头去，嘴里直咕哝埋怨她扰人清梦。
　　软的不行，逼得蓝雨薇上硬招，直接掀开被子将她拖起来。
　　“一大早的，你要去做贼啊。”凌南鹃一脸起床气地闭眼低吼着。
　　“快起来了，不然你就赶不上飞机了。”
　　“什么……什么飞机，你瞎说什么。”
　　蓝雨薇见势，忙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优雅姿势，操着口标准的普通话：“尊敬的旅客朋友，去云南的班机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起飞了，再睡觉，您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凌南鹃听罢，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怎么回事？”
　　“你说怎么回事？还不是本公主体恤民情，见不得别人受苦。”
　　“你帮我买了飞机票？”凌南鹃一脸吃惊。
　　“除了我还有谁？”蓝雨薇有些心虚地咳嗽了声，“当然，跑路的是我的成枫心肝。”
　　“哦。”见凌南鹃还泰然地坐在床上，蓝雨薇一股真气喷在她脸上，直让她瞬时滚起来刷牙洗脸了。

　　等着两人准备好下楼，李成枫的车子已等在路边。车子发动没一会儿，他便将飞机票和身份证递还给凌南鹃，顺带补上一句，“其实我想说，你的身份证照片真是……”
　　“我老早就让她重新办了，可她就是不听。我觉得拿这张身份证办事都比一般人多上几个小时，成枫你买机票用了几个小时？”
　　李成枫握着方向盘，看不见凌南鹃早已气得铁青的脸，毅然接上去，“本来想网上购票的，可网络卡得走不动，只好亲自去买了，排队加买票手续足足比别人多了两三个小时。”
　　“李成枫你够了啊，再这样助纣为虐，看我怎么收拾你家雨薇。”凌南鹃说着便出手锁住了蓝雨薇的脖子。
　　“凌大侠，咱错了还不成么？看在帮你买飞机票的份上，饶她一命，饶她一命。”
　　凌南鹃听了他的话这才松了手，翻着白眼嘀咕，“又不是我让她买的。像咱这贱命天生就和飞机搭不上一腿，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只听两人齐齐地问了句。
　　“更何况，最近不是这个飞机失踪，就是那个飞机坠毁，想着我都觉得危险。本姑娘妙龄正盛的，要是香消玉殒了，不知有多少男人随我而去，这样的缺德事情我可不做。”
　　李成枫听罢默然面视前方，一时语塞只顾着摆弄方向盘。身旁的蓝雨薇看着凌南鹃纯情烂漫的样子，憋红了脸想笑却也不敢笑，直将头别向窗外。
　　车内霎时安静下来，凌南鹃意识过来，矫情地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早晚非得收了你们这对妖孽不可。”

　　到机场后办完登机手续，离起飞时间渐近。蓝雨薇忙催着凌南鹃进安检通道，却见她迟迟不肯起步，随后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
　　“到了打给电话，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保持联系。对了，你钱带的够不够？”蓝雨薇说着便要从包里掏钱，凌南鹃忙拦下她。
　　“够了，够了。”
　　“不够就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凌南鹃慵懒地回了句，脸上挂笑。
　　“韩梦西现在不是已经混了个小官了么？那到时向上级请个假出来见见你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李成枫说道。
　　蓝雨薇点点头接过话，“见到最好，见不到也别勉强，又不是不回来。要是见到了就带我向他问好，别忘了也要好好骂他一顿，谁让他几年不回来，害的亲爱的，都快得相思病了。”蓝雨薇说着，伸手抚摸着凌南鹃的脸庞，满眼怜惜。
　　“得，李成枫你可千万别嫉妒，她迟早也会临幸你的。”
　　李成枫红着脸点点头，“她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你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我可没那能力取代。”
　　“有自知之明就好。”
　　“好了，快进去吧，不然你就真的只能坐飞机机翼了。”
　　凌南鹃吐了吐舌头，依依不舍地转身进门去。
　　“千万照顾好自己，我可不希望你比我先怀孕。”蓝雨薇此话一出，来来往往经过的众人闻讯纷纷睁大了眼，害得凌南鹃僵直着身体捂着脸消失在了拐角处。
　　李成枫随蓝雨薇并肩站着，紧盯安检门发呆，然后语气里满是惊喜地试探着问上一句，“你想要孩子？”
　　“谁说的？”蓝雨薇装着迷糊。
　　“刚刚你说的！”
　　“那你也信？我这不是怕她不懂矜持嘛，你以为个个都像我一样。”
　　李成枫听罢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飞机平稳时，凌南鹃心头的害怕才渐渐消失，看着舷窗外云气弥漫，其下若隐若现的碧绿灰褐，禁不住激动起来。欢脱的气息从胸腔溢出来顺着嗓子眼往上涌，再想起就要领略到不一样的风光，见到久违的人儿，她甚至想要解了安全带站到过道跳段舞。云气从眼前飞过，与她只一玻璃窗之隔，看着便觉得柔软无比，要不是有些常识，她或许早已叫了空姐来，问了能不能将窗户打开来透透气，顺便也能摸摸云朵是个什么样的触感，说不定真像是电视上说的那样，其实就是棉花糖呢。

　　下了飞机，看了看时间已是中午。天气阴沉沉的，一阵风刮过，竟还有些凉丝丝的。凌南鹃暗自抱怨老天不公平，凭什么各地人民饱受高温侵扰，而云南这地方却像是受了庇护一般，活是个[脱节地带]。怪不得韩梦西当个兵都要到这里来，真会享福。

　　出租车停在面前，凌南鹃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绝。司机一脸的疑惑，似乎是心想着，既然飞机都能坐得起，怎么搭个出租车都不愿意？要是他真是这么想，凌南鹃只能告诉他，师傅，我是塞行李里寄过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公交车站牌，巧是去市区的那路车刚刚停下，车上人不多，加上凌南鹃一共两个人，司机真是要为她的慷慨解囊哭起来。

　　停停走走的，到市区底站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有余，刚下车，肚子便咕咕叫起来。凌南鹃就近见着个面馆，便进去要了碗面，等待间隙，拿出手机，给蓝雨薇发了个短信报平安，刚放下手机，蓝雨薇便回打了过来。
　　“到了？”
　　“嗯。”
　　“找了店吃东西没？”
　　“正在吃。”
　　“待会儿，我把旅馆名字和电话号码发给你，听成枫说离韩梦西所在的部队不远，到时省得你没个头绪地乱找。另外，不要谢我。”
　　凌南鹃笑着摇头，“还是你懂我。”
　　“那是自然。而且，旅馆房间我订的也是单人间，怎么样，我更懂你吧。”
　　“蓝雨薇，刚夸你几句你就翘尾巴是吧？”
　　“我还不是怕你吃亏嘛，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晚上，要把房门锁好，别像在家里似的，到时出了事，也是你活该。”
　　“知道了。”凌南鹃将三个字的音拖得老长，以显出细微的反感情绪。
　　“那先这样，不说了，我家成枫酱喊我吃饭了。拜拜。”
　　“拜……”还没等她说完，蓝雨薇已挂了电话。

　　面刚吃到一半，蓝雨薇的短信就来了，发的便是旅馆的信息。
　　人生地不熟的，这旅馆去哪找，无奈之下只得拦了辆出租车。凌南鹃将手机上的旅馆信息读出来，没想到司机还未听上几个字便已发动了引擎。
　　“师傅，您知道怎么走了？”
　　“洛溪阁嘛，要是这都不知道怎么走，我还做什么出租车司机。”司机操着口方言，听得凌南鹃糊里糊涂。
　　“这地方很出名？”
　　“当然啦，环境好，服务周到，价钱比中上酒店都贵，只不过物有所值嘛。”
　　凌南鹃听罢，不禁一个激灵，什么叫“服务周到”？还有，什么叫“比中上酒店都贵”？她盯着手机里的短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订旅馆的可是蓝雨薇和李成枫！她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下车来，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确实见着个古色匾额，自右向左书了[洛溪阁]三个大字。
　　进门去，服务员果然热情有礼。凌南鹃硬着头皮到了前台，被问及有无预约，见她点头忙客气地说是需要身份证。
　　凌南鹃递过身份证后有些后悔地开口，“请稍等一下，这房间现在可以退么？”
　　“对不起，网上预约房是不可以退还现金的，尤其是住期半月以上的。”
　　“半月以上？”
　　“对，根据您提供的身份信息，您预约的是半月房。”
　　“半月？”
　　“对的。”
　　凌南鹃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可事已至此也值得狠下了心去。
　　接过房门磁卡，随着服务员上了楼。进了房间，看着陈设，凌南鹃真有种坐不敢坐站不敢站的心情。勉强放下行李，站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平面如镜的湖泊，四周绿树成荫，推开窗都能闻见股淡淡花草香气，真不愧如司机所言，环境确实不错。凌南鹃稍稍平静心绪，端了把椅子坐下来，对着窗户掏出手机，搜出韩梦西的电话号码，却迟迟也没能下定决心拨通。犹豫再三，她还是将手机息了屏，扔到一旁的茶几上。心里暗自安慰，这个时候他肯定没空的，等晚些时候再打。
　　这钱花的多些的旅馆果然[服务周到]，一日三餐不说，还设了美容健身房，温泉池，室外运动场，连儿童乐园都搬进来了！
　　凌南鹃吃过晚饭，突发奇想想要出去走走，顺带找了服务员问清了去韩梦西部队的路，其实真是不远，也就几条马路，左拐右拐啥的。
　　本以为照着服务员的指点，哪怕多花些时间总觉得是能找到的，谁知一个马路过去凌南鹃就已不知所处了，最终还是不得不借用手机地图定位之后才勉强找到了方向，她边走边埋怨着，该死的，又多用了几兆流量！
　　几条马路走下来，凌南鹃发现她所在的地区其实真算是偏僻，若不是几个古镇坐落，来往的游客多些，其实这里真可以称之为[郊区]了。
　　天色还未全然暗淡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就已亮起来，抬头高楼无几，四面八方投射出的七彩霓虹在天空中交相变幻满眼华光。喧嚣声在凌南鹃背后消匿去，偶尔一两辆汽车打着灯飞驰而过，卷起的噪声也是随即散开，不留痕迹。凌南鹃环顾四周，趋于静谧的氛围让她打了个寒颤。
　　站定在部队大门旁，凌南鹃见时间差不多，忙拨通了韩梦西的号码，还未听见嘟嘟嘟的声响，电话便像是被人迅速接了起来，优雅女声一出，她就有些上火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南鹃有些犯懵，她是真的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仍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结果还是自讨了没趣。看着大门穹顶上五角星璀璨夺目地亮堂着，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心里暗自嘀咕：
　　居然敢关机不接我的电话，除非不见面，不然有你好看。今天，看在党和国家的面子上先饶了你。
　　走在回来的路上，凌南鹃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你有种……有种给我来个真女人接电话！我保证不打死你。”
　　一语惊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扬手指画，心想着又多了个[痴情伤心女]。凌南鹃察觉异样似的迅猛转身，见着路人忙打着掩护地疾步离开。今儿吃了素积点口德，不然她早就吼上去了。
　　——干嘛？没见过花季少女千里寻人，没看过纯情少女被人渣欺骗呐？

　　回到旅馆时，已是十多点钟，经过健身室时，凌南鹃犹豫着没好生气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男子出于好心地提醒了句，“美容室在隔壁。”
　　凌南鹃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蛋，翻着眼珠子一脸不快，“你是说我需要美容？”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凌南鹃做出洗耳恭听状，见对方语塞，忙得意地回应，“依我看你已经过了健身的年龄了，啧啧啧，”她起着步子摇着头上下打量起对方，“我觉得反正不要钱，还是建议你去一去隔壁，啧啧啧……”对方像是被告知判了死刑似的紧皱眉头，一语不发。
　　凌南鹃见状一甩头发出了门，身上直发瘆，“什么健身房里帅哥多，骗死人不偿命。本姑娘好不容易提了兴趣进去，结果……哪个帅哥画眼影，涂腮红，呕……”
　　经过刚刚一出，凌南鹃心里更堵得慌了，进了房间便摔倒在了床上，事情是越想越纠结，最终只得用张牙舞爪发“羊癫疯”来发泄。一阵疯狂，凌南鹃散乱着头发坐起身看着极度混乱的床铺，像是自己刚被[怎么了]一样。要是这句话让她听到了，她准会反驳一句“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被[怎么了]？以我的美貌，根本就是个诱发犯罪的直接动机！直接，懂不懂？”

　　那一夜，凌南鹃似是失眠了，看着从窗外透进来印在天花板上的光斑发呆，她也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像是意识的开关按到“ON”上便反弹不回来了，在思绪的最深处潜移默化地形成个无底的暗黑漩涡，将疲乏吸收进去，翻滚出沉淀在最底层的寒冷记忆，供人无休止地反刍品尝。光斑在定睛时投射进瞳孔，明暗交替着，与漩涡通联，继而较量开来。凌南鹃就是在这种矛盾煎熬的状态下，束手无策着任由浪潮翻涌，然后庆幸着坠进梦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