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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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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归凡好汤好饭的将我养了快三个月,我的伤口才终于肯慢慢吞吞的开始愈合。期间天阔叔每天都来给我看诊,而每一次都看着我的伤口面色凝重。
“天阔叔,要是有什么不好了,你尽管告诉我,我也好早做准备。”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我颤抖着小心肝问道,“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不是,不是。”见我神色凄惨又决绝,天阔叔赶忙安慰我,“沐姑娘你想多了,我仔细验过,箭头并没有毒。而你气色红润气血顺畅,也绝对没有中毒的征兆。我只是奇怪,你身上这伤口不红不肿,为何一直不能愈合,你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身体不适?能吃能睡,腰都躺圆了一圈,这米虫一样的生活简直跟“不适”根本沾不上边儿。我诚实的摇头,天阔叔便带着药箱子起身告辞了,只是表情依旧高深莫测。直到三天前,伤口开始发痒结痂,他才显出略略松口气的模样。
“景常哥哥,你不许跟我抢燕大哥!”听着门外萋萋高亢的呐喊,我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抽痛。
围剿土匪成功后,燕于飞便将米铺兑了出去,动身去找黄景常。萋萋哭得上蹿下跳,将楚门闹得鸡飞狗跳,她这疯癫的状态持续了约莫一个月,就在郁归凡打算将她锁入祠堂饿死时,面色苍白的黄景常扛着昏迷不醒的燕于飞,出现在楚门大堂。
“天阔叔,救救他。”黄景常虚弱的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晕死过去。
原来我们的黄掌柜竟是郁归凡和楚萋萋的表哥。他一个时辰后就醒了过来,一睁眼便到处找燕于飞,郁归凡将他领到燕于飞的屋子,他一坐下就握住燕于飞的手,任谁也拉不走。最后连萋萋都妥协的退到一边观望,其他人也只好由着他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不假他手的照顾了燕于飞整整七日。眼看着黄景常的身子要单薄得挂不住衣袍了,燕于飞终于恳悠悠转醒。
“娘子。”睁眼看见榻前的黄景常,燕于飞脆生生叫了一声。没错就是脆生生的,不夹任何私欲和猥琐心思的,其实是因为他傻了。
掌柜的嘴很紧,一直不肯透露他和燕于飞为何会沦落至此,但是看着掌柜的态度的大转变,我们便断定十有八九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了,竟然让性子倔强的掌柜的——
“嗯。”掌柜的自然地应声,笑意温柔,他不嫌弃的伸手擦了擦燕于飞嘴角流下的口水,“要不要喝水?”原来只要神情柔和下来,掌柜的也是一枚赏心悦目的美人。
“表哥你太坏了……”萋萋哭着跑了出去,掌柜的却无动于衷,显然满心满眼全是燕于飞傻笑的蠢眉眼。
燕于飞呀燕于飞,你这也算是修成了正果了。
原本以为那声“娘子”已是极限,没想到二人接下来所做作为所言所行,简直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掌柜的现在对变成傻子的燕于飞纵容到了极致。
黄景常康复后接手做了楚门的管家,燕于飞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仗着自己弱智,无所不用其极的占着便宜,递水擦汗后相视一笑什么的已经司空见惯,搂腰摸脸之流也是家常便饭,每每看到燕于飞痴迷的眼神和黄景常温柔的笑容,我都担心萋萋会随时随地爆发出来,然而她却没有。那日萋萋哭着跑回房间后,将自己锁在里面整整三天滴水不进后,任谁叫门也不肯应。郁归凡担心她的身体,急得正要命人破门而入,黄景常却出现了,后面紧跟拽着他袖子不放的燕于飞。
“归凡,我同萋萋谈谈。”黄景常秀气的脸依旧一派平和,但在他转脸面向燕于飞的时候,线条却瞬间柔和了许多,“阿飞,你这里等我。”后者听话的点点头,自觉撒了袖子走到门边坐下守好。
“萋萋,我是景常哥哥。”黄景常对里面喊了一声,起初并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来,但没多久门就从屋内开了一个缝,黄景常推门而入又回身自门内锁上。
“我们走吧。”郁归凡盯着禁闭的房门看了一小会儿,转头喊我离开,“景常表哥自会处理。”
我点头称是,又对地上坐容端正的燕于飞嘱咐:“你好好坐在这里,不要乱跑。”他却目不斜视毫无回应,顿时恨得我牙根痒痒,这货不管是在清醒还是呆傻时,都是甚不得我心啊。
“掌柜的到底同你说了什么?”那天两人谈了不到一个时辰,萋萋便从屋里冲出来找吃的,生龙活虎之迅速简直令人称奇。
“表哥跟我打了赌,他说若是三年内我能让燕大哥自愿喜欢上我,他就自觉消失在我二人面前。若是不能,我就放下燕大哥,永远不打扰他们。”萋萋看上去信心满满,“还有半年时间,我一定会让燕大哥喜欢上我的。”
望着她稚气执着的小脸,我那句“男女有别”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年轻真好啊,我摸着自己的老脸不无感慨的想着,若是我也能有她这份令人称羡的勇气,现在会不会就不必远走他乡了,不知不觉我已经在楚门蹭了两年多的饭。
这几日楚门有了件新鲜事,莲池中央据说百年才开一次的雪顶睡莲,竟有含苞待放的迹象。这一生才能遇到一次的奇事,连郁归凡做王妃的表姐都跑来凑热闹,同行的还有北川的长平公主谢琬琰。说到谢琬琰,她同哥哥还有一段过往。
她曾作为北川使节前来恭贺拓朝枫新帝登基,那时哥哥作为七夜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礼部侍郎,负责接待和安排谢琬琰的饮食起居。那段日子哥哥不是在谢琬琰下榻的别馆,便是在前往别馆的路上,得了新鲜玩意儿也第一个想着往她那儿送。我笑他总算是千年的榆木脑袋开了窍,还怂恿他去跟拓朝枫表明心迹,我也好多个公主嫂嫂。哥哥闻言却随手给了我一个爆栗,警告我不要胡说八道,免得污了长平公主的名节,可眼睛里却满是我读不懂的寂寥。
长平公主在七夜又呆了两个多月,便请辞离去。哥哥骑马将他们一直护送到了边境,而不过一月便传来长平公主下嫁北川骁勇将军的消息。那日我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哥哥,我在屋子里等得都睡着了,拓朝枫终于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哥哥扶了回来。
我这哥哥性子虽跳脱,但平日素养极好,饮食喝酒皆控制有度,鲜有过分,如今这般烂醉如泥,想必谢琬琰成婚对他是受不了的打击。我将他在床上安顿妥当,回头见立在一旁的拓朝枫也双颊泛红,似是喝了不少,便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是我同他在登基后第一次见面,一时不知是行君臣之礼,还是如常相处,只好颇有些尴尬的沉默不语。
他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水,将茶杯扔回给我:
“还是这样呆呆笨笨的没长进,再给我倒一杯。”
听他自称“我”而非“朕”,我顿时松下一口气,只跟他如常相处。
“哥哥他……”我将斟满的茶杯重新递给他,又望向榻上的哥哥。
“他心里苦闷无处排遣,只能借酒浇愁。”他踱至桌前坐定,慢慢品着手里的茶。
“是因为长平公主?”我挨着他坐下。
“你竟知道?”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点头:
“我曾劝他求你赐婚,他不肯。”
他默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半晌缓缓说道:
“嫣儿,我不能答应他。参辰明白,那谢琬琰亦明白。”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握住我的双肩扳过来面对他,漆黑的瞳仁直直盯着我,“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