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拜见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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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炳（九）
BY神女
9.1
莫离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嘟哝了一声，又沉沉的睡去。
对于这个一直隐于暗处的监视者，莫名其妙的和自己成了现在这种扯不断理还乱的奇怪关系，龙井却也不想难为自己去思索太多。对于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决定，他没有责任向任何人诉说，不论是孪生兄弟茶乌龙，还是同眠共枕的茶莫离。
他亲吻着茶莫离的额角，抚摸着墨玉色的发丝，那一瞬间竟然有种莫名的满足感。仿佛天地之间从来就只有两个人存在，只是亲吻、爱抚、疯狂的对彼此的渴求，一次次共赴极乐。这种感情，难道叫做——爱？
龙井皱了皱眉，自己永远不会像痴情的哥哥那样做出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甚至不爱自己的男子的命的傻事，他想要的——就会牢牢地抓在自己手心里，抓住了，就不放开。
常年练武的双手愉悦地抚摸遍莫离的全身，看着怀中之人平静的睡颜——双眼从容阖着，长眉舒展，容颜恬淡，龙井突然觉得自己不想继续下去了，仅仅只是同床共枕，有时候，也能让人满足。
9.2
啪——
被鞭子抽打的声音惊醒，绝不是什么美好事情。
白潋容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石壁顶，凝眉思考了一阵，是了——在倾城山旧址的据点已经被鲜果发现，所以除了必须的线人之外，大家都转移到了这里。这曾经是刹烨国的禁地，先人的牌位都供奉在这里，而在那年的灭族之灾中，地道和石厅保存了刹烨国的最后一丝血脉，说不清是不是祖先真的在显灵。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复杂的心情，一时间难以说清。
啪——
鞭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白潋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向着地下最大的石厅走去。
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倩影。依旧是墨色锦袍，白缎长裙，一头素白的长发用玉簪端端正正的束起，点绛红唇，樱桃小口，目光清冷如星，当年风光无限的刹烨国二公主，如今的茶家族长——茶缕。
“侄儿拜见姑姑。”白潋容深深作揖。
茶缕却不停手下的鞭子，那鞭鞭狠戾，正抽在龙井的身上。旁边站着的莫离面色惨白，一双红唇咬得死紧，难得见到他这么丰富的表情，白潋容心想。这个总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鬼魅，今日倒难得现了身。
“你可知我为何罚你。”这话是茶缕说给龙井听的。
“不知......”龙井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音。
“你和乌龙合谋，以命换命之时，心里可还有我这个茶家族长的位置！”茶缕最后一鞭抽完，将沾血的鞭子扔在一旁，“龙井，你可知错！”
“龙井知错。”挨完这三十六鞭的龙井依然背脊挺直的跪在那里，整个后背已然血肉模糊。
“你和乌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是刹烨国的祭司之子，就应该清楚自己的使命。你们的性命，不是属于你们自己，而是属于刹烨国，属于茶家的，如果想要背叛......小八小九的现在，就是你们的未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位，都深吸了一口冷气。没有人能带着秘密离开这里，这是这里的规矩，也是其他人能活下去的保证。
任何触碰这条底线的人——唯有死，方能解脱。
想到这里，白潋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僵硬。
下一秒，惩罚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茶容，跪下！”茶缕的声音严厉而不容抗拒。
“姑姑......”
“跪下！莫离，请家法。”泛着寒光的九节鞭从莫离的手中取下，茶缕的执鞭的双手有一丝颤抖，这曾经是刹烨国历代族人——上祭祖先，下惩逆子的圣物，自族灭之后，似乎是第一次取用。
啪——
银色的鞭子在白潋容的背上划下深深的伤痕，鲜血从洁白的皮肤中崩裂而出，脆弱的衣服完全不堪一击。
“这第一鞭，因你出师不力，未能将墨夜龙骑一网打尽。”
啪——
“这第二鞭，是你昏聩晕迷，忘记血海深仇，私恋帝国将领。”
啪——
“这第三鞭，是你辜负乌龙痴心，得了他的命，却消沉至今......”
“茶缕大人——”龙井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冲到茶容身边，护住了他的背，“茶容身体羸弱，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若是再这样折腾下去，才真的要白费了我哥哥的性命。还请茶缕大人鞭下留情......”
啪——
九节鞭重重地抽打在地上，在石地上愣是深深地刻下一道鞭痕。
“这是你欠我的第四鞭——你对不起你体内流淌着的刹烨国族人的血。”
茶缕高高扬起头来，望向前方，“茶容，你还记得这祭台上供奉着的灵位么？”
白潋容闻声望去，他怎能不记得，这祭台之上，最新的一尊，便是他的生母——茶虹长公主的灵位。
那日族灭之灾，刹烨国死伤无数。
逝者之名刻满了这昏黑的四壁，幸存者的恸哭声长久不绝，纵使是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
三日之后，公主殉国。
祭厅之中，茶缕也是这样一身墨白孝服，行着最高规格的祭礼。一头白发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潋容，“你是长公主之子，也是恬国国君之子——是回恬国，继续做你无忧无虑的皇子，父慈子孝；还是背负起血海深仇，和我这一夜白发的姑姑共谋复国大业，你自己选择......”
“我不回去。”十四岁少年的声音脆弱却坚定。
“你确定？”
少年点头，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温和的光芒。
“那便不能反悔了。”茶缕伸手盖住少年的眼睛，“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不论遇见什么都无法回头，但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你害怕么？”
茶缕的声音里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少年用力地摇了摇头，“姑姑不怕，我也不怕。我会保护姑姑，保护刹烨国，保护茶家！”
“......不愧是——我姐姐的儿子.....”茶缕用力拥住怀里的少年，这是她姐姐留下的血脉，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这艰难处境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从今天起，你不姓白，你姓茶，你是茶家的族人，是未来刹烨国的主人。”
“姑姑要看着你——
君临天下。”
“茶容，今天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茶缕的声音波澜不惊，将白潋容从回忆中拉回来。
“你还要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么？哪怕前途只是一尊新的灵位。”茶缕的目光，深沉如水，波澜微微漾，渐渐又平和如镜。
“姑姑，茶容初心不改，但求无愧。”白潋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和这石壁上成千上万的族人的名字，深吸一口气。
“好——”茶缕长袖一挥，“既然如此，你明日就回恬国去见你父亲。”
“什么？”白潋容一头雾水，“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刹烨国复国之路，终究需要恬国的一臂之力。不论恬国有多少人不欢迎你，你终究是恬国国君之子，他不能不接受你.....”茶缕紧握住白潋容的双手，目光凄寒凌厉，“成败在此一举。不要让姑姑失望。”
突然出现的恬国皇子，行踪诡异的茶家后人——未来之路将会如何凶险，就是走惯了刀尖的白潋容也感觉到深深的压力。
白潋容抬眼看着这个锐利的女人，永远像一把钢刀插进敌人的心脏。谁记得，她也曾红衣待嫁，在祭天的节日里将一柄九节鞭舞成了一朵荆棘花；而她的心上人，刹烨国的大将军璞迩终究没有见到她的美娇娘......
一场大火，燃尽了一个女子的闺梦；也斩断了她的情丝和柔肠。
“姐姐......”茶缕望着那昏暗的牌位，容颜恬淡，“我若告诉了容儿真相......你会不会怪我？”
茶缕抬手，挥退众人，流逝的时光似乎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什么，除了一丝哀伤，“茶容，我有一件事要告知于你......”
那一日，家法之后，白潋容未作任何停留，就踏上了归“家”的旅途——那位分离了十多年的父亲，又会以怎样的面目来迎接他。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又当如何......白潋容已经无力去思考了，昨日姑姑告诉他的真相，足以让他震惊。
"你可曾想过，为何茶家子民生存得如此苦难，要引来屠国灭族之灾？"
"茶容不知。"
"因为这里有人人想要的东西。"只有两人的石厅里，茶缕第一次显露出她的脆弱，"怀璧其罪。怀璧有罪啊……"
刹烨国祖宗积蓄，是一笔硕大的宝藏，而今人无力保护，便是怀璧之罪。
“当年姐姐殉国而去，也带走了这最后的一丝线索。”茶缕说着这话，眼中闪烁着哀伤，“同床共枕之人在倾国之财面前，终于显露了本来面目。那年祭祀之酒，就是恬国送来的百日红——当真是酒如其名.......”
“血流成河，一红便是百日......”
长长的马蹄声带着白潋容的思绪渐渐飘散，如果姑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灭族之仇，父亲也.....
.白潋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助。
远处传来苍鹰的一声轻啸——
青衣公子举目远眺，
豪气干云的大将军啊，你的魂魄是否也像这雄鹰一般，翱翔于苍穹了呢？
9.3
“将军.将军....”.
澹荒睁眼，一时的失神。自己竟然还活着。
胸口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这被鬼门关退回的性命。身旁是连城关切的目光。
“我是怎么回来的。”皱起眉头，声音沙哑的令澹荒自己也吃惊不已。连城便将那两封来信给澹荒看了。
“是那个酷似乌龙的人？究竟是敌是友.......”想不通，理更乱。
“将军，你该放下了吧。”连城语未尽，澹荒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放下.......么？”澹荒轻叹。从未拿起，又何谈放下？
——这一场棋局，你是否全身而退？
“连城，你可有喜欢的人？”澹荒似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去问连城。
“家里定了娃娃亲，是邻家的一位姑娘......”连城说着这话，脸上露出微微的红晕。
“那便早日娶了她吧......”
“将军这是何意？”连城不解。
澹荒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颔首，“戴罪之人，何敢受将军之称，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像以前叫我一声澹大哥就好......”澹荒披衣坐起，惊动伤口，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茶家的据点被包围时，里面的人已经逃得一干二净，可以知晓的是——军营之中，一定还有其他奸细，甚至埋伏在更高的地方。
连城无奈的挠挠头，便听到帐外传来一声娇媚：“将军，可是孤枕难寐？臣妾愿自荐枕席......”
连城这边正在好奇，军营之中，怎么会有女子出没，出帐一看，魂魄差点失了些许......只见来人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一双凤眼媚意天成，蛮腰轻轻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连城的怀里去。
“姑娘......这里是军营，女子不得入内。是谁放你进来的！”连城好半天才从口中挤出这几句话来，小麦色的皮肤已微微泛出了些红晕。
可那姑娘樱桃小口微张，似语非语，一瞬间却又透露万般风情。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姑娘......”澹荒着一席墨色长衫走来，胸前微敞，正露出胸口处层层叠叠的绷带，脱下军装铠甲的他，少了几丝威严，却多了几分淡定与从容。
“长乐府中花魁娘子，陛下新宠的越妃。亲临军帐，不知所谓何事？”澹荒说完，径自单膝下跪，将面见君主的礼仪，做了个十成十，“连将军，还不速速跪下。”
“是，是。”连城也单膝下跪，为自己差点儿唐突妃子而惊出一身冷汗。
“连将军年少有为，奴家只不过仰慕已久，想来拜访，却又怕惊动众人。”女子俏目一回眸，“不料还是打扰前——澹将军休息了，奴家下次再来吧。”
说完，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还留下香风几许。
“冰肌玉骨，软语娇音。主君到底还是慌了，竟然派了如此尤物想要把你握在手心啊。”澹荒掸衣起身，“有了我这般的前车之鉴，主君终于还是起了疑。”
“笑话。”连城皱紧眉头，“战场杀敌，哪里是过家家，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说完，连城一惊，“将军，我不是.....”
澹荒却重重拍了拍连城的肩膀，“莫要小看你澹大哥啊。耳鬓厮磨纵然好，我却也更喜欢战场杀敌那份快意！”
哪怕最想并肩的人，再不能立于自己身侧。
“来，陪我一醉方休！”
9.4
斑驳的石壁，清冷的空气。窗外寒星冷月隔着雾，长夜对残烛；墨衣男子愁容满面发未梳，素颜眉头蹙。清风入房，荡起单袍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他吹倒。
“嘶——”
趴在石床上的人袒露着血肉模糊的后背，而那黑衣的鬼魅却难得露出一丝不忍，小心翼翼地为受伤的男子擦药。
“这是上等的金疮药，很快就会好的。”莫离将药粉均匀地撒好，再一点一点包扎起来。
“你莫不是心疼了？”石床上的男子不去喊疼，反而有几分闲心调戏他。
“我是嫌弃你这浑身是伤......”
“嫌弃我？你竟敢嫌弃我！”龙井一激动又碰到伤口，疼得呼出声来。
“之前训练，更重的伤，你也都受了。这次怎么叫的这么大声。”
“我疼啊，”龙井转头，倜傥一笑，“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莫离嘴角一扬，柔柔俯身，丹唇微张，真的在龙井的伤口上吹起风来，又轻又痒，似有若无，弄的龙井像抓心挠肝似得难耐。
莫离的墨色长发也若有若无地扫在龙井因为受伤而格外敏感的肌肤上，每一丝气息仿佛都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龙井转头，直接啃上那人诱惑的下唇，也不管身上的疼痛，拉过男子的手，就俯身压在那人身上，深深嗅着那清冷的死亡气息。
谁会迷上这黑夜里的鬼魅，龙井暧昧一笑，搂过怀中纤腰，轻分玉腿。便听到那黄莺婉转珠玉佳音；不消片刻，石室里，已翠柳便飘拂春风几度......
挨上一顿鞭子，换得春风一度，倒也是万紫千红的好风光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拜见族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