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炳》神女大人

15、别有洞天

　　白涟容怔住了，这一吻来得如此突然与出乎意料，有些不可置信的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澹荒，随后放松了下来，微微配合着澹荒的动作，珍惜着来之不易的吻。

　　澹荒几不可闻地低声笑了，眼中溢出的是浓浓的温柔，他双臂紧紧禁锢着白涟容，散发出的是少有的霸道与脆弱，随即有些满足和失落的叹息着，“涟容，天下之大，竟难容下你我私情，本想与你跑马天下，共谈笑，赴潇洒，现在想来却是不可能之事了。”

　　白涟容微微合了眼，睫羽低垂，随后苦笑着摇头，“今朝有酒今朝醉。”默默拉过澹荒的手，后退几步将他引至床前，复又吻上澹荒。
　　澹荒化被动为主动，揽过白涟容的腰轻轻将他推至床上，小心翼翼却又不容置疑的俯身吻了下去。

　　下一刻，床板倾斜，两人不待有所反应便翻进床底的密道。

　　唯留满室暧昧与旖旎，人却不见。

　　两人警惕地四处环顾，他们身处一条木质走廊，四处较为昏暗，轻踏地面尚且有哒哒的回响，白涟容猜测这条密道极有可能是悬空设置的。但他有些困惑，这处青楼本是茶家暗桩，这些年来出任务在这里落脚也不止一两次，竟不知有这样一条密道。

　　密道设置极为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构成阶梯的木料并没有散发出新木香，显然这里建成已久，索性周遭并不湿润，木料并没有腐烂的迹象。空气中隐约渗透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让人心中不安。

　　澹荒拉过白涟容的手，紧紧握住，隐约想要传递什么，此时两人站的极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湿热的呼吸。白涟容笑了笑，反握住澹荒的手。他并不怕，只是疑惑，疑惑这个地方的存在。

　　片刻后，两人用眼神交换了意见，决定顺着密道探索一下前方通向何方，这似乎与女童失踪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线索都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方向，此时却依然无法豁然开朗。

　　是谁，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

　　密道并不长，看上去却并无落灰，白涟容心下判断这条密道许是常用的，而走了这许久，大多是向下的木梯，莫不是在这青楼之下别有洞天？

　　两人贴着一侧行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放缓了脚步与前进的速度，密道左右的蜡烛逐渐变多，环境不再那么昏暗，在明灭的灯光中，细看这密室竟发觉建的很是讲究，构成密道墙壁的木料上雕刻着细细密密的暗纹，带着低调的奢华感，而仔细看，这些花纹中心都刻着同一个花纹，仅是寥寥几笔勾勒出几片花叶。

　　白涟容双瞳微缩，这种符号他很熟悉，并且几乎伴随了他近十年时间，甚至在他腰侧还别着一枚刻有相同符号的玉牌。

　　这里，果然是茶家密道。

　　澹荒也注意到白涟容的表情变化，但看他不欲解释，便也不多言。

　　密道忽得一转，一个小小的木屋出现在两人面前。屋内仅摆放着一个屏风、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和布满三个墙壁的书架。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依稀飘出袅袅香气，正是密道中隐约闻见的味道；香炉旁放着一本书，两杯热茶，这一切似乎说明这座小屋的主人离开不久，且在离开前在与人谈论什么。

　　白涟容心中一惊，屏息将澹荒推入密道旁的死角，打量起屋内，观察是否尚有人留在屋内。片刻后，两人压低气息进入屋内，确定屋内之人已然离开，暗中都悄悄松了口气。
　　“咦？”澹荒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走向其中一面书架，悉悉索索地摸索着什么，白涟容也凑了过来，忽然示意让澹荒侧身，环着澹荒的腰身将手按在其中一本侧倒着的书上，轻轻挪开后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孔洞，正好可以看到密室外发生的事情。

　　白涟容浑身一震，他没有料到外面正是多年来与茶缕姑姑交接任务的小屋，那里的摆设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外屋此刻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坐了四人，分别是茶缕姑姑、一名红衣蒙面的女子、一个娃娃脸少年和一位冷着脸的英俊男子。

　　“嘘……”白涟容一把按住澹荒，显然没有意识到两人暧昧的的动作，他摇摇头，忽得发现澹荒的脸透着不自然的潮红，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有些疑惑。“你…不舒服吗？”

　　澹荒感受着身侧白涟容的气息，不自然的轻咳了下，示意自己无事，有些僵硬的看着洞孔外的情形。

　　“先行谢过神医。”茶缕笑了笑，表情是白涟容十几年来不曾见过的飒爽，“这次女童事件的解药幸得神医相助，否则我们茶家即使查出什么，也只能束手无策罢了。”

　　茶缕身旁的红衣女子却是说不出的眼熟，白涟容皱了皱眉，看那面纱下的眉目总让她想起一个人，但这个人应早在十几年前那场灾难中死去。“谢谢神医了。神医想要的东西我们也会尽快帮神医寻得的。”女子的声音清丽却温柔，让人不自觉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娃娃脸的商陆却不很在意，那东西他本就不抱有太大希望，不过是渺茫的一丝消息罢了。“我救人不过是乐意，提出交换意见也不过是安你们的心。——但你们要记得允诺我的事，茶玫瑰的安全你们必须保证。”

　　“神医说笑了。”茶缕笑了笑，“玫瑰本是我们茶家的人，我们自然尽全力救援。”

　　商陆点点头，起身来又点点头，“余下之事我也帮不到了，这便离开。”说罢目光看向白涟容和澹荒藏身之处，若有所思，“那么，我便带着我的人先离开了。”

　　“请留步。”一直一言不发的男子忽然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感情，就仿佛出鞘的利剑，给人以万分的压迫感。“商陆神医，我想与你进行一个交易，听说你最近炼制成了一个药人，我对他颇感兴趣，不知神医可有交换的意愿？”

　　此话一出，室内室外的人皆是一惊。

　　“哦？药人”茶缕表现出了几分好奇，“传说药人百毒不侵方可炼制完美，江湖上一直有药人的传说却并没有人真正炼成，却不知神医竟然炼成了。”

　　商陆笑笑，并不很在意，对他来说享受地是炼制的过程和最终的成就感，至于别人的评价却不甚在意。“不知阳羡首领用什么来换？”

　　阳羡扬了扬眉，伸出三根手指，“三样东西。第一样，你多年来寻找却无门的百日红配方。”

　　话声刚落，在座的三人皆是一惊。当年茶国便是灭在这个毒药上。百日红，花无百日红，暗香取命，流血无声。商陆随即勾了勾嘴角，这位阳羡首领真是好本事，这第一样交换看似珍惜，但只不过为了向他展示自身能力——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为了寻找师傅的毒药百日红而困扰不已。

　　“第二样，反魂香。”阳羡弯下第二根手指，目光盯着商陆的表情变化。

　　商陆怔了怔，开始对对方提出的生出些许兴趣，“你说的是可以使死人复活的香？”

　　阳羡点头，却又摇摇头，“反魂香确实可以使死人复活，但复活的时间仅仅是香燃之时，即是谁说，只能复活一炉香的时间。毕竟，活死人是不可能的。”

　　商陆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开心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但我对你的条件很有兴趣，继续说下去。”

　　“第三样，一个承诺。不危及组织生存前提下，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
　　商陆摇摇头，“我知道这个承诺的份量，但我一介布衣无欲无求，最大的追求不过是医术，对我来说吸引不大。”说罢侧侧头，忽然笑出来，“你与他之前是什么关系？”

　　“……生死之交。”

　　“成交。”商陆轻轻巧巧地说道，让在场的人出乎意料，对于一个大夫，拥有一个药人是梦寐以求的事，他却放弃的如此轻易。他们却不知，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商陆从开都是用自己来试药的。“虽说如此，请好好待他，毕竟是我千辛万苦炼制的药人。”

　　几乎不可察觉的，冷面男子松了口气。

　　商陆指了指白涟容和澹荒所在的内屋，“人在里面。东西送到我谷中，承诺且留着，日后再用吧。”说罢竟毫不留恋的离开。

　　密室内两人齐齐一惊，白涟容与澹荒都震惊于这房间内竟有第三人，且到现在都无人发觉。

　　“哈哈～”一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又似乎努力忍了忍，“看两位暧昧得紧，便没忍心出来打搅，没想到竟是吓到两位了，抱歉抱歉～”

　　看到来人白涟容却浑身僵硬了起来，声音带些颤抖和不可置信，“乌、乌龙？”

　　“嗯？”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位大侠，你我此前并没见过罢？嗯，似乎商陆之前说我生了一场病，忘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白涟容瞪大了双眸，澹荒也有些震惊，他依稀记得这人是那晚与白涟容在小树林相见之人，想必是极熟悉的，却不知为何此刻相见却好像陌生人？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白涟容啊。”

　　有些颤抖的字句却换来全然陌生的目光和困惑的摇头。
　　……

　　有些人，再相见便是陌生人了。

　　阳羡进屋时有些意外，他警惕地看着白涟容和澹荒，右手隐蔽地扣上腰侧的匕首。不动声色的走到乌龙身前，将他挡在身后，“你们是谁？”

　　听到内屋的声响，茶缕茶虹也纷纷入内，却发现本不该出现的两人与阳羡、乌龙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涟容？”

　　“乌龙？”

　　两人不自觉出声问道，内容却不尽相同。

　　白涟容只觉陷入一个漩涡。

　　那些以为已经逝去的亲人，那些以为已经离开的战友，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那样，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