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长乐兮

1、风在陌上行 换了个同桌

　　比起教室里浮动着的焦躁与激动，窗外的阳光倒是明净，直直射在青翠的新叶上，被反照成明晃晃的金珍珠。
　　周三周四熬过了半期考试，周五挺过了评讲试卷，周六便是看老师心情以求从轻发落的忐忑环节。
　　是真忐忑啊！学渣的心汝等怎知？虽然高一那次在期末考试中不知怎的过五关斩六将居然混到了文科实验班，但现在的我其实跟视死如归的壮士没啥两样，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
　　推门声在一片喧嚣中显得很小，但全班同学却在同一时间同时停下了嬉闹讨论，达到了高度一致性，教室安静得让我简直怀疑我是不是聋了。
　　咱的班主任是个教政治的妇女，虽然大多数时候表现得知情达理、善解人意，但这些根本掩饰不住她河东狮的本性。只见她冷冷扫过全班，启唇一句便是：“女生扎堆的那块儿哪儿来那么多话！”把全班唬得一阵一阵的。
　　文科班基本都是阴盛阳衰，男生刚好够十个指头，全都打散了埋在女人堆里。有些男生天生善于交谈，特别是跟女生，于是产生了比老妈子话还多的奇怪现象。
　　老师极其温柔地摊开答题卷，轻轻拈起一张打了表格的纸。我猜不透这老师脸上纠结的表情的含义，却听得“啪”的一声。
　　老师怒目圆睁，几乎是吼出来：“你们这些一天天耍耍耍，高二了还没意识到学习，你们天天吃的饭都去哪儿啦！猪肉吃多了过于以形补形，还是豆腐渣吃多了灌了脑子！你们一个个的，平时安安静静不来交流不来问问题不求上进，一个个的闹啥子去了嘛……”
　　我低下头扫视了左、前、右三个方位，发现大多数同学和我一样装怂低下了头，但仍有少数学生代表取下了眼睛用那坚定的眼神和老师进行炽热地眼神交流。
　　“……今天就把位置调了，一个个的，坐熟了话就多，那我就长期换座位，一个个的不上进……”
　　换座位？我把头扭到右边，看到了同桌杨黎平静目光下的思索，于是极其小声地问了句：“杨黎，调座位调不到咱这儿吧？咱俩可很少讲话……”
　　“……韩云……”
　　“啊？”我一愣，便见全班同学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跟陆昇换。邱惠娴，跟马宇常换……”
　　老师仍旧带着怒气念着名字，像是跟这一个个同学个个过不去似的。
　　熬到下了课，我的心才算轻松了。老师狠狠投来恨铁不成钢眼神，负着气扬长而去。
　　全班顿时生机重现，讨论着老师男女搭配的良苦用心是什么。我只觉得我还身负调座位的重大任务，不便与一群目光如豆者闲聊，于是勤勤恳恳收拾东西完成任务。
　　我收拾完东西便和陆昇换了。
　　陆昇路过的时候笑着安慰我：“别怕，韩云，我的同桌非常安静非常温柔，你受不了欺负。”
　　我白了他一眼，抱着书走了。
　　同桌风陌行真的很热心，帮我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问我放哪儿，还把桌子特地擦干净了。
　　他说自己有些轻微洁癖，而陆昇那个脏屁股坐了的板凳得好好洗洗。我用平生最善意的微笑企图回报他，他一愣，然后笑我：“别笑得这么羞涩，搞得我好像调戏了你。来来来，我跟你讲讲我的前同桌的平生事迹……”
　　恰巧这时陆昇回过头来给我一个抿嘴憋笑的脸，顿时我的心情就灰暗了。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恨不得马上掐死他。
　　现在才发现有个安静的女同学做同桌，简直是我的幸福。
　　他正讲到陆昇在寝室里的劣迹，诸如袜子一定要凑齐五双等到星期五才洗、枕头一定要塞在卷好的铺盖里头。在他充分展现自己话痨本性的同时，我听得差点崩不住脸上的微笑，琢磨着是不是得用拳头解决问题。
　　恰巧上课了。
　　一个个的老师，一堂堂的课，上得我身心俱疲无可奈何却又对组织学生起义无能为力。刚要去见周公，突然耳边一阵风刮过。睁眼一看，神经病同桌居然拿着书大摇大摆地给我扇风。
　　老师瞪着我且瞧着他，搞得我无地自容。难道这家伙不懂避嫌？
　　“你别这样！我生气了！”
　　他停住了手，嘿嘿笑着，说：“明明是你打瞌睡，作为好同桌，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坏同桌睡得那么沉却不打破她的美梦呢？”
　　“闭嘴。”我紧张兮兮地望着老师，对上了那要掐死我俩的凌厉的眼神。心里暗道不妙。
　　同桌仍旧发扬狗皮膏药精神，继续粘我和他讲话。对于此，我表示不上他的贼船。
　　他似乎知道了我的意思，不说话了。我终于享受了十五分钟观看老师上课的乐趣，发会呆想起了我的男神许默然。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孩啊！初中三年，我和他都是一个班。他对那个叫林玉清的女同学所付出的，我一一看在眼里。他的隐忍与委屈，孤独与无助，以及表现在众人眼前的坚强与执拗，我似乎都能看到，感受到。
　　他在理科实验班，我们班有不少人通过以前的同学认识了他，看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便暗自倾心。其实他是个挺自负的人，虽然装得毫不在乎，但我觉得，这就是他那么高傲的资本之一。
　　以前他可不是那么善于交际的人……
　　“喂。”
　　“啊！”我一慌，定神看了老师一眼，确定不是老师叫我，才惊悸未定地瞪着风陌行。
　　他看着我直傻笑，又怕老师看见，便鼓着腮帮子用鼻子发出可恶的笑声。
　　我给他个盖棺定论的评价：“你丫傻子。”
　　他笑着说：“你这么就怕老师，还敢暗恋人家……”
　　说我怕老师，没错；说我暗恋……
　　果然，我的日记本在那混蛋的手里。
　　我气极伸手去掏，他却故意往外拿，我一时没注意，把桌子上的笔筒推倒了，声音在教室里久久回荡。
　　完了。我心里蹦出俩血淋淋的字。
　　果然，只听得：“韩云，你来说说。”
　　我只得缓缓站起来。
　　说说……说什么？我求救似的望着风陌行，希望他看在同桌一场救救他可爱可怜的同桌一命，来日以身相许、签订不平等条约未为不可……
　　他耸耸肩，同情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偷笑。
　　我再四处环顾，顿觉此生无望，看来各位是打算让我自生自灭了。就在我决定慷慨赴义大声说出我不知道的时候，老师估计看我可怜，终于开腔。
　　“坐下。”
　　我如蒙大赦，脸上火辣辣的。旁边的同学便好心说了句：“老师没有提问，估计就是提醒你一句。”
　　是呀，搞不好还得去办公室谈心呢。
　　自此，我与此真小人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