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如梦》吟芯

20、替嫁

　　子梦窘迫地在裙上搓了搓手。

　　“你……”他是要子梦替我嫁去……“这样不太好吧……太勉强她了……”我挽住了她,“既然我已经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了，那为何要强加到别人身上……四贝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你让开……”他一把将我推开，我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子梦，告诉我，你愿意为你家格格冒这一次险吗？”胤禛那双清亮的眸子不断地捕捉着子梦的一举一动。

　　我向子梦使劲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如今我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告诉胤禛一切，否则如果我嫁到了吴家，我和孩子的死活他们也不会顾管了。若是要子梦替我嫁了，万一那吴子轩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岂不是因我的自私而毁了她终身的幸福，那倒不如我一个人流落抚养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因为，我怕她恨我……

　　“如果奴婢替嫁能换来格格的幸福，那么奴婢甘愿替格格嫁去。”子梦双眼含泪，笑着点了点头。

　　“你疯了吗？”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她却没有理睬我。

　　她笑着对胤禛说：“但求四爷照顾好我家格格。”

　　我相信，我亲眼看到了一滴泪从子梦的眼眶夺然而出，迅速地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当然，这事我比你清楚。”胤禛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少许的不屑和愠色。

　　我咬了咬嘴唇，“不可以的。我不想那么自私地要她为我付出。”一阵阵的微痛，鲜红色的血涌出……

　　他拿起我手中的帕子擦去血渍，幽幽地看着我，漆黑寒冷的眼神没有底，似乎一下能把人给吸进去，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除非拿掉你的孩子……”

　　我苦笑着。

　　又拿孩子来要挟我。

　　“我说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拂开他的手，“我已经失去胤禩，再失去他，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那你就得自私！”胤禛瞪着我，额头上的青经历历在目，他牢牢抓着我的胳膊不放，疼得直到没有了知觉，血液好象都凝固在身体，仿佛在等待那一瞬间的爆发……“难道你活着就是为别人而活的吗？为胤禩而活吗？”

　　他的执著，他的不依不饶让我害怕。

　　“不是的。原来不是的……”我是想说,原来不是的,因为有他，有胤禩，我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意义。

　　只是现在，我想马上逃走！逃走！我不想再见到他！

　　“看着我！”他将我的头正对着他。

　　“爷！”子梦慌忙过来，试图让胤禛放开我，可是她还是失败了……跌落在地……

　　一字一句，都是苍白的，简直是浪费……

　　“那就请你给我找个活下去的理由吧……”

　　他恼怒地松开了我，背过声去，“要子梦替嫁的理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今后活下去的理由——”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好象快涨破一样，“那就谢谢你给我的这个理由。”

　　他正准备推开门，却忽然停住，扭了扭头却没有转过来：“记住了，五天后。你和那丫头互换衣物，你送她上完马车，因为那天我们是从东华门走，因为要送她远嫁，那日来往必定密息，还会有一辆马车在神武门侯着，一切我都会安排……好好准备。”

　　他走了……

　　“子梦，你可真是愿意替我嫁去？”

　　我唤着她，和她一起坐在了地上。

　　她却紧张兮兮地摸着我的腹部，“刚才四爷下手可够重，格格有伤着没有？”

　　我摇摇头。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感激。从未有过会有人肯为我这样付出，即使在现代，就是有，那只不过是另有企图。虽然我不知道子梦是否真心，但是为了孩子，我对她已经到了感激涕零，因为那是她的终身幸福。

　　“你放心，这顶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不碍事的。”

　　“格格，奴婢今生今世能遇着您这样一位好主子，就算为您去死奴婢也心甘情愿。何况身为奴才为了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奴婢这一条贱命，也没人会在乎……可您不同……四爷在乎你，五爷在乎你，八爷在乎你，九爷在乎你，还有十爷……更有您肚子里的孩子……而我无牵无挂。”子梦的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腿上，我也就顺势抱着她。

　　“呸呸呸，什么叫一条贱命啊！”我揪了揪她的耳朵，不敢下手太重,“你可要记着，就算你一生一世为奴，你和他们一样，不比他们低一个头，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路你有权利自己抉择。谁说没人在乎你？我在乎你啊！”

　　子梦笑了，“格格您可懂得真多呵！可是现在，奴才终究是个奴才，卖了身，自己的所有都是主子的。”

　　“你怎么就是鱼木脑子死不开窍呢？”我低低地埋怨道。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是我小时候妈妈常用来哄我睡觉的曲子。

　　年幼的我根本不明白这首曲子里的“一双又一对才美”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它只是首普通的童谣罢了。到现在我才真正地体会到了她其中所蕴涵。如果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再苦再累也一定能挺过来的……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格格，这曲子叫什么呀？真好听……从哪儿学来的？”子梦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着我滴溜溜地转着。

　　“哦……这叫《虫儿飞》。是前几个月下江南跟一些小孩子学来的。”我说。

　　这是我随便撒的一个谎。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子梦安静地靠在我的膝盖上，沉沉地睡去……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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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哥！八哥！你不会真的要娶她吧！”

　　老十三胤祥不等通报就乍乍忽忽跑进了胤禩的府邸。

　　胤禩无奈地看着他，“十三，你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听到你要娶巧嫣格格，我不相信，我跑来问问你，关心一下嘛！”胤祥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哎，累死我了……”

　　胤禩咧了咧嘴，道：“十三，那杯水可是3天前的。”

　　“啊？！”胤祥脸都绿了，像误吞了毒药一样，“我说怎么有股味儿呢……”一会儿他又给跳了起来，“八哥！你怎么这样啊！三天的水还不收拾放在桌子上……刚才也不提醒我一声儿……”

　　胤禩含笑，摇着头，道：“这倒成我不对了。刚才我是想拦你的，谁知道你端起就往嘴里送……我哪来得及啊……好了，反正也要不了你小子的命。”

　　胤祥讪讪地白了一眼那只杯子，又正色道：“八哥，你可是真要娶那巧嫣格格？”

　　胤禩顿了顿，显得有些苍白，但他又立马恢复的刚才的笑容，“是皇阿玛指的婚，八哥高兴……”

　　“那宛宁妹妹呢？”胤祥惊讶地张大了嘴，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语是事实，是从胤禩口中说出来的。

　　胤禩从容淡定，哑然笑道：“我一直是把她当妹妹的……你们都误会了吧……”

　　一直是把她当妹妹的……听得胤禩自己都在心里打了个激灵。

　　“好……那么我要告诉你……四哥五天后就会一路护送宛宁嫁到浙江。去送或不去送就由着你了。其他我可都不管了……到时候八哥可不要怪十三没跟你说清楚。”胤祥的口气显得有些生硬还有故意和胤禩的生疏。

　　“五天？”胤禩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低头无语，他咬着牙关，竭力没有让泪水往外流。他怕泪水一流，就永远也停不住了。

　　宛宁，原谅我。原谅我不能给你所要的……若是有来生，我一定不生在帝王家……只是求你不要恨我……

　　五天后。

　　碧落轩挂满了红色的绸缎，绣球。窗上贴着一张张喜气的双喜。

　　“格格，您今天真是好美。”我站在梳妆台前给子梦梳着头。今天她就要替我嫁去了……

　　子梦笑着，我握起眉笔给她画了眉。“您的眉毛最好看了……”

　　“圣旨到！”

　　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双手捧着一金色布料，好象是用丝绸做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圣旨的样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高呼。

　　“宛宁格格接旨！”

　　子梦连忙跪上前去。

　　“奉天呈运，皇帝召曰。博尔济吉特氏宛宁，自幼被接入空中抚养，深得朕与太皇太后喜爱。今日嫁与浙江巡抚，新科状元吴子轩，特封为固伦安宁格格。”

　　“谢皇上恩典！”子梦接过圣旨，深深叩了个头。

　　李公公离开后，我扶着子梦站了起来。

　　“吉时已到！”

　　门外传来太监的催促声。

　　我帮子梦带好了凤冠，盖上了盖头。

　　正准备出阁，见那宜妃走来，我连忙用帕子捂住半边脸。

　　“娘娘吉祥！”

　　她今天打扮地喜气洋洋，浓厚的妆容遮住了她那张半老徐娘的脸，她欣然握住了子梦的手，“以后本宫不在你身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说着，她装腔作势地哭了几声。

　　我的心“碰碰”乱跳，生怕宜妃注意到我。

　　“子梦，干什么捂着脸？”

　　完了完了，宜妃看见我了……

　　“回娘娘，子梦偶感风寒，怕传染给大家，所以就捂着了……”

　　宜妃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好生伺候格格！”

　　“是！”

　　我福了福身。

　　终于扶着子梦出了碧落轩，来到了东华门。我看着她被扶上了马车，一扭头就看见了胤禛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唢呐，喇叭“滴滴答答”吹开了，锣鼓喧天……

　　长长的队伍，马车在中间，胤禛骑马在一边……越来越远……

　　马车的窗帘子忽然飘了起来。

　　是子梦掀起盖头在向我挥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也笑着向她挥手。子梦，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