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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雪(番外二) 古树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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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光的夜,漆黑的是一片尘世的墨色。
色彩斑斓的光亮,如她所言,从来都是恩赐。
过去的哪一刻都不如现在,他是如此的庆幸、感恩。
他亦确信,未来的每一个瞬间,于他,都是珍而重之的珠玉。
光耀、美丽、明媚……
他想,哪怕是用尽这时间所有的词汇,都是匮乏。
雪山睡了,一寸一缕的声音都无的。
古树推开了紧闭的大门,迎上的,是雪兔君一向无辜懵懂的眼睛。
平素环绕流动在四周的灵,也都静静的。
维持着不变的姿态,犹如繁华落尽般安然。
红衣的少女单手拂面,神色渺远的,似要融入这深邃的夜。
谁也没法看清她的眼底,就好像谁也不知道,她已独坐了多久。
她的寂寞,刺骨般寒凉,她不言语,亦从不遮掩。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会永不寂寞?
放肆的笑,任性的闹,她是小醉。
怅惘、静默、恍惚,她是小醉。
将手中洁白的兔毛大氅披在她的身上系好,古树屈膝停在了她的腿侧,自然地将她luo露于外的双手包裹,凑至唇边轻哈了几口气,哪怕是知道她向来不畏寒,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给予她更多的温暖。
“我们去找阿远吧。”
“好。”
很快,二人便踏上了去路,夜色凝重的如同沸腾的麦芽糖般粘稠。
说走就走,是她的肆意妄为,也是他的如影随形。
一月后、春日。
晌午的庭院,琼花之下、风光正好。
“小醉……”
略显无奈的声音,微凉着柔软,有黑蓝的凤蝶经过,微微颤颤的、似也为那细如砂糖的宠溺甜了心。
“食不言。”
苏醉俏皮的眨了眨左眼,无视了古树未竟的话语,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堆出的两碗小山,期待的目光又落到了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古树和古远对视了一眼,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纵容之色,颇有些同病相怜的用食物抵住了心底的叹息。
古远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的时候,古树已经和苏醉一起在等了,也真是多亏了他比古远多吃了许多天丰盛过度的饭菜,虽然还是撑着了、但习惯度上,总也比古远好上许多。
“阿远乖!很快就能变得白白胖胖了!”
苏醉捏了捏古远恢复了些许光彩的脸颊,想起那日初见时的灰败消瘦,眸子里半是心疼、半是愧疚。
彼时她尚是心智愈发退化的灵体,回归本体之际、只笃定着必然无事,各种模糊的感觉无从解释,就这么音讯全无的消散在二人面前,那种尸骨无存的打击定然是致命的。
阿远如此,树亦是,若非是恰巧她醒来,树……大致也很难活成了。
“我很好。”
古远摸了摸苏醉的头,笑的满足、真诚,她能好好的回来,已是上天的深厚福泽,只此一件,他先前经历过的所有,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有人吗?树那小子和他媳妇都在吧?”
……这是最近经常来砸门的某大叔,洪亮的嗓门带着轻微的醉意,吼得某些人虎躯一震。
……哪里来的媳妇!那是他们家小醉!一切以拐走小醉为目的的耍流氓都是真!恶!人!
“媳妇?”
少女的反问,落在暴躁的人耳中,是天真,亦是无邪。
“啊……嗯。”
而低声应和的那一个,略显慌乱的、悄然红了脸。
……话说太早、他后悔了,上天能不能再给点恩泽,把古树先生和这位大叔一!起!带!走!吧!
他们离开的时候,春雨停歇。
气色饱足的古远,身子似要嵌入那敞开的门前。
她会走遍万水千山,一世安好。
他麽,守在这偏隅的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灵主的一生有多长,他现在不知,日后也未必知道。
总归,他的一生若是不够,还有子嗣绵延。
留一扇大门,这里,便是永远的家。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缠绵婉转的曲调,柔曼悠远、是谁家女儿在唱?
红的油纸伞、旧的石板路,靡靡细雨、方是江南。
“先生~”
软软的音调微扬,动听的吴语自少女的舌尖落下,优美细腻的简直不像是在说话。
“嗯。”
古树停下了脚步,柔和的神色褪去,保留在了无甚表情的礼貌。
“劳烦先生治好了父亲的病,这些新摘的樱桃,还请不要嫌弃。”
少女柔柔的笑了笑,捧着一碗鲜红的樱桃,烟雨一般的眸子,是羞涩,是情窦初开的朦胧。
“不必,我的妻子还在等我。”
古树微微的摇了摇头,望向路口处逗弄小猫的苏醉,一刹那泄露的温柔,哪怕是枝头最浓烈的木棉亦是远远不及。
他就这么大踏步的离去,俯身拭去了苏醉额间的水珠,熟稔、温柔。
少女抿了抿唇,眼泪落了又落,擦干了转身阖上了门,就算被拒,她亦不悔、无憾。
小猫被主人唤走,雨也停了。
古树背着苏醉,一句一句的应答着。
“我饿了。”
“想吃什么?”
“樱桃!”
“好。”
她的长发有些湿了,贴在他的颈边。
他知道,方才他与旁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到。
妻子、妻子、妻子……他说了谎,她尚不是他的妻。
脸侧的脉搏在跳,微微加速着,一下一下,她感受着他的期待。
“妻子?”
亲爱的树,如你所愿。
轻轻地将她放下,怀中的碧玉簪子温热又灼烫。
“醉……”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力的鼓动着、重重的落下。
“你可愿嫁我为妻?”
平素空空如也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饰品、胭脂。
光洁的梳妆镜里,映出了一双容颜美丽的男女。
他为她挽发,用的是一根质地绝佳、雕琢精致的碧玉簪。
他看她上妆,明媚的胭脂浅浅的,浅紫的花钿细细的。
“树……”
她唤着他的名字,将碧色的瓷盒放到他的手中。
掀开莲状的瓷盒,鲜亮的唇脂比玫瑰都要娇艳,而她……闭上了眼。
她闭了眼,孩子般的信任,好像在说着……任君采撷。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的唇瓣,指腹下是微凉的绵软。
“好了。”
略显干涩的音调,他的染了朱红的食指,尚还停在半空中。
“好看麽?”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那……哪里最好看?”
她凑近了,停到他的眼前,疑惑着仿佛认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醉……是最好看。”
哪里都是最好的,这不是情话,唯有一个她,是他所有的审美。
“不,有一个地方,今日最好看。”
她的笑容如同她的心底那般甜蜜,所以,要给奖励啊,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哪里?”
“这里。”
她拉着他的食指落到了花儿一般的唇上,用最明艳的妆容、笑成了山茶般烂漫。
“你想不想……”
“想不想……”
“把它弄坏……”
她就这么一点点的凑得极近极近,微凉的气息落入了他的唇间。
如此微妙的,停在了堪堪是他启唇的距离。
淡淡的,那是唇脂的香气。
“醉……”
他终是呢喃着碰上了她的唇,久久的,没有后退、也不前进。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纯白、柔软,在这雪山之巅、成亲之日。
他们不需要见证,不想被打扰。
只是两个人……成就两个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