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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欢脱徒弟(七) 你们看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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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到不见五指的深夜,唯有竹叶婆娑扑簌的声音一阵阵的。
这一处没有人,现在没有,平常也不会有,也还好无人在此,若不然他大概会被惊得腿脚都哆嗦了,因为高高的竹叶最上,似乎有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白色晃动着在最高处流连。
一个破钥匙藏得这么严实干嘛,不知道小爷业务很繁忙麽!
大盗想起手里拿着的机关图,默默地给自己点蜡。
伴随着更漏清水滴下的声音而来的,是更夫洪亮至极的呼喊。
三更天了,子时到了。
“呦~都在啊,晚上好啊!”
清亮悠扬的音色响彻一室,白衣的少年就这么大咧咧的推门走了进来。
“夏先生怎么来了?”
傅远峰诧异的开了口,他这样贸贸然的出现是要闹哪儿样==!
“你们不是都在等我麽?”
抚了抚鬓边微乱的发丝,少年挑了挑眉笑得意态风流。
“我们在等的……是大盗!”
诸葛青衣的视线紧紧地胶着在少年的身上,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所以我来了啊。”
寻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少年整个人都懒懒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夏先生莫不是在开玩笑?”
傅远峰一双浑浊的眼睛乍有精光闪现,面上却不显,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夏先生和你很熟麽?据我所知,他可是从不与陌生人开玩笑的。”
这句话当然是真的,对于几面之缘的人,夏天从来不会表现出过分的亲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诸葛青衣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种用词,莫不是!莫不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们看看这张脸,多好看!”
少年陶醉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直教知情人几乎要岔了气,真是臭不要脸!
“你不是他,你是大盗。”
温子良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缓,神色也是柔柔和和的,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诸葛青衣心下一惊,又有些明白了的释然。
“家父前日曾修书一封,信上说,大盗善易容,家中上一次的疏失,正是因为他易容成了我的样子,是以亲族都不肯与我多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是被请到了傅府,温子良自然会尽心尽力,所以他到了地方知道事情缘由之后,立刻就送了信件回去。
为免打草惊蛇、引起慌乱,这件事情温子良只告诉了傅远峰一人,并请他斟酌处理、小心应对。
“竟敢只身独闯傅府!今日就让你有去无回!”
傅远峰状似沉不住气的摔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四溢着好似散花。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生气,毕竟我想要拿走的不过是一样东西而已,倒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杯子,碎起来的声音虽然格外的好听,只是外面的人都听不见了。”
少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外衫,似笑非笑的望着傅远峰,那种戏谑的姿态,就好像是在看什么好玩儿的笑话。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大盗从不杀人,这是温子良知道的,他看了一眼并无多少急色的傅远峰,想必傅老爷子也是知道的,而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半口都提不上来的真气。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信麽?”
少年的神色简直无辜极了,他说的很是认真诚恳,可惜的是,大概有些人是连标点符号都不肯信的,哎,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他说真话的时候都没人相信呢。
傅远峰试探着运了运气,果然是不行,立马就向着简一问的方向看去。
简一问摇了摇头,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少年施施然的动了动手,四根金针封住了他们的睡穴,看着他们都低了头,顺手还燃了一炉安神香,他这可是为了他们好,若是真的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认真守着的东西被拿走,那该是有多糟心,看他多善良。
天色一点一点的亮了,屋外一堆倒得乱七八糟的人慢慢的也有清醒的了,先是状况外的看了看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后赶紧大叫着把所有人都推了起来。
“老爷!老爷!”
傅元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院子,心下暗道了几声不好!
“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趴在桌上的傅远峰嘀咕着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傅元被自家老爷那半撒娇似的呓语囧得一哆嗦,挺着胆子又多推了他两下。
“坏了!快将他们叫醒!”
傅远峰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就向着内室跑去,火急火燎的速度愣是让傅元把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老爷啊,你别走这么快,咱还有话说啊啊啊!
“简神医!诸葛先生!温公子!”
担任着叫别人起床大任的傅元,挨个的将睡得都很香甜的三个人叫了起来,死命的绷直了嘴角,飞速的奔了出去,老胳膊老腿儿扑腾的倒是都挺快←←
废话!再不出会被灭口的好麽!况且!况且!他已经憋不住了啊口胡!
傅远峰失魂落魄的拿着一个木盒走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然后麽,就变成了四个人的瞪眼游戏,静静地一室无言。
蓦地有鸟儿在枝头唱的高兴,惊得四人迅速又地将眼睛移了开来,话说这个动作倒是做的要多默契有多默契啊!
“血玉丢了!”
傅老爷子啊,麻烦在做这么悲痛的表情的时候先去洗把脸好麽,表示对着画着巨大菊花的菊花脸直视无能好麽!
“哦。”
面瘫的时候请先照照镜子吧吧吧!简神医!顶着一张爬满乌龟的脸淡定起来也让人心里直骂操蛋啊啊啊!
诸葛青衣无言的将视线移向了傅远峰手中的木盒,朴素大方的紫檀木盒已经有些年头了,此刻里面正躺着一枚浮刻着饕餮花纹的古朴钥匙。
据说封着千年血玉的锁是天外陨铁所制,天底下能打开这锁的钥匙只有一把,而这钥匙也是放在天下第一机关师打造的机关里面的,江湖有传言说那样的机关能够把一个顶尖的高手扎成一漏水的筛子。
“这就是那把钥匙?”
猴屁股在晃啊晃啊晃!完全无法抓住你说话的重点啊口胡!诸葛兄弟!请转过去说话!谢谢!傅远峰默泪着点头。
“傅老爷子请勿太过难过,血玉未必寻不回来。”
大盗果然还是优待了清秀的后辈吧!要不然他们这一群老货都是菊花、乌龟、猴屁股,他这好歹是只兔子!活泼可爱少了颗牙的兔子!
“这屋后有一眼温泉,各位若不嫌弃,请随傅某一起去洗漱。”
傅远峰提供了良心建议,附议者三人,全票通过。
八月十五,圆月高悬,流云灿烂似锦。
“此番多谢苏先生和夏先生了。”
傅远峰邀请苏醉和夏天去的院子,和前几天傅斯年选的是同一个,甚至还是那把陨铁钥匙的藏身之处,若再深究到十八年前,这里也曾是傅远峰儿子和儿媳的居所。
“你不必谢我,师命所托罢了。”
苏醉的神色还有些苍白,比起前日却已经好了太多。
“你也不必谢我,我不是还得了报酬麽!”
夏天眨了眨眼睛,递了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儿。
想起了某人夜里的表现,傅远峰额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下,连个面具都不带神马的敢不敢更敷衍一点儿!自己夸自己长得好看的走向能不能再神一出!
“无论如何,还是要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内心各种吐槽的傅远峰,举杯掩面,他实在是怕这脸上的表情收不住!
苏醉和夏天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月色还是漂漂亮亮的,映在平素荒凉的地方,也有了些脉脉的温情。
“我们去看花灯吧。”
“好。”
这里的事情终于结束,他们也快走了。
而故事真正发生的时间,却要追溯到半年之前。
“苏先生,傅某有一事相求。”
风尘仆仆的傅远峰对着苏醉的师傅苏白鞠着深深的一躬。
傅远峰所求,是一样东西的消失,而且要消失的轰轰烈烈、江湖皆知。
那样东西正是傅府的镇府之宝千年血玉。
只因为那时候,他知道了一件事情,一个关于他嫡亲孙儿身世的秘密。
孙儿不是他的孙儿,却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是他亲手抚育至今的骄傲,是他的命,他是绝不肯放他走的。
所以这孙儿却只能是他的孙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必须是。
但是孙儿那边也许可以瞒得住,千年血玉却成了巨大的问题。
江湖广有传言傅府有镇府之宝千年血玉,家主即为之时,傅家当任家主和下任家主以血液供养,立时会有红光闪现、是为祥瑞之兆。
虽然红光是假、供养是假,但是当任家主和下任家主都需滴血却是真的。
若是到了那时,他的血液和孙儿的血液不能相容……不!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简单!小醉,小天,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了。”
苏白无所谓的颠着脚,将正在药田里忙活的二人叫了过来,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创造一个神出鬼没的大盗,对苏醉和夏天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至于让人讳莫如深就更简单了,不过是在拿完别人的东西之后,三日后又还了回去,顺带着留下了一些萌萌哒只言片语而已=才不是威胁呢=
到了八月初十那天,最不会耍心机的丁大胆,最会玩儿心眼儿的诸葛青衣,治病救人无数的简一问,先前的受害人家属温子良,加之神秘来历的苏醉和夏天,六人共聚一堂,这出戏是想不轰轰烈烈、江湖皆知都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