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循殇》猕殇

13、 第十三章 佛

　　“雷音寺，到了……”

　　桑林与晓柔二人，来到了西天灵界雷音寺前。

　　雷音寺，是灵界入口。

　　雷音寺上方，有莲花蒲座，盘膝坐着的，赫然就是……佛祖如来！

　　“你……终于又来了……”如来淡淡一笑道。

　　“哼！”桑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中，桑林手掌一翻，向上一弹，他手中的如意神棒刹那变大，几乎替换了天，使得此地四方，如同黑夜！

　　“九山封禁，封禁归一，一命神猴！”如来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出时，他手中法诀迅速变化，九座庞大滔天的巨山从虚无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巨大的如意神棒在九山面前，犹如山上的一颗树木般！

　　九山出现后，随着如来声音传出，立刻轰然震动，九座山，有了合为一体的征兆！

　　“不能让他从九山中出来！”桑林心神一动！

　　“法天象地！！”桑林仰天咆哮，脚下一跺，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大，眨眼间竟达到了三千丈的高度！

　　只是，这样的高度，还不及一座山的一半高！

　　吼吼！！

　　桑林再次咆哮，他的身体再次变大一圈，达到了万丈高！

　　头顶日月般，桑林一步来到九山面前，脚踩第一山时，他狠狠一咬牙，身体再次变大，直接达到……十万丈！

　　此刻的桑林，脚踩第一山，手撑第九山，生生地将要合一的九座大山撑住，使它竟无法合起，甚至有了被撑开的迹象！

　　如来满头大汗，他早猜到桑林会很强，可也没有想到，他竟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当即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祖佛之血，施法力度猛然增大！

　　“十八佛罗汉，斩妖除魔，出来一战！”

　　随着如来大吼，雷音寺内，金光闪烁了十八次，十八个金身光头佬佛罗汉，蹦蹦跳跳出来，更是在蹦跳中，有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

　　“此妖凶煞滔天，尔等将他拖住，贫僧要施法，将他镇压！”

　　“领佛祖法令！”十八金身佛罗汉异口同声，呯地一声，齐齐合掌一拜后，一个个气焰滔天，十八佛罗汉，佛体蓦然增大，金光闪烁之下，几乎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数千丈之高！

　　这个高度，已经是极限！

　　可他们依然不及桑林的十分之一！

　　“苦，集，灭，道，十八佛罗汉阵！”

　　十八佛罗汉顿时齐齐嘶吼，十八个声音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滔天巨响，如破空般的雷霆般，向四方回荡开！

　　随着雷霆般的嘶吼传出时，十八千丈佛罗汉顿时重叠一起后，手掐一模一样的法诀，齐齐喷出一口佛罗汉精血，刹那间，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尊比桑林还要庞大一分的巨佛！

　　巨佛的心脏处，赫然是重叠在一起的十八佛罗汉！

　　“苦谛！”阵法形成的巨佛微微张口，口吐佛之四谛之一！

　　刹那间，天地色变，虚无颤抖，一股极为强烈的风暴立刻从巨佛鼻息之间出现，轰隆隆朝桑林而去！

　　桑林顿时浑身一颤，一股似尘封的记忆猛然苏醒般，很突然的出现在脑海！

　　记忆里，他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海水是红色，散发着腥苦难闻之味！

　　海水，是血，这是，整整一个海洋的血，无边无际！

　　这是，苦海无边，这，就是苦谛之威！

　　这记忆出现得突然，毫无征兆，使得他竟在那一刻，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对抗如来的九山封禁归一，而是身处无边血色苦海之中！

　　“苦海……无边……”桑林望着没有边际的大海，沉默了。

　　以他的修为，以他经历了整整上千次西游东行的心性，如何看不出，这一幕，只是幻觉罢了。

　　可，以桑林的性格，他不会轻易地用强力破开幻境，而是去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去打败如来！

　　“佛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谁又知，什么，是苦，什么，是甜？”桑林用手指沾了一丝海血，放到了嘴里，顿时略有明悟。

　　“就像我口中的苦，真的，是苦吗？”

　　“还是，仅仅是一种让我不喜的味道呢？”

　　“我不喜这个味道，不喜苦，不喜苦海，于是我要回头，去回归那个让我熟悉，让我感觉亲切的地方……”

　　“这是一种逃避！”桑林眼中明悟之色越来越浓。

　　“为何……不迎着苦行之路，一直下去，让苦，成为伴随我的……甜？”

　　他顿时看向了苦海里，四处游荡的鱼虾，微微一笑。

　　“如这苦海内的生灵，他们无法逃避，于是只有面对，所以，苦，就是他们的甜！”

　　桑林明悟苦海之谛后，微笑中闭目，一步跨出，这个记忆中，出现了镜子碎裂般的声音……

　　待他睁开眼时，还是在九山面前，手撑第九山，脚踩第一山，只是，九山合一，更近了！

　　“如我这般，去阻止如来将另一个我释放，不也是一种逃避吗？”庞大的桑林，看了一眼脚趾头边上的晓柔。

　　“我害怕，另一个我，与我争夺晓柔。”这一刻，他忽然明悟了……

　　桑林微笑，放开了手脚，既然这是一条灭佛之路，何不将佛，灭的彻底？

　　如来见桑林没有继续撑开九山，心中顿时喜悦，手中的力度，更大了！

　　桑林猛地转头，看向那尊阵法形成的佛！

　　那佛，散发出蛮荒的气息，浑身上下遍布佛之符文，闪闪发出金光的同时，也在不停消耗着阵法中十八佛罗汉的力量！

　　桑林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言语，更没有使用如意神棒，直接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落入阵法中心十八佛罗汉眼中时，恰恰爆发出了似佛光般的刺目金光，伴随金光的，是一道如远古神雷似的惊天轰鸣！

　　虚无咔咔破碎，桑林的拳头几乎瞬间，便轰到了阵法之佛的心脏位置！

　　十八佛罗汉刹那面色剧变，顿时齐齐猛然掐出一个奇异的印诀，随着十八佛罗汉的动作，阵法之佛也是同样掐诀，印诀之中涌现一股沧桑的气息！

　　“佛谛之三，灭谛！”

　　轰鸣间，一股磅礴而沧桑的气息顿时出现，直接与桑林的拳头轰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巨佛所在的虚无咔咔碎裂，十八佛罗汉齐齐喷出鲜血，他们的阵法，轰然倒塌！

　　巨佛眼中露出悲哀，缓缓消散……

　　“灭……佛！”桑林眼中狠辣之色一闪，抬起隐隐发痛的拳头，直接化作滔天手掌，朝十八佛罗汉拍去！

　　十八佛罗汉之前便已经受伤，此刻面对几乎无边无际的手掌，顿时心中都出现了浓浓的绝望！

　　轰！！

　　大地颤抖，地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庞大的掌印，掌印中心，即便是肉身如铁的十八佛罗汉，也已然化作十八潭鲜血碎肉！

　　“哈哈哈哈……”

　　这时，传来了如来的笑声。

　　“妖孽，贫僧承认，你很强！可是，再强大之人，在面对镜中的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如来哈哈大笑时，手里完成最后一道印决！

　　随着印决的拍出，九山封禁，归一！！

　　九座山，成为了一座！

　　如来停止大笑，喷出一口鲜血，右手一点，画出一个字，隐隐看去，赫然是“猴”！

　　鲜血所画之猴，直接融入九山归一之山，顿时，无比庞大的力量轰然从山上爆发出来，使得那山，轰然间开始了震动！

　　“九山归一命神猴！”

　　随着如来一吼之下，那座山，颤抖得更加剧烈，好像其中有一个无比恐怖的生灵，正在挣扎而出一般！

　　做完这个后，如来面色苍白，喷出一口鲜血，他那金色的袈裟，也染上了血，令他显得很是狰狞！

　　只是，在狰狞中，如来却是大笑起来，在他看来，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哈哈哈，妖孽，如今看你如何不死，你的至尊舍利，将属于贫僧！！哈哈哈哈……”

　　轰轰！！

　　那座山，终于在颤抖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刚刚一出现，顿时一阵咔咔声传出，只见整座山，刹那间布满了裂缝！

　　从那裂缝中，轰然伸出一只长着红色毛发的手臂！

　　手臂出现后，立刻朝巨山一拍！

　　巨山在那庞大的手臂一拍之下，顿时出现了更大更多的裂缝！

　　轰鸣再次传出时，另一只手臂，也穿透山体而出！

　　两只手臂，按进山体裂缝中，猛然一撕之下，天地之间，刹那出现一道似蛋壳破碎般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传出时，天地轰鸣！

　　只见山的内部，是一只猴子！

　　是一只，与桑林几乎一模一样的猴子！

　　唯一不同的是，那只猴子脑袋上，有六个耳朵！

　　“六猕，去吧，你是战之佛，此战胜后，贫僧以佛祖号令，封你为……斗战胜佛！”

　　“斗战胜佛！斗战胜佛！！”六猕不断嘶吼，目中看向桑林时，喷出火光！

　　桑林目光一凝，他在六猕的身上，感受到的，分明就是自己的气息！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如同你要去打一个人，却发现，要打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

　　“六儿，用神棒！”如来叫道。

　　六猕转头看了如来一眼，目光狂热，右手一抓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被他抓在手心！

　　“如意神棒！”桑林看了一眼六猕手中的棒子，发现那赫然也是如意神棒！

　　“斗战胜佛！！斗战……”

　　还没有吼完，六猕瞬间出手，神棒横扫，轰向桑林！

　　桑林同样出手，只是在出手之间，竟诡异地发现，自己能够知晓对方的招式，而对方也同样知道自己招式，两只猴子打架，居然如自己左手打右手一般！

　　桑林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六猕轻易化解，而同样的，六猕也始终无法打到桑林身上！

　　天空中，出现了轰隆隆的巨响！

　　远远看着时，两只猴子的战斗，恰若是一只猴子，在一面无比庞大的镜子面前挥舞拳脚和神棒！

　　“哼！”如来一声冷哼，脸色露出得意，“这妖孽如此之强，那又能如何？九山封禁之术，乃当年盘古神的神封之术，配合女娲神的禁之九山，以祖佛之血施展出，其威力贫僧亦不知其具体，看这六猕，实力怕是与那妖孽相当！”

　　“这一切，似幻而非幻，玄妙之极，而贫僧，只要在妖孽疲惫之时，用古佛袈裟将他困住瞬间，哪怕他超脱三界六道，也是必死！”

　　“因为，杀他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他自己！”

　　如来一脸惬意，盘膝而座，冷眼看着两只猴子的战斗。

　　晓柔那里，除了桑林刻意去避开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也使得她那里，一片平静。

　　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晓柔眼中，在六猕出现的刹那，顿时放出异彩！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一天，桑林的额头，出现了汗滴！

　　他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顿！

　　而就在这令他疲惫的一顿之下，三天来一直注视着战斗，一直寻找破绽的如来，立刻一阵狂喜！

　　因为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顿！

　　几乎在桑林一顿时，如来猛然掐诀，鲜血喷出，落到其身上的古佛袈裟上，随后，他立刻将袈裟抛出！

　　古佛袈裟迎风变大，就在桑林一顿的时候，将他盖住！

　　“六儿，快动手，将他戳死！！此后，你就是斗战胜佛了！”如来激动叫道！

　　六猕狰狞一咧嘴，目中有火花喷出，斗战胜佛的称号对他来说，诱*惑实在太过巨大！

　　“杀！”

　　他猛然一吼，提起神棒，砸向桑林脑袋！

　　桑林原本不会这么轻易被袈裟困住，可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斗法，他已经开始出现了疲惫！

　　被袈裟困住的刹那，他眼前一晃，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一片雾蒙蒙的灰色。

　　可当他用火眼金睛去看时，却发现，无尽的远方，出现了一座……无比庞大的墓！

　　那做墓，在如此远的距离看过去时，依然如通着天一般，无比庞大！

　　似天地间，所有的山岭，都聚集到了一起，才形成了这座，无比巨大的墓！

　　桑林瞳孔猛地收缩，他在那座墓上，感受到了一股，惊天动地的气息！

　　似墓里埋葬着的，是一个无比可怕的生灵！

　　他立刻呼吸急促起来，竟不敢向前！

　　“那是……”突然，桑林看到了墓的顶部，有一棵树！

　　那棵树，很大，很大，很大……

　　他同样，看到了一座如庞大石门般的墓碑，墓碑上，有两个名字。

　　看着那两个名字，看着那棵树，桑林突然明白了……

　　这里的天，是那棵树的冠，山脉，是那棵树的根，河流，是那棵树的汁液！

　　一片片叶子落下来，在桑林四周，不断旋转着，那……是一片桑叶！

　　他看着那片叶子，许久，目中，已经有了泪水……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妖孽，死去吧！！我的至尊舍利！出来吧！”如来兴奋地狂吼起来。

　　可，下一刻，他的兴奋立刻呆滞下来，转化为了愤怒！

　　因为他看到，六猕抬起神棒的手，竟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六猕的神棒，离桑林的脑袋，不足三寸！！

　　这就像自己珍贵的宝贝，轰然破碎一样！

　　怎能不令他愤怒？

　　“六儿，你在干什么？快动手啊！快戳死他，快啊！！”如来咆哮，如果自己可以杀死桑林，那么他此刻必定毫不犹豫地冲出，可问题是，他杀不了！

　　六猕第一次没有理会如来，他呆呆地看着神棒下面，那个人……

　　那人很小，甚至都不如此刻状态的六猕一根手指大。

　　她是晓柔。

　　一脸平静，挡在桑林面前，无怨无悔……

　　“晓……晓柔？”六猕呆呆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痛苦，有追忆……

　　晓柔点点头，笑了，微笑中，晓柔淡淡开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晓柔……我……我不是……”六猕面色通红，他竟出现了慌乱。

　　“我知道！”晓柔阻止了他继续说。

　　“呼！”六猕松了一口气，身子蓦然变小，落到了晓柔身旁。

　　“晓柔，我……我之前不知道……”

　　可还没有等他说完，如来那里目露凶焰，猛然开口吼道：“六猕，你在干什么？你不想获得斗战胜佛荣誉了？”

　　如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调*教了近百万年的六猕，这一刻竟会逆了他的意！

　　因为如来看不到，六猕眼中的晓柔！

　　在他眼中，天地间只有两只猴子而已。

　　“六猕！快戳死那妖孽！贫僧现在封你为灵界众佛之斗战使者，斗战胜佛！”如来嘶吼，这个计划，他准备了百万年，他不甘就这样失败！

　　却见六猕看向如来时，目中没有了狂热，只有冷冷的蔑视与怜悯。

　　那古佛袈裟，在六猕的一掀开之下，迅速变小，从上面，滴下一滴佛血，露出了里面被困的桑林……

　　桑林目中，有着浓浓的悲哀，他已经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

　　六猕看着身旁的晓柔，目光柔和，许久之后，他从脑后拔下三根猴毛，出现在手上时，变成了白色。

　　桑林与六猕对视，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三根白色的猴毛。

　　六猕沉默，他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时，静静地注视着晓柔，似离别般的不舍。

　　随后，六猕的身体，轰然化作一片红雾，他这这一刻，抹去了自己的灵智，融入到了桑林体内。

　　桑林吸收了红雾，他的身体，刹那间，由猴子，缓缓变化，不久之后，晓柔面前，站着一个面目颇为英俊的白衣男子。

　　他看着晓柔，笑了……

　　“桑……”晓柔也笑了。

　　桑林紧紧抓着晓柔的手，看向如来时，目中已经不是仇恨，而是……怜悯。

　　白色衣袖一甩，桑林取走了古佛袈裟，再次一甩之下，一道金光落到如来眉心，没入进去。

　　“取你的袈裟，至尊舍利，给你一半。”

　　随后，桑林带着晓柔，一步一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