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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意外访客 【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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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维站在一朵张牙舞爪的大花面前,心不在焉地提着一只水壶,没完没了地冲着一个地方浇。被水柱压得半天抬不起头的花瓣不堪其重,从张牙舞爪变作萎靡不振,后来索性放弃治疗,蔫头耷脑地认浇,只默默卷了叶片把水流引走,免得巴掌大的落脚之地惨遭洪涝,从此只能甘当一株水生植物。
西尔维娅身为一个爱花人士,即便美少年浇花的场景再怎么赏心悦目,也忍不住出声制止:“洛维,你再这么浇下去,它就要死了。”
壶嘴倏忽一收,溅出两滴水珠。
少年转过脸来,漆黑的瞳仁慢半拍地聚了焦,漏出一点晶亮的光。他眼形好看,笑起来微微一弯,配上纤长微翘的睫毛和纯良无害的小脸,是个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什么?”洛维问,显然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
他少有这幅模样,西尔维娅立刻忘了他辣手摧花的罪行,“你怎么啦?”她担心地看过来:“从刚刚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少年一愣,刚要张口,又有一瞬的迟疑。
西尔维娅看见他的神情,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如果不方便说,就不用告诉我了。”她第一次见到洛维的时候,就觉得他该是贵族出身,后来见到戈萨尔,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住在11平民区,想来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道的秘辛。
……这个其实真没有。
“倒也不是。”洛维把水壶放到一边,在脑海中极快地思索了一遍,“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西尔维娅眨巴着一双杏眼,一脸的我懂我懂,“我的朋友就是我”嘛。
洛维瞥了她一眼,有点好笑,他接着说:“我这个朋友,瞒了他儿子一件事。”
西尔维娅有点失望,看来少年不是指的自己了,毕竟瓦伦有个最低生育年龄限制,洛维就是立刻提交申请也生不出一个满地乱跑的儿子来。
“什么事?”她问完意识到不妥,人家都瞒了自己儿子了,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就又补了一句:“重要吗?”
洛维略一沉吟:“相当重要。”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洛维曲起食指蹭了蹭鼻梁,不好意思道:“大概是因为,一开始没有说出来,到后来……反而越来越不好开口了。”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洛维叹了口气:“而且这小孩在外边呆了几年,学了一个坏毛病,我朋友现在很犯愁。”
“什么坏毛病?”
“咬人。”洛维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戈萨尔咬的轻,齿痕已经褪去了,只是舌尖掠过耳垂的触感犹在,惹得他浑身上下都不大自在。
“……”小孩嘛,可以理解。
“这就是你朋友的不是了,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跟他分开那么久呢?”西尔维娅认真道:“你看,现在连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了。”
洛维本来想说“不小了”,忽然恍然大悟地一点头,看着西尔维娅的眼睛道:“你说得对。”他眼睫轻眨,略略垂下,自语道:“说得对,我怎么能由着他一个人在外边,当初就该把他抓回来……”
西尔维娅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但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看着洛维。
洛维随手折了枝花给她,“替我朋友感谢你。”他折花的姿态是很有一些贵族气的,手上拿着的花一点都不像从旁边的花盆里随便呼噜下来的,倒像是站在衣香鬓影的舞池里,从侍者捧出的绒布盒子里轻轻拈起一枝。
花瓣上挂几滴晶莹圆润的水珠,被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略一翻转递到眼前。
“……”西尔维娅捂了一下心口。
“……”没有一点点防备就惨遭毒手的花。
洛维拿着花冲她笑了一下。
西尔维娅被他笑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接过花软声软气地说了他一句:“下次不要这样随便折了。”她低头细细观察了一下花枝断掉的部分,点头:“还好。”然后四周看了看,“我去给你拿一把专用剪刀和促生长液。”
洛维刚想说不用,就见西尔维娅提起裙子飞奔着跑了出去。
“……”洛维身后的植物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少年插着口袋悠悠地道:“放心,不剪你们。”
植物们活泼起来。
洛维微微一笑:“不听话的,直接精神处死。”
“……”植物们继续装死。
“想不到机甲作战系的倒数第一退了学,还学会精神处死了,好厉害。”
院门后边走出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语调是一种特意克制过的平缓,脸上挂着一副贵族特有的拒人于八百万玛尼之外的倨傲神情,仿佛他一生下来就往骨头缝里塞了一把金刚石,跟其他碳基生物的碳元素含量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洛维的小院,无不冷淡地说:“哦,原来你是在跟植物说话。”说罢低声嗤笑:“我倒从来没有听说过植物也能有精神力。”
洛维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你真是孤陋寡闻。”
贵族少年:“……”
洛维又说:“不好意思,精神力等级比植物还低的人我感觉不到,你躲在那里多久了?”
“……”贵族少年绷不住了,怒道:“洛维·伦巴第,你什么意思!还轮不到你一个入学考试不合格的人来评价我的精神力!你以为你是谁?元老级吗?!”
洛维惊讶地看着他:“你好聪明。”
贵族少年被夸得浑身无力:“……”
过了一会,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洛维:“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
兰戈·瓦雷泽,赫(jia)赫(cai)有(wan)名(guan)的瓦雷泽家的小少爷,索恩军事学院机甲作战系一年级的优等生,正精神恍惚地坐在洛维家的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攥了一盒标有“青少年健康饮品”的纯牛奶。
几分钟前,这位少爷还扭着他那尊贵的嘴皮子把洛维这幢小屋批得一无是处,声称他家某某别院的门房住的也比这么个“破烂地方”来的宽敞,连墙根底下的小花锄都被嘲了一遍“史前人类用的东西,博物馆里都未必找到”。
只这满院子奇花异草,他大少爷见识有限,一片叶子都不认得,哼了一声放过了它们。
他身上挂了好几件价值不菲的饰品,尤其是左耳耳骨上的一枚蓝色耳钉,阳光之下十分耀眼,墙角阴影里几株对光比较敏感的植物被这刺目的光线晃来晃去,暴躁地浑身冒刺,要不是刚被洛维言语威胁过,这青天白日下的小院里一定要发生一桩分尸惨案。
洛维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他刚想通了一件事,心情甚好地在那浇花。
直到西尔维娅拿了剪刀过来,贵族少年打量她几眼,话锋一转,开始讽他自降身份与平民为伍。
他“民”字还没有出口,就见洛维虚虚拎着水壶的手指一顿,眼尾带着一点冷意扫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贵族少年好像顿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洛维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接过剪刀道了谢。
西尔维娅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张着嘴僵在一边的人。
“哦,这是我的同学,叫做……”洛维顿了顿,又默默看过去,贵族少年给他看得浑身一个激灵,马上接道:“兰戈·瓦雷泽!我叫兰戈·瓦雷泽!”
他这两声好似军训报数,叫得十分的响亮,十分的……没有贵族风范,把西尔维娅都吓了一跳,轻轻拍了拍胸口。
洛维对她眨了眨眼睛:“我的这位同学性格腼腆不善言辞,见到美丽的女士难免激动。”
瓦雷泽少爷刚在他所不齿的平民面前丢了贵族脸面,一心沉浸在不该报出家族姓氏的后悔之中,哪有空去反驳洛维。
他就这么悔恨交加地站在那里,活活站成了一根“性格腼腆不善言辞”的红萝卜。
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
“瓦雷泽同学,这里坐。”
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小破屋子”里的“狭窄沙发”上了。
而洛维端着一杯泛着香醇气息的咖啡坐在他对面,神态悠闲看着他,目光里还带了一点好笑,这好笑像是一个长辈对着晚辈的,立刻就把兰戈少爷激怒了:
“凭什么你喝咖啡我喝牛奶!你比我大多少啊?!”
洛维:“……”
兰戈:“……”完了,居然入了他的戏。
洛维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笑意:“咳,大还是大一些的。”他现在倒觉得这孩子有点可爱了。“而且我家的咖啡,你恐怕喝不惯。”
——嗯,不是太甜就是太苦。
兰戈压根不想追究这个问题,他捏着牛奶盒冷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又把他的贵族尊严安放妥当,神情矜傲语调克制起来。
“洛维·伦巴第,听说你从索恩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