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牵挂》Nathan_D

12、天命

　　刚回宫，李随轩已经候在碧落宫门口：“七弟，父皇叫你过去。”李随珵皱眉，墨念抱着慕娈人畜无害的笑：“六殿下，请容我给七殿下梳洗一下，马上就去，还请六殿下进殿等候，辛苦您走这一遭，喝点茶暖暖身子。”李随轩笑了笑：“好，不过请快。”墨念笑得更是妖孽：“那更要梳洗一番了，六王爷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说着推开门，跟在李随珵之后进了门，复又回身关上门，把慕娈小心交给宫人吩咐清洗一下，然后帮着李随珵换上正式的装扮，李随珵扑进墨念怀里冲墨念笑得灿烂：“我一会就回来。”墨念摸摸李随珵的额头：“我有任务，回来不早，你多在陛下那里呆一会。”李随珵不开心的皱皱眉，但还是点头：“天凉，多穿点。”墨念失笑，换上漆黑如墨的短打装扮：“你见过执行任务要穿着雪狐裘的吗？”李随珵也不好再说什么，趁热往嘴里塞了两块老婆饼急匆匆的跟着李随轩离开，墨念目送李随珵离开，看看刚才假扮成宫人的接过小狐狸的暗卫顺势塞到自己的手心里的纸条：“六殿下为太子。”墨念不由一笑，烧掉小纸片，眼里眉梢里都是掩盖不住的无奈与心疼：“我的殿下，别失望，别难过，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哦，你还有我。皇上还真是沉不住气。这就要封太子了啊，不要把我们家小殿下欺负的太狠了，不然我也会很难过的。”
　　默默走出房门，回身关上门，一闪身消失不见，最后出现在一家偏僻的民居，推开门，赫然是卖老婆饼的青年和少年，墨念温润一笑：“在下墨念，凉玉公子，随素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随素已经不再是素日对外人那般憨厚的青年，嘴角的弧度扯得恰到好处，高傲的不可一世：“我还以为我已经被遗忘了呢。”墨念只笑不语，半响，抬起头：“我相信你会对我感兴趣的。”伸出纤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青色的血管清晰地映在雪白的肌肤上，柔柔弱弱的，随素一搭手，瞬间僵直了一下，细细的诊起脉来，半响才收回手：“你...”墨念拢好袖口：“将离之毒，毒医可有法可解？”墨念的眼睛很明澈，有种少年特有的纯净和优雅，仿佛漾着一层水波，所有杀戮和残忍都轻描淡写的被掩盖在这水波之下，剩下的只有与世无争的淡然与与人拉开距离的淡漠，随素吸了口凉气：“你可知道这将离的毒性？”墨念笑了笑：“我每个月都疼一次，你觉得呢？我不求痊愈，只想多活几年，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就算再痛苦也无所谓，就算我武功全废，苟延残喘也无所谓。我只想，多活几年。”随素皱眉：“坐下，玉儿，去取我的银针。”凉玉手脚麻利，去去就回，墨念施施然坐下，眼中透出笑：“毒医，凉玉公子可是好伴侣？”随素脸红了红：“恩，当初他愿意跟着我一起去死，我就很感谢他。他是个太温柔的人。”墨念眉眼弯弯：“杀戮成性的凉玉公子温柔？在下真是开了眼。”随素叹口气示意墨念脱下衣服：“你家殿下也不是什么心暖之人。”墨念毫不顾忌脱下衣服，肌肤如玉似雪，骨骼小巧，年轻养得娇贵的皮肤触手细腻，练武练出来的薄薄的肌肉条理分明，柔韧优美，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和性感。凉玉轻咳一声。随素回过神来，丝毫不觉害羞：“你也太好看了吧，小心被皇上抢上床。”墨念一歪头，想了片刻，笑笑：“别说，我这副身子，要是去勾引几个人还是容易的是吧。”随素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墨念一笑，示意随素试针：“我的意思是江湖上多情种子也多，多勾引几个，为殿下尽忠，倒也是好的。”随素皱眉：“你知道你这副身子有点多金贵吗？中了将离之毒的人内功至强至阴，独步武林不成问题，你就用这副身体去...去勾引...”墨念笑了：“随素，我为了他，可以不择手段。”语调温柔，低眉垂眼，唇角含笑，却让随素狠狠抖了一下，耸耸肩，接着施针，半响，叹口气：“我需要时间，来找到将离之毒的解药，不过，你这毒看起来不像纯粹的将离毒，看来还另有乾坤啊。”墨念慢慢的一件件穿上衣服，眉眼弯弯：“那么，过几天会有人来联系你们。墨念告辞”随素和凉玉起身送客，看着墨念太过纤细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不见，多少年之后，两人依旧记得风吹起墨念束起的黑发，吹起衣角，那个人却依旧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仿佛早就习惯了寒风，早就习惯了漫漫长路，一人走过。
　　待墨念回到碧落宫，宫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李随珵一个人坐在床上，从不曾低下的骄傲的头颅，这时却静静垂着，没精打采，墨念了然，默默走过去，一声不吭的跪在床边：“殿下。”李随珵冷笑一声：“都走了，都走了，墨念，六哥成了太子，其他皇子都封了王，只有我，甚至褫夺了全部奴仆。墨念，我给你一笔钱，你也走吧，都走吧。”墨念面无表情，半响，站起身来，后退几步，眼看着李随珵握着自己衣服的手越攥越紧，泛着淡淡的白色，墨念甚至有点好笑的在想不知道小孩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半响悄无声息推门出去，假装没看到身后小孩猛然抬起的头，伸出的手，张开的唇，也假装没看到那张脸上清晰地泪痕，咬破唇角的血滴，走的义无反顾。李随珵终于崩溃，一下从床上滑下，跪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拳头，失声痛哭。猛然感觉到一只手挑起自己的下巴，接着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吻，李随珵不顾一切抱住墨念，把墨念扯倒在地，翻身骑在墨念腰间，俯身狠狠吻回去，尝到了自己的血，也咬破了墨念的唇，墨念不闪不躲，只是紧紧回抱着李随珵，一吻终了，墨念和李随珵都有些气息不稳，墨念笑了，擦擦唇上的血迹，抬手摸摸李随成的脸，眼里眉间全是温柔：“殿下，别怕，我一直都在。”李随珵趴在墨念身上，小脑袋蹭蹭墨念的脖子：“你为什么不走？”墨念笑了：“因为我相信我的殿下是最优秀的，是最值得被天下敬仰的。”李随珵声音闷闷的：“父皇不承认我的优秀。”墨念笑了：“殿下，看着我的眼，你不必为了陛下而优秀，你就只为了你，优秀就好，懂吗？”李随珵点点头，半响，闷闷道：“那墨念你为了谁变得这么好？”墨念笑了，搂紧了李随珵：“我还不够好。”心中默答：为了你，我的殿下。墨念看着怀里垂头丧气的小脑袋，假装发狠：“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走，我在你心里就是一笔钱能打发吗？”李随珵有些无措的抬起头，眼里一片兵慌马乱手足无措：“我...我没有...我...对不起，对不起。”眼里竟然藏了一丝讨好之情：“我错了，对不起。”墨念皱眉：“起来，李随珵，起来，坐起来。”李随珵有些呆滞，他从未见过墨念如此严厉的时候，不由服从了，沉默的从墨念身上爬起来，坐在地上：“墨念？”墨念揉揉额角：“殿下，听我说，这样不对，你不能这样对我。”说的李随珵也有些急：“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要嫌弃我就走啊！你要我怎么样你才会留下来啊！到底怎么了啊！”发狠一般死命捶着坚硬的地砖，墨念赶紧抱住李随珵把他狠狠固定在怀里：“安静下来，殿下，我在这，我哪里都不去，但是殿下，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为了让我留下来就讨好我，就放弃你的尊严，你的骄傲，你不能，你是皇子，你是将来这个天下的主人，而我对你而言就是一枚棋子，我帮你登上皇位，我帮你拥有这天下，可是我终究只是这一盘棋里面一枚棋子，你不能因为我而乱了分寸懂吗？你要懂得什么时候舍弃你的棋子，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守，什么时候拿出合适的利益来引诱这些棋子帮你，什么时候让棋子埋伏，什么时候利用，这些你都要明白，你不能因为一两颗棋子的离去而输掉这一整盘棋，懂吗？你才是那个主宰者，你的骄傲，你的尊严永远都不能丢，这样，大家才会跟随你，才会信任你，才会真真正正为你卖命！”李随珵安静的窝在墨念的怀里，悄无声息的流泪，墨念心疼的抱紧了怀里的人：“殿下，同样，你也要信任这些棋子，信任他们能完成任务。相信我，相信我的感情，行吗？你还没有输，这是第一个坎，你迈的过去，就离那个位置进一步，懂吗？”李随珵依旧默默流着泪：“可是我怕，我怕我迈不过去，我怕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你，我甚至感觉不到天是蓝色的恶，云是白色的，春天繁花似锦，夏天骄阳如火，秋天天高云淡，冬天寒冷难耐，我都感觉不到，我从小没有母后，虽说父皇一直护着我，但是，我终究与那些孩子不一样，我听到人们的议论，议论我是灾星，国师说我无后无妻，犯上作乱，疯癫成性，偏执成痴，终有乱天之能，虽有帝王之相，却不可长久。我生下来就克死了母后，然后是一直照顾我的奶娘暴毙，然后是我宫里突发时疫，我出生那一年边关遭侵，那一场战争前所未有的壮烈，多少人民，多少将士死于那场战争，我的舅舅也死在塞外。我七岁生辰那天皇祖母去世，死前挣扎着给父皇说这一切与我无关，可是大家还是说我是灾星。你来到我身边就被父皇下毒，我是灾星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吗！”墨念抱紧了怀里哭到抽搐的孩子：“乱天？灾星？殿下，我不怕，而相对的，你也不要怕，不要怕自己会伤害别人，人活着就是不断的伤害别人，被别人伤害，有什么难的？殿下，咱俩还真是一对，我被灭族，只有我自己活下来，他们说我命坐廉贞贪狼，你看我这么不讨喜，你可不能不要我。”李随珵窝在墨念怀里不抬头：“我爱你。”墨念笑笑，抚摸着李随珵凌乱的头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