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若如莲》谢筱禾

61、第61章 意外的生命

　　暗潮门口，她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真正的傅致斌。
　　段洁莲心里狂震了一下，想起昨天那屈辱的事，她再没脸站在傅致斌的面前。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会对他抱有奢望了，这样，他们就真的断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为什么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呢，那感觉并不次于她听到自己被判了7年时的绝望。
　　傅致斌转头看见了段洁莲，他直起身体，怔怔的望着她。
　　段洁莲见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动着，眼睛下面重重的黑色，连胡子也没有刮。
　　她看着傅致斌那扭曲的表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傅致斌看了段洁莲一会，便浑身颤抖的走向她，然后拿起手机，送到她面前。
　　段洁莲的头“轰”的一声，她看见了傅致斌手机里了照片，那是自己主动亲吻杜峥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满面绯红，眼神迷离，杜峥嘴角微微上扬，那画面她看了都恨不得一头撞死。
　　傅致斌抓住了段洁莲的肩膀说：“这就是你要跟我分开的理由？”
　　段洁莲咬着嘴唇没说话。
　　傅致斌瞪着双眼怒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为什么那一晚还要跟我在一起？”
　　段洁莲看到傅致斌满眼通红，嘴角不停的抖动。
　　她眯了眯眼睛声音有些发抖的说：“这回，你该死心了吧？”
　　傅致斌冷冷的笑了几声：“你太狠了，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宽容，唯有对我这么无情，你有了别人，就直接跟我说啊，还非要让你现在的男朋友给我发这样的照片，你太残忍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段洁莲在心里怒吼，好几次，她都想把真相告诉给傅致斌，她握紧拳头，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没等段洁莲说话，傅致斌弯下腰，瞪着段洁莲一字一字的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不会再来缠你，你这下该放心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段洁莲转过身，看着傅致斌决绝的背影，她好想跑过去拉住他告诉他她又多爱他，告诉他她有多委屈，她真的想冲过去抱住他永远都不撒手。
　　可她只是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站在原地，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不放弃难道就能有另一个选择吗？这就是她的命。幸运，幸福，永远不属于她。

　　段洁莲垂着肩耷拉着着脑袋神情涣散走进暗潮，迎面碰上了杜峥。
　　杜峥叫住了段洁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前天，他在暗潮门口遇到陈露娜，陈露娜给他开出条件，只要他想办法给段洁莲办了，然后再给她传几张他们亲热的照片，便会给他一笔钱，说实话，他挣扎了一会，但是想来想去，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处居多，又能得到自己看上了许久的女孩，还能拿到钱，他便答应跟陈露娜合作。
　　事情办完后，他也有点后悔，觉得这事是挺不地道的，但是他在夜店工作这么久，糜烂的生活他见得多了，自己身边也有很多女伴，所以是非观念也就没有那么强，就是吃点药吗，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
　　可现在看见眼前段洁莲的眼中，有怒气，但更多的是轻蔑与冷淡，这让他心里打起了鼓。

　　段洁莲悄悄的握紧了拳，她此时真想上去撕烂他那张虚有其表的脸。
　　可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的愤怒，狼狈，那样就代表她介意，面对敌人不是干掉他，就是无视他。愤怒，委屈，都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无视敌人才能让他知道，他的行为伤害不了她，才能让他有挫败感，才能让敌人知难而退。
　　段洁莲收起所有情绪，大步走过去，擦过杜峥的的肩膀，没有理他。
　　杜峥反手抓住段洁莲的手，段洁莲瞬间炸了毛一样甩开他吼道：“干嘛你？”
　　杜峥没想到她这么激动，马上松开她的手，然后双手举起耸肩道：“喂喂，别这么激动，很多人看着呢。”
　　段洁莲咬着牙忍住没有说脏话骂他。
　　杜峥见她冷静了点，便上前说道：“昨晚上睡的好吗？”
　　段洁莲深吸一口气，这人做了缺德事，怎么就没有一点内疚，反倒不要脸的问她睡的好吗。
　　段洁莲冷笑道：“我睡不睡的好是次要的，你应该睡的很好吧，陈露娜给了你多少钱？是不是应该分我点。”
　　杜峥一怔，然后哼笑一声道：“你都知道？”
　　这事从头到尾想一遍不难捋顺，尤其是傅致斌拿着照片质问她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
　　杜峥见她不说话便又说：“那个，你不会恨我吧？昨天我一冲动给你下点药，对不起啊，不过昨晚上我俩还挺合拍的，你也挺……”
　　“行了闭嘴吧你。”段洁莲听不下去打断他：“你是不是总给人下药？你是要掩饰你身体缺陷吧。”
　　杜峥意识到被羞辱了，来了火抓住段洁莲的手说：“要么今晚上再试试？”
　　段洁莲甩开他的手咬牙说：“对不起，我玩腻了。”
　　杜峥走上前讥笑道：“我还以为你挺难搞的，早知道这么大方，我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还给你下药。”
　　段洁莲气的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想说，抬腿就想走，杜峥又拦住她，语气放软的说：“哎，别这样，你别扭什么，想跟我的女孩多了，我也没那么差吧，要么……要么我们做个伴吧。”
　　段洁莲忍不住笑出来，语气恶劣的说：“那方面的伴？你还不配。”
　　说完扔下被羞辱到直气恼的杜峥，大步走进了暗潮。

　　自打那天起，傅致斌就再没有找过段洁莲，段洁莲每天过着表面上枯燥无味，而又波潮暗涌的生活。她既要去暗潮打工填饱肚子，又要时刻戒备不能让那萎靡的环境影响的到自己，让自己误入歧途，每天她的心都疲惫不堪。
　　还好，她足够坚强，足够看得开，而且足够麻木。
　　这一天她又起晚了，迷迷糊糊的去上班。到了暗潮又被经理说了一通，这个月，她已经迟到好几次，被扣了奖金，扣了全勤，段洁莲直叹气，心里很懊恼。
　　可最近她总是像睡不醒一样，吃东西也没有胃口，人都瘦了一圈。
　　莫一枫看见她摇头说：“怎么搞的，天天吃不饱饭啊，还是减肥啊？风一吹就能把你刮跑，我真担心你一会晕在这里，你去休息休息吧，要不给你一天假？”
　　段洁莲点点头，她确实太乏了，走着都像能睡着，她也怕突然猝死在暗潮里。
　　莫一枫看她虚弱的样子，让她提前回了家，又给了她一天假。
　　段洁莲回到家，自己煮了点面，刚吃两口，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冲到厕所，吐了个干净，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脑袋嗡嗡直响，她想到自己的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现在又是这样的反应。不可能吧，自己明明在与杜峥之后就吃了药了，虽然前一天跟傅致斌之后没吃，可也没超过72小时啊。
　　想着想着她浑身不住的发抖，她蜷起身子，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低吼了一声。
　　第二天，她去药房买的验孕棒，回家一试，果不其然，红彤彤的两条杠，让段洁莲傻了眼，她瘫坐在床上，就像做梦一样。
　　她知道，她打内心深处知道，这孩子不能要，她连这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她也没有能力，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去养一个孩子。
　　段洁莲摸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了，孩子。”
　　随后她自己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孩子已经有快2个月了，当医生轻蔑的看着她问：“孩子要不要？”的时候，段洁莲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她低着头说：“不要。”
　　“不要去二楼做B超。”医生的声音冰冷无情。
　　当段洁莲刚要走出诊室的时候，她有听到那医生问另一个人：“孩子要吗？”
　　女人嘲讽着笑了声说：“医生我当然要，我可是正经人。”
　　医生的声音很小，可段洁莲听到了：“现在拿孩子开玩笑的太多。”
　　段洁莲的心被刺痛了，她快步往楼下走，想离开这个地方。
　　段洁莲走到3楼，看见了B超室，可她记得医生说是二楼，她便找到一个护士打听：“不好意思，是在3楼做B超，还是2楼？”
　　那护士打量她一下，然后冷声道：“想生的在3楼，打掉的在2楼。”
　　段洁莲抬头看见三楼B超室门口的孕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说不出的幸福，身边还有她们的丈夫，他们都在期待着他们爱情的结晶，那个身体里的小生命出世，然后他们会用生命去保护他，爱他。
　　段洁莲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愧疚的想，为什么你会选择投胎在我的肚子里，为什么你这么倒霉，轮回了这么久，这样辛苦的可以再为人一世，却找到了这样一个妈妈，连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能让你看一眼，就要再消失在这世上，对不起，对不起。
　　段洁莲忍着心痛到了二楼，给她做检查的医生依旧是那么冷冰冰。
　　她躺在床上，医生呵斥道：“腿再张开点，不张开怎么做检查。”
　　段洁莲咬着牙照做，医生拿起仪器，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狠狠的插了进去。
　　霎时段洁莲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单子很快就出来了，段洁莲看到了她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它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泡泡，椭圆形的，那么可爱。
　　当她看见下面那一排字的时候，段洁莲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的留下眼泪。
　　上面写着：胎儿心律正常。
　　它已经有生命了，它已经有心跳了，段洁莲甚至感觉到了那倔强的小生命的存在，感觉到了那强有力的心跳。
　　她拿着化验单，回了家，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她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她居然看见了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糖葫芦，冲她跑过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她说：“妈妈，给你，你不要不喜欢我。”
　　不要不喜欢我，不要不喜欢我……
　　段洁莲被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回想着刚才的梦，想着想着泪流满面。
　　接下来的两天，她陷入了痛苦和矛盾之中，她知道，这个孩子不能要，可是她一看到那张B超单子，一想起那个梦，她的决心就会被瓦解。
　　她甚至想到，如果她打掉这个孩子，那自己又跟吴彩真，跟那些抛弃孩子不负责任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可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是傅致斌的还好，可如果是杜峥的……段洁莲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着。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那男孩，男孩拉着她的手眼睛里含着泪说：“妈妈，我冷。”
　　我冷，我冷……
　　段洁莲又一次惊醒，浑身已经被汗浸湿。
　　这次惊醒，让她决定了，她要留下这可怜的孩子，不管他父亲是谁，他的妈妈不会变，她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要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