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若如莲》谢筱禾

49、第49章 德子

　　出狱后的段洁莲，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总是梦见南荒监狱，梦见208的日子，那么难熬，那么让人心惊胆战，每次在梦里她回到那个地方就会感到绝望。
　　可这一天，她似乎因为在傅致斌身上感受到了很久不曾有过的安心，竟然做了个美梦。梦里，傅致斌拉着她踏进花海，前方全是明媚的阳光，他们就伴着花的芬芳，一直跑一直跑，好像不远的前方，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地老天荒。
　　清晨段洁莲的电话响了起来，吵醒了他们的美梦，她懊恼的接起电话，没看是谁，不开心的“喂”了一声。
　　对方有几秒钟的停顿，然后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疑惑的问：“你是，段洁莲吗？”
　　段洁莲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激动的问：“德子？杨顺德？”
　　“是我，洁莲，洁莲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我想见你，你在哪？”德子有些哽咽。
　　段洁莲也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多少年没见了，她的小伙伴德子，总在她身边默默对她好的德子，她不是没想过去找德子，但她这落魄的样子，让她没脸去见任何故人。
　　段洁莲约他在家附近的甜点店门前见面，段洁莲站在店门口，四处张望，不久后一辆车停在甜点店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段洁莲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德子。
　　她小跑过去，上下打量德子一番，有些惊喜的说：“几年不见，你这么高了，真是后长个啊。”
　　德子看见段洁莲，表情有些凝重，眼眶有些发红，他努力的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可不是，去年还长了点呢。”
　　段洁莲看了看他身后的车说：“呦，小子，你发达了，混的不错啊。”
　　德子回头看了看他的捷达说：“那个就叫发达？”
　　“在我眼里有车就叫发达。”
　　德子笑着拉着段洁莲进了甜点店，店里布置的很浪漫，座椅是秋千，段洁莲有时候想犒劳自己一下，便会到这里，要一份套餐，有冰欺凌，三明治，蛋糕，和一杯饮料，她喜欢吃甜食，心里都那么苦了，再不吃点甜的，都要翻苦水了。
　　德子没坐在对面，而是坐在了段洁莲的身边，两个人要了两份套餐，然后坐在一起慢慢的摇晃着座椅，段洁莲不由自主的笑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她和德子肩并肩坐在河边的沙滩上，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那么坐着，德子坐不住了，便会左晃右晃，段洁莲嫌弃的说：“你晃什么晃。”
　　德子便委屈的说：“我坐的屁股疼。”

　　许多年后，他们又坐在一起，看着身边长大了的德子，她的童心好像又被唤醒，晃着脚丫，伸着舌头，一点一点的舔着桌上的冰欺凌。
　　许久，德子问：“洁莲，其实我有许多话想说来着，可是见到你，怎么说不出来了？”
　　段洁莲笑着问：“德子，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不好。”德子回答：“一点也不好。”
　　段洁莲轻叹，然后又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你姐姐段艳阳有联系，其实我去……去监狱看过你，可你谁都不见，出来也是无声无息的，几个月前知道你提前出来了，可是却找不到你，昨天我找了段艳阳，她跟我说找到你了，我……我……”德子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谁都不联系？为什么谁都不见？”德子又问。
　　段洁莲突然有些疲惫，她不想再给谁讲她含冤入狱的经过，不想再回忆她的牢狱生活，也不想跟别人惨兮兮的讲她出狱后艰难的经历，每回忆一遍就像脱了一层皮，过去已是一颗脱落了的毒瘤，就扔了它吧，再捧回来让别人看，也只会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已一遍。
　　德子见段洁莲不回答，以为是她还在怀恨温世秋背叛她跟段艳阳好的事，便不再问。
　　“温世秋和段艳阳结婚了吗？”段洁莲莫名其妙的随口问道。
　　德子顿了顿说：“没有，听村里人说，自从……自从你……温世秋好像就不太见她。”
　　“那孩子呢？”段洁莲脱口而出。
　　“孩子？什么孩子？”德子疑惑道。
　　“没什么。”段洁莲吃了几口冰欺凌，心里疑惑的越来越多。
　　“德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段洁莲轻松的问。
　　“开了家蛋糕店，你不是喜欢吃甜点吗？以后免费让你吃个够。”
　　段洁莲惊讶道：“真的？德子你太棒了，怪不得都有车了你。”
　　德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洁莲，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吧，对了，听说你在酒吧工作，要是太辛苦，就到我这来打工吧，包吃包住，蛋糕随便拿，怎么样？”
　　段洁莲笑道：“我现在工作还挺开心的，要是我不想干了，一定去你那，蹭你吃蹭你喝还蹭你钱。”
　　德子笑着点头。
　　“有女朋友了吗？”段洁莲问。
　　德子低头道：“不久前认识个女孩，刚处了不久。”
　　段洁莲搭上德子的肩膀坏笑道：“行啊你，哪天给我介绍介绍，让我这慧眼帮你看看，把把关。”
　　两个人一直聊到很晚，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但谁都没提那几年的事，好像他们一直都这么开心快乐，从未发生过别的事。

　　晚上，德子拉段洁莲去吃火锅，他还记得段洁莲最喜欢吃火锅，段洁莲跟经理请了假，打算跟德子一直吃到撑死。
　　去吃火锅的路上，她接到了傅致斌的电话，傅致斌不满的说：“我在谜夜还等你呢，你居然跟经理请假了，还不告诉我一声，你说，是不是约了小男生？”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约了小男生。”
　　“太不像话了，在哪，我也去。”
　　段洁莲告诉傅致斌火锅店的地址，挂了电话后，又跟德子说了她跟傅致斌的事，让德子把他的女朋友也叫来认识认识。
　　德子有些为难，但还是打了电话，她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德子女朋友说什么，但是听德子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语气，就对那个女孩印象差了起来，最后，德子连哄带劝，那祖宗终于同意过来。
　　“什么来头啊她，这么有谱？”段洁莲有点不满。
　　“有点任性，你多担待啊，她脾气也爆，我真怕你们打起来。”
　　“我跟她打什么，也不是情敌。”
　　“也是哈。”

　　两个人到了火锅店，找了个半包房间，没一会傅致斌也到了，德子和傅致斌打过招呼，又对段洁莲说：“你们这真是太有缘分了，刚才我还说洁莲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呢，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困难了。”
　　段洁莲笑着说：“那个，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希望以后没困难吧。”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德子的女朋友也到了，德子离老远就站起来招手，傅致斌和段洁莲转身，看到一个女孩，打扮时髦，一头暗红色的长发，人群中很显眼。
　　女孩走进他们，微笑着打招呼，这一笑段洁莲和傅致斌都有些发懵，女孩看到段洁莲后也有些发愣。
　　德子有些不自然的给他们介绍，那女孩叫郑楠，她笑起来也有两个小小的梨涡，长得有几分像段洁莲，更像的是举手投足间那股邪气劲。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坐下，段洁莲还是忍不住看对面的郑楠，正好也对上郑楠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郑楠先开了口：“我怎么觉得像在照镜子？”
　　段洁莲忍不住笑出来。
　　郑楠又看向德子，毫不客气的说：“杨顺德，你是不是暗恋人家，然后特意照这个款找对象啊？”
　　“巧合巧合。”德子的的五官都尴尬的扭变了形。
　　傅致斌一直在旁边不说话，时不时夹点东西给段洁莲吃，气氛一下有些尴尬。
　　段洁莲为了打破尴尬，开始了解德子和郑楠认识的经过，郑楠说他们是在夜店认识的，郑楠在夜店工作，德子有一次去玩，便看上了她，一直追求她，她觉得德子很有诚意，不像那些不怀好意的臭男人，就同意了。
　　一听是在夜店工作，段洁莲心里有些不满，但是一想到自己还不是在酒吧工作，还坐过牢，还不如人家，便也没资格说什么。
　　桌上两个这么好的男人，带着一个夜店女一个酒吧女，真是白瞎了，段洁莲想到这，苦笑着摇摇头。
　　德子对郑楠很好，一直照顾的无微不至，可那郑楠好像任性的要命，对德子呼来喝去，几度让段洁莲看不过去。
　　要不是眼前的女孩长得有些像她，她真想上去踹她几脚。
　　德子见傅致斌没怎么吃，便贴心的问道：“致斌，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啊？”
　　傅致斌撇撇嘴道：“不太饿，你们多吃，不用管我。”
　　段洁莲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好像从未看过傅致斌吃火锅，这傅致斌有洁癖，而这火锅又是好几个人在一起涮着吃……段洁莲明白过来，然后贴到傅致斌耳边问：“你是不是闲吃火锅脏？”
　　傅致斌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段洁莲在下面掐了他一下说：“事真多。”
　　傅致斌也贴过来说：“里面全是口水，而且你也不知道别人有什么病，太不卫生了。”
　　段洁莲气的又掐他一下。

　　“德子，我烟没了，给我买一包去。”郑楠又发号施令了。
　　段洁莲冷眼看着，她想，她要是男人早就让她滚一边去了，这可真是姑奶奶，德子还说过她是姑奶奶，面对那郑楠，她连姑都算不上。
　　德子刚要去，段洁莲从包里拿出烟扔过去说：“抽这个吧。”
　　郑楠挑挑嘴角拿过去说：“我不抽这个牌子。”
　　段洁莲说：“你抽什么牌子，要不我给你去买？”
　　郑楠挑挑眉说：“怎么？心疼德子了？”
　　“可不，我跟德子这么多年朋友，也没舍得这么折腾他不是。”
　　郑楠有些轻佻的说：“你也说了，你是他朋友，我是他女朋友，差一个字可不一样啊。”
　　段洁莲笑道：“当然不一样，女朋友就要更心疼他不是，别连我这个朋友都不如。”
　　郑楠脸色有些不好，便冲一边尴尬的德子说：“你去不去啊？”
　　德子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便看向段洁莲。
　　段洁莲摆了下头，示意德子可以去。
　　德子走后，傅致斌觉得这气压太低，便称也要买东西，跟着德子一起出了饭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