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若如莲》谢筱禾

41、第41章 洗礼

　　段洁莲经过一番检查洗礼，端着被褥脸盆，进了南荒监狱第一监区208室，从此她没了名字，只有一个代号，1221。
　　跟她同一天进208室的是一个人贩子，应该算是她幸运吧，208的老人儿，打听到段洁莲是捅了人进来的，便对她有那么一点忌惮，她们最看不起的除了卖肉进来的就是人贩子。
　　那一晚，那人贩子低吼声不断，段洁莲蜷缩在床上，看着那唯一的一扇小小的窗子，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人贩子的叫声虽然不大，但是十分痛苦，段洁莲看不清，也不想看她的室友们正在用什么方法折磨着那个人贩子，她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都无所谓了，现在，就连生与死，对于她都无所谓。

　　段洁莲一夜没睡，就这样整整坐了一夜，望着那扇小小的窗子，回想着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的种种，她甚至想到，高考早就结束了吧，俞婷婷怎么样了，刘书甚至方跃程他们都怎么样了，他们都去了哪所大学？考没考到一个理想的成绩，可她努力的这么久，却连考场都没见到。之前所有憧憬的一些都化成泡影，前方明亮的光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一片恐惧的黑暗。现在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对面床的抢劫犯起床看见段洁莲呆愣着看着窗外，便打着呵欠过去拍了下段洁莲的头说：“小丫头，呦！1221号码不错啊。”说完翻了翻段洁莲胸前的牌子。
　　段洁莲把胸牌拽了回来，没有看她。
　　抢劫犯见段洁莲不理她便推了她一下说道：“呦，哑巴啊，话都不说。”
　　段洁莲不耐烦的抬头看向她，那不客气的眼神激怒了抢劫犯，她伸手揪出了段洁莲，一巴掌扇醒了她。
　　段洁莲错愕的瞪向她，见眼前的人30多岁，面露凶色，眼神狡诈，段洁莲心里慌了一下，虽然在学校在家里，在外面她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会被谁唬住，就算有人挑衅，她都不放在眼里。
　　可在这监狱里，全是犯了罪的人，有抢劫犯，杀人犯，毒贩子，人贩子，每个人都好像凶神恶煞。好一点的就是小偷，烟花女，□□，一个个也都不像正常人。
　　段洁莲再怎么胆大见到这场面，心里也突突起来，在看守所她就见识了许多，那里面的人，说的脏话，她听的直冒汗，她甚至不知道原来骂人能骂出那么多花样，脏话能说的那么恶心，原本她以为李玉凤说脏话的功力已经无人能及了，可到了那里，李玉凤就是小巫见大巫。
　　不等段洁莲反应过来，那抢劫犯又一边骂一边打了段洁莲几拳：“妈的，昨天就揍那人贩子了，没揍你，你不舒服是不是，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我弄死你。”
　　前一天段洁莲进到208室，因为太过伤心，她什么都没有留意，她甚至不知道屋子里有几个人，有几张床，她还不知道监狱的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
　　段洁莲睁大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208室是个6人间，除了她的昨天来的人贩子，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她面前的抢劫犯，抢劫犯的上铺还有个40岁左右的女人在看热闹，旁边床位的下铺是一个20多岁的女人，那女人眼神锋利，光看那一眼，段洁莲就知道那人不是普通的角色，她的上铺是空着的，房间里6张床，住了5个人。
　　段洁莲虽不还手，但是也没求饶，依旧不卑不亢的看着面前的抢劫犯。
　　这时，抢劫犯上铺那40岁左右的女人也下来了，上下看了看段洁莲说：“听说你刚满18岁啊，你这太小了，以后你得多听我们的话啊，你惹怒我们英姐，可吃不了兜着走。”
　　“别跟她废话，到了208就得经受洗礼，给她来个大飞机。”抢劫犯说完冲40岁女人扔了个眼神，两个人架起段洁莲，不等她反应便向对面的铁床上撞去，这一下撞到了段洁莲的腰，她疼的喊了一声，浑身冒出汗。
　　“草，你喊个毛，把管教喊来我整死你。”抢劫犯恶狠狠的说。
　　接着两人又架着她往床上撞了几下，段洁莲忍着疼没叫出声，只有闷闷的哼声。
　　段洁莲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的时候，看向那20多岁的女人。那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段洁莲想不出别的办法，她也不想求饶，她知道着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求饶一次就再也翻不了身，就会注定了她一直处于下风的位置，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那女人，就当赌一把，赌她跟她们不是一伙的，赌她会帮她。
　　果然，女人跟段洁莲对视了一会，然后慢慢站起来，拦住了抢劫犯说道：“给个面子，今天到这吧。”
　　抢劫犯没想到她会为段洁莲求情，她意犹未尽的放下段洁莲，啐了口唾沫说：“给曲歌个面子，以后别用你那找打的眼神看我，听到没有？”
　　段洁莲扶着腰，不看她。
　　她蹭着脚步，倔强的走到自己的床位然后坐到床上，慢慢躺下，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疼痛难忍。
　　她忍住泪水，拼命的忍着，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她不能被人看出她的胆怯，她的弱小，那样她更会被人欺负，她要活下来，哪怕活的屈辱艰难，活的不像人样，她也要活着，因为她不想死，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没过多久，起床的铃声响起，过了一会狱警来点了人数。
　　点完人数就是早饭时间，段洁莲一直注意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她知道要要想在这里生存，活到出狱，就一定要坚强，要适应这里，她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抱怨悔恨，她也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能让她活下来走出去的人，只有自己。
　　段洁莲走在排尾，观察着食堂里的动静，她看见有几个座位是最亮堂的位置，别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就那几个位置还没有人坐，一会那里坐的一定是犯人里面厉害的人物。
　　终于到了段洁莲，她把饭盆递了过去，打饭的犯人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新来的吧？真水灵啊，小心点吧。”
　　段洁莲一哆嗦，拿了饭盆赶紧走了，她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刚想吃，便有人走了过来，抢走的她碗里的鸡蛋。
　　段洁莲抬头，是那个抢劫犯，她低下头，没有说话，拿起馒头咬了几口。
　　抢劫犯一边走一边说：“学乖了嘛。”
　　段洁莲没理她只是一直盯着那几个位置，她看到有个长相凶狠的女人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随后，一个身材高猛，长相男性化的女人走到另一边坐下。
　　段洁莲记住了这两个人，可这两人，看起来可真是可怕至极，光看就让段洁莲汗毛竖起。

　　吃完饭，犯人们站着排走到操场开始打扫卫生，段洁莲抬头眯眼看着这四面高墙，有泪流不出，才一天不到，她就开始疯狂的怀念那高墙外的生活。
　　段洁莲不住的安慰自己，这比嫁给那傻子强，比嫁给傻子强，起码这种折磨是有期限的，不管7年还是17年，她还有机会出去，对，她还有机会。

　　中午吃饭时，段洁莲的菜又被抢劫犯抢走了，晚上依旧如此，段洁莲不敢反抗，她的力量太单薄了，刚来的新手都是如此，那人贩子比她还惨，她还有点白饭和咸菜，那人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晚上，段洁莲坐在208室看电视，抢劫犯和40岁在打扑克。
　　曲歌坐在了段洁莲身边，段洁莲往边上靠了靠，给曲歌留出位置，曲歌点头，段洁莲偷偷打量了下她，身高至少1米75，肩膀很宽，手臂有女人少见的肌肉，头发很短，表情冷峻，但是她的眼神不像大多数犯人那样凶狠，狡猾。
　　所以段洁莲才敢跟她求救，才想向她靠拢。
　　段洁莲想，怪不得大家都叫她哥，确实很像哥。
　　“为什么大家都管你叫哥啊？”段洁莲主动搭话。
　　曲歌笑了说：“我姓曲，名歌，叫曲歌。”
　　段洁莲恍然大悟，然后微笑说：“倒过来是歌曲啊。”
　　曲歌笑了笑，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段洁莲想说她是被冤枉进来的，可谁信啊，而且她不能那么说，那样就更显的她弱小，她不仅要承认自己犯了罪，还要说的邪乎一点：“一冲动，把人捅成了重伤，还好没死，要不就是杀人罪了。”
　　曲歌在她身上扫一圈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狠。”
　　段洁莲苦笑。
　　曲歌接着说：“那抢你饭的叫杨英，边上那个是周丽玲这里最大的，她是贩毒进来的，新来那个人贩子叫赵青菊。”
　　段洁莲感激的看了看曲歌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说了一句：“除了你，这些人名可都够土的。”
　　曲歌看着她似笑非笑说：“在这里，管着点嘴，别惹事。”
　　段洁莲抿着嘴点头，然后说道：“我知道了，嗯……早上的事谢谢你了。”
　　曲歌看了一眼段洁莲轻轻勾了下嘴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