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要说》微楷

1、我们都不要说

　　失眠的时候，我能清楚地辨别出黑暗中任何一点声响，表滴答滴答地行走的声音，风扇呼呼的吹着的声音，那只破旧的纸箱正在慢慢破裂的声音，以及夹杂着的女人细细说话声和男人的沉睡鼾声。我就躺在床上，任凭思念像狂风暴雨将我席卷。每一个曾真正走到过你生命里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割舍，就像她。喜欢像一颗种子埋在心底慢慢发芽，抽出枝条，长出新芽，开出花朵。最后一眼，才明白我没有开口说的是爱。
　　我的高中没有在家乡，在一个小城，那是一个并不繁华的小城，后来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去那个地方，也许只是为了遇到她。她也不是本地人，我们这一代都习惯放荡不安，不愿束缚在本土，更喜欢在陌生的乡音里寻找所谓的存在。我们在一个班里。我很普通。她却不一样，她频繁出现在大型活动演讲中。她理性能干充满智慧似乎是个无比强大的人。说她是似乎是因为后来我知道她也有内心脆弱的一面。
　　我喜欢上她的仅仅是因为一个笑脸。直到如今，我还能想起那是初秋，从宿舍到教室的路上我捡了片漂亮的叶子，叶子放在桌子上，一双纤细的手拿起来，我抬起头，她朝我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阳光从背后的窗子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幸福的滋味，我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后来，我们成了死党。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我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后来也没有，白茫茫地覆盖了一片，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半条腿去。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枝干上，寒冷抵不住我们激动的心情。我作为她的死党和她一起去楼下玩雪。我仍清楚地记得她在雪地笑的那么开心，在雪中旋转的她像是空中舞蹈的精灵，我就那样看着她，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我好想抱住她，和她一起与这漫天雪白交融。后来我问过她，我说你记得那年的大雪吗，她说记得，那是她记忆中最美的大雪。我想这就够了，我们拥有共同美好的回忆，最美好的回忆。
　　我们一起拥有的最幸福的日子，一起迟到早退，一起在课上看漫画，一起在食堂没开门的时候去等着，一起挑逗同桌，终于要面临文理分科。我和她都选择了理科，然而全年级理科班有23个理科班。我曾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一定要告诉她我很喜欢她。后来，我们果真在一起。全班四十几个理科生只有我们两个分到了一个班。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在眷顾我，我和她就是命中注定的不可分离。但事实，我错了。
　　命运的轨迹好像因为我的贪心一切都改变了。刚分班的我们，和班里人都没有混熟，彼此依靠，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她都告诉我，我俩也总是形影不离。元旦的时候，班里有个真心话的活动。就是把自己最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被抽到的纸条会被念出来。现在想起来，如果能重来，我或许不会去写那几句话。
　　我已经陪你一年了，我还想陪你很多年。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在笑，跟着起哄问这是谁。无意间瞥见我在看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红了脸。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后来，班里也知道了。我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们不再一起走，甚至不再说话。我们是那么的胆小懦弱，都不敢去面对自己。她懦弱，不敢接受我喜欢她这个现实，我懦弱，不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我失眠，我一闭眼都是她的笑脸，慢慢地变成她满是泪水的脸。我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我想抱住她告诉她我错了。我也在无人的操场上奔跑过，汗水和泪水夹杂，最后我蹲坐在学校草坪上，看黑色的天空孤零零地挂着一轮圆月。她却始终没有问过我，有我的地方必定找不到她的身影，她在逃避我。我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逃避我。我对她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她不想，还是她心里有别人？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没有写那几句话如果我没有要拥有她的念头，会不会一切都会好太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我只能认了。如果我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离她远些，给她一个好些的生活。
　　我生日的时候她给我一封信。信很长，信中她说了很多。她谈到了她之前和一个男的分手，谈到了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就一定会甩掉我，谈到了逃避我感觉很对不起她心里也不好受，谈到了如果可能我们还是做好朋友。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感觉自己没来得及审判就被判了刑。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想怎么样，让我静一静吧。父亲的电话给了我最大的希望，父亲说：你哥结婚你回来吧。第二天我跟班主任请了假回到家乡。没有人知道我去哪，我连同宿舍的兄弟都没有说。就是在大家最繁忙的时候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的。
　　哥结婚的前一天，一直是我在陪他忙，我说，嫂子挺漂亮的，人一定也挺好吧。哥说，明天，如果你看到一个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领口是几颗蓝色钻石的，帮我把这封信给她。我没有再问什么，轻声说了句好。结婚那天，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女生。我把她喊出来要给她这封信，她请我陪她去咖啡店坐坐。
　　读完哥给她的信，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轻轻的抿了口酒，“这裙子挺漂亮吧，你哥送我的。”我点了点头，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泪花。“都过去了就不该再想了，帮我转告你哥：祝他幸福，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她来的目的好像真的就是为了拿这封信，而后她就离开了。没有看到哥给嫂子带上戒指的那一刻，没有看到哥抱着嫂子深吻的那一刻。也许她根本不想看到。哥那天晚上喝得大醉，末了和我说了一句话：我们都不要说。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在回学校的路上我还一直在想。当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时，我突然就明白了。兄弟告诉我，她是第一个发现我离开的，她问遍了所有和我关系好的人，没有人告诉她我去了哪。她说：“你回来了。”我说：“是啊，我回来了，我回去帮我哥结婚。”她说：“你回来就好，我以为我刺激到你了。”“是吗，原来只是你的对不起。”我低下了头，没有看她。
　　后来她说的话让我一辈子都铭记都难以忘怀，即便后来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
　　她说：你以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多少次我都告诉自己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好了，但是我一想到最后肯定是我和你说我们分手吧，肯定是我甩了你，我就让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我不能只因一时痛快就伤害了你。虽然我知道我已经伤害了你，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能忘记我，如果我也能忘记你，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以后还是会找到美好的生活的。
　　我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她抽泣地不成样子。我多想抱住她，好像隔了厚重的空气，我的行动都变得迟缓，最后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也许，那个女生对哥也说过同样的话的吧。结束不需要开头也没有结束。从那天到高三下学期的开学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以为我要忘记她了，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虽然班里疯传说我们互相喜欢着。但是我们心知肚明，我们没有丝毫联系，连陌生人都做不成。
　　那天她突然传给我个纸条说：求帮忙，晚上操场见。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心里一直为她保留着最重要的地位。她和我说，想我们假装情侣，打消那个想追她的人的念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的答应的，但我们就是成了情侣，虽然是假的。我们晚上开始一起走，总是笑的很开心，我们谈论班里的那些事我们聊电影。甚至我们多次遇到班主任，他总是拿手机摔桌子骂我们是混蛋畜生，在黑暗里干见不得的人的事。有时候甚至指着我骂我多情，到处招惹小女生。可那又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这是假的，但我愿沉迷其中。
　　她生日的时候，我送她一件裙子。那是我省下饭钱来买的。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看到她在我面前穿上它，对我微笑。高三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好。高三最后一天，我们也很好。即便我知道这种好，不是我想要的好。但有这种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业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讲，没有人哭，没有人互相拥抱，没有想象中的难分难舍。我回头望了她一眼，她正好抬起头来看我。就那一秒，相看无言。一切都结束了，还没说出口的话我们都不要说了。

作者有话说

　　文字是青春最好的纪念，我还有很多想说在慢慢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