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图》叶至

2、白慕入楼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清风幽凉。点点的叩门声打破了静谧的清晨。

　　兰安自木梯上婉转而下，随意披了件外衫，懒懒的将及腰长发拢在一边，睡眼迷蒙的打了个哈气，便打开了大门，却只一眼，便醒了大半睡意，“是你”。

　　门外女子一袭似竹青衣，眉目浅淡，亭亭的站在那，却似一株青莲独立在浊世间，此时她秀眉微挑，浅浅的，不漏半分情绪，道：“我们不曾见过。”

　　兰安一边打量着她一边素手梳理着青丝道;“我在公子的画中见过你，画中的你也是这样一身青衣，但我却不知你的名字？”

　　青衣女子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我叫、、、”

　　“白慕”沉沉的声音自楼梯上传来，两女子皆齐齐望去，钟离殊站在二楼处静静的望着下方，似与往常无异，兰安目光下移，瞧着他紧握的右手，知道他此时眼中唯只有那一抹青色，回头朝白慕微微一笑道:“我叫兰安，白慕便是你的名字吧，我记下了。"然后便识趣的道:“我去岸上买些食物,稍后便会回来"话落，兰安悠然离去 。

　　钟离殊望着那抹日思夜想的青色 ，多年间飘零的心仿佛瞬间有了着落，五年的时光并未抹去那份情的一丝一毫，反而添了诸多思念。他心中苦笑，莫非五年前自己真的做错了。

　　“五年来，公子可还安好？”一声轻语打断了钟离殊的无限思虑。他心中骤痛，只为那一声公子“我很好，你可好家中可好"

　　“一切都好”一问一答间，白慕已行进楼内，钟离殊也已下了楼.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相对，一时失了言语，看着眼前佳人，钟离殊脑中满是五年前的光景，他是耽于书画的钟离大公子，她是随侍在他身后助他管理家业的侍女，两人皆话语不多，却默契十足，情愫便也是那时滋长的吧，可是终究是他负了她。

　　“自你走后，我寻了你一年，你了无踪迹，我不懂，你为何躲我。”每一次都是堪堪避过，他知道她在找他，却选择了避而不见，白慕眸间添了困惑，浅淡眉目亦添了生动，仿佛青莲中注入了魂魄，不在只让人远远观望，唯恐亵渎。

　　钟离殊拳头紧紧握着，见了这一面，却再也无法遏住心中情感，上前几步 ，张开双臂，将那抹青色紧紧搂在怀里，白慕感受到他宽厚的肩膀，微微一愣，似未料他会如此，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喃喃：“对不起。”低低沉沉的，似含了无限愧疚。

　　白慕微凉的手轻轻的环在他的背上，柔柔的道“我从未怪过你。”五年前，他一语未留，只简单的收拾了几样东西便离开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视为牢笼的家，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未想到他会选在那个时间。

　　天边朝晖初露，旭日东升，彼时两人情绪皆定，钟离殊便带着白慕沿着蜿蜒楼梯到顶楼五楼处，共赏日出，此处正是绝佳的观景点，看着圆日渐升，钟离殊闲闲问道“家中事可是你在一直打理 "

　　“是”白慕又恢复成了淡淡的模样，但仔细些却不难看出那浅淡眉目下藏着的点点欣喜 。

　　“那我便放心了",钟离主家这一系子嗣甚少，唯一子一女 ，两人并非庸才，但却皆无心与史书编著和行商维持家族兴盛上。

　　“公子为何会在此处，还有、、、江湖中传的那些可是真的？”白慕环顾四周，凌波纱，紫金香炉，云丝毯，哪一件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宝，并且这四处布置无一处不雅致，让人一眼忘俗，然久位居高室，必要能忍得了这高处之寒。

　　晏阳城，本便是繁华之都，水墨湖之美更是被天下人称赞，而这湖中央有一片天然陆地，对与这终年盛夏的晏阳城而言，是一处绝佳宝地，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却无一如愿，只因此处被皇家留用，而五年前此处开始修筑，诸多能工巧匠聚集于此，投掷金银不计其数，为皇家修筑本也无可厚非。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后入主此处的只是一名名不经传的男子，并且在第二天江湖之中都得到消息，八方云楼之主将画天下美女，画册一成便如史书般流传后世，诸多女子纷纷动身，不愿错过此等机缘。

　　许是八国乱世，女子所受禁制并不多，贵族女子更有能力者不输男儿，乱世出英雄，却不知乱世亦出巾帼，一时间，八方云楼门庭若市，然真正入选者自今无一人。

　　“此处是一朋友相赠，至于江湖所传自然是真的,不过画美女图也正是我对那位朋友的回赠。"

　　白慕略一沉思，问道“那你究竟要选何样的人？”

　　钟离殊不答反问，“这世间女子千万，你最敬佩谁？" “若论文，女子中当如魏国二公主，三岁能诗，十五岁作赤云赋，震惊天下才子。若论武，当如罗国函澹候之三女，与战场之上领兵杀敌，其英勇不输男子，若论貌，之前编著史书时曾听说江湖中有一女子，容貌当得起绝代二字，但我无幸的见，便也不好下判断。"白慕条条缕析道。

　　钟离殊摇摇头，问道，“即不论文武，也不论貌，只问女子中你最敬佩谁？” 白慕垂下头，细细思索敬佩二字，一个已五年不曾提起的名字骤然划过脑海，她抬头轻轻的问，“是、、、她。"似仍存了份怀疑，心中却十分清明，只能是她了。这世间女子，唯有她绝对当得起敬佩二字。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方道：“惠仁长公主，韩云锦。”

　　钟离殊点点头，不置可否。如今八国乱世，长公主自然不只一位，但五年前乱世未至，天下尚还一统，长公主也不过只一位，其地位尊贵，天下女子谁人能及更遑论其能力非凡，最后权柄在握，说是前无古人亦不为过。

　　白慕望着那轮如火圆日，惆怅道，“世人皆云，是她导致天下大乱，却不知即便无她，大仪王朝亦将亡已，而她的千秋之功却尽被遗忘。”

　　闻此言，钟离殊眸中骤亮，其光芒可与火日相比，似掺了壮志凌云，“所以我才要画美女图，既然这一世世人不解其功劳，那我便画下来，留待后世评论 。"钟离殊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白慕的脸颊上，道，“而我所画的美女图将尽挂于此，图一旦完成，此处便会被封存，这一世绝不再开启。"

　　清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湖面上停驻着精致华丽的画舫，远处的岸边炊烟四起，街道上行人渐多，即便身处乱世，晏阳却仍繁华如旧。白慕素手掬起一缕清风，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须臾，门边传来娇唤声，“原来你们在这，外面又来个美女，正等着你呢。”兰安倚在门边，长发倾泻如瀑，双眸转动间，灵气四溢。

　　钟离殊对白慕道，“我去看看。”便下了楼，与兰安擦身而过时道，“帮我带她四处转转。”兰安点点头，算是应答。

　　八方云楼内部由七十二根圆柱支撑，外部有诸多翘角向外伸展，屋面用数万块黄色琉璃瓦覆盖构建而成，楼层共五层，第四层里面摆设皆是壁上书画。

　　白慕与兰安漫步在夹层回廊内，壁上铭刻古诗佳文，再向前去，一副落地秋水图遍布整整一面墙壁，便是白慕也是面色微变，“这可是邱大家所作？”

　　兰安答道，“正是”邱大家本名邱岚，乃当代大师，但脾性极怪，便是穷困潦倒，若不愿作画亦是随性而为，便是如何强迫也是无用，也因此存世画作极少，而且邱大家也是钟离殊仰慕之人“这幅画当真绝世佳作。"白慕道。

　　“想必你还不知道，邱大家四年前收了公子为徒，而这幅画便是拜师之礼，当然此事我也是看了这幅图后听公子所言，四年前我还不认识他呢。"兰安浅浅笑道。

　　“若我没记错，江湖中曾有一名杀手也唤做兰安，不过那名杀手早在一年前销声匿迹。"白慕淡淡的道，素手拂过凉凉壁画，似漫不经心。

　　“我便是那名杀手，不过你放心，我和公子有赌约在身，只要时间一到，胜负一分，我自会离去。”兰安将滑落的碎发别在耳后，不在意的道。

　　“我不信 。"白慕悠闲漫步走在前面，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漏情绪。
　　闻言，兰安眸中闪过诧异，她自信自己的打算唯自己所知，却不知何处让白慕看出了破绽，或者这句话只是一个试探。

　　出乎兰安意料，白慕并未在这个问题过多深究。她沿梯而下时，回头朝兰安问道，“我该住在何处？”刚才的对话仿佛并未出现。

　　一楼大厅处，钟离殊看着正面对着浮雕的背影时，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微笑道;“还好，你还活着。”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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