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之蚩蚩》独孤少侠

3、女之耽兮 可惜的是，

　　可惜的是，文平没有考上大学。
　　他通过了初审，高考分数距离大学录取线只差四分。
　　文凭的爹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给他上大学的钱，那些钱，可是自己养的鸭子下的蛋一个一个攒起来卖出的。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大家一向看好的天才居然落榜了。
　　那一年，文平18岁，素芳17岁。
　　素芳那时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闺女，美丽大方，楚楚动人，最重要的是能干，力气大。
　　知道自己落榜那天，文平专门下山去找素芳，坐在檐沟后面却又不敢叫她，只是干坐了两个小时，任夏日毒辣的阳光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火热的烙印。
　　刘家爹让文平去复读，一定要让他考上大学。
　　报名那天，刘家爹就坐在院坝边上抽叶子烟，有媒人来说亲，要给文平找媳妇儿。

　　“文平哥，你真不打算读书了？”男孩儿问，文平摇头，“念书有什么用，我要出去打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像北京啊上海啊，我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回来娶媳妇。”
　　听着的少年们满眼憧憬与崇拜地看着文平。
　　文平就这样和村里的小伙子们呆了半天，没去学校报名复习。
　　回去之后，刘家爹气得把叶子烟往地上一扔就要找棒打他，文平一把抱住刘家爹的腿放声大哭，“爹！让我出去打工吧！我真的不想读书啊！”
　　或许是心疼儿子，刘家爹没打文平，放文平出去打工了。

　　临走的时候，文平又跑去了山下找素芳，坐在檐沟里坐了半个小时，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前门去，正看见素芳坐在院坝里掰包谷。
　　素芳见文平来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猛地站起。两人就隔着一个用木桩堆的围墙静静地望着。
　　“素芳妹妹，我要出去打工了，你会等我吗？”
　　素芳迟疑了，她没想到文平哥会说出这种话，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包谷芯子，轻轻点头。
　　文平瘪瘪嘴，感觉鼻子有点酸，“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回信啊。”
　　“嗯！”
　　“素芳妹妹，我刘申先这一辈子就认定了你一个媳妇儿！你一定要等我赚了钱回来娶你啊！”
　　文平哭了，七月的艳阳下，少年的肩膀被阳光灼烧得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的干燥味道素芳一辈子都忘不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梅痴痴等，竹马归不归。
　　“素芳：
　　你还好吗？我现在每天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可以多攒一点钱，等我回来时，可以身着锦衣。
　　修铁路的工作真的好累，这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大的男女，我想，如果你也能来就好了，虽然不能生活得很好，但是只要能看到你，我就充满活力。
　　我想起来了那首诗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谓伊人，在我心中就是你。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大，等我下一次出来时，就和你一起吧。
　　愿一切安好
　　你的文平哥。”
　　素芳认识的字太少，读信的时候又不能让父母兄妹们看见，只能一个人洗衣服的时候拿出来瞧上几眼，不认识的字记下来问读书的弟弟。
　　她从来没有给文平哥回过信，她写不来字，也买不起墨水。
　　素芳在期待，再见到文平哥时，他会是什么样。
　　时光蹉跎，说亲的媒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素芳不说话，只等着文平哥给她的那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