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心何

1、被送回的书包

　　那年，我六岁，妹妹四岁半。我上的是大队上的幼儿园，而妹妹最喜欢天天跟着我，帮我背书包，帮我做很多小事，那个时候的她只最听我的话，到目前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听我的话？连妈妈的话她也未必听，所以妈妈允许妹妹当我的“伴读书童”。
　　那天，早上起来发现门前的空地湿得透透的，想必昨晚又是一场连夜雨。我带着妹妹，妹妹替我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先去村里阿娟家去等她，她和我同班，她老是动作很慢，每次上学都是我等她，甚至之后的中学也不例外。
　　“娟，走了。”
　　“云儿，等等我，我的饭还没吃完。马上马上啊”
　　我看她端着的那大碗稀饭，在热腾腾往上冒着白烟，这哪是没吃完，这根本是还没开始吃的节奏。娟从小跟着她伯妈（她爸爸的大哥家）生活的，她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自己的两个孩子（娟还有个哥哥）就拜托给自己大嫂照看。娟的伯妈也是一个人在家要照顾两个老人（娟的婆婆爷爷）还有娟他们两兄妹，也还要上山干活，所以每天都很忙，早上煮好饭也就上山去了。这一点，比起娟，我是幸福的。虽然妈妈也是一个人在家照顾我和妹妹，但妈妈早上会看着我们吃完饭再出门干活。所以，我也总能早早去上学，但到学校却早不了，因为从来都习惯去等她，她也总会因为我耐不住的性子，随便敷衍刨几口饭便背着书包跟我们走了。
　　娟随便倒腾了一下，换上了雨鞋拿起了小伞，背起书包说：“走吧”
　　我也没回应，转身便和妹妹走在前面。去学校的路很是泥泞，把我们干净的雨鞋弄得满是泥巴，甚至沿着鞋子延伸到裤腿上，我们一行三人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行走着，终于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沟，平时这个沟都喜欢积水，况且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这个沟在我们看来就是一个小池塘了，里面也偶尔游着几只蝌蚪。我们三人不由自主地就在水沟边上洗起自己的雨鞋来，直到把鞋子洗得发亮（那时候穿的是黑色的水靴，用水刚洗干净后是很亮的）。洗干净后，我们怕把鞋子再弄脏，便很小心地踩着路边的草前进，三人蹑手蹑脚地朝着学校走去。
　　终于到了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两间教室，一间是幼儿园一间是一年级。房子在下雨天还会经常漏雨，地板是泥质的还凹凸不平。我们到了教室门口，此时里面已经开始上课了，张老师在讲台教大家念：A、B、C、D。张老师是我们的老师，这个学校就两个老师，一人负责一个班，张老师负责幼儿园，另外一个老师姓蒲，她负责一年级。我们三个就像往常到教室一样大摇大摆从讲台走过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妹妹坐在我们旁边，她老是乖乖跟在我的后面。

　　“你们三个给我上来！”张老师此刻很严肃地叫住我们。我迟疑了一会儿。我们三个都没动。
　　“刚进来的三个到站讲台上来！快点”这时候，我确定了老师指的是我们三个，慢吞吞地走上了讲台。老师已经暂停了讲课。
　　“你们三个给我站着听课”张老师很生气地说。
　　“为什么？”我大声反问。
　　“你们迟到了！”老师也很大声地对我喊道。
　　“迟到又不是我的问题”我略带抽泣，但仍然很大声地吼道。此刻心里想的是，要不是等了阿娟我也不会迟到，凭什么怪我。完全把自己在路上贪玩的事情给忘了。
　　“那好，你们两个，给我站着听”对妹妹和娟说。“你，给我跪着听课！”张老师指着我。
　　“我不！”我很坚定地退一步。
　　“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张老师一把就把我拉着按在了地上，地上凹凸不平的泥土跺，硌得我生疼，可此时我也没再反抗，老老实实跪着，她们两个在我旁边站着大气也没敢出一下。张老师也接着讲她的课。
　　很快下课了。这时候坐在下面的同学都看笑话似的看着我们，这时候张老师就开始“审问”我们起来。
　　“你们迟到了知道不？”
　　“知道”她们两个都很乖地回答，就我当没听见，很明显我心里还在生气。
　　“好，你们可以下去了。那你知道吗？”妹妹和娟下去了，张老师又单独问我。
　　“知道，可这又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张老师有点生气了。“你不仅犯了错误，你还不承认，那好，你继续给我跪着，看你有多能耐。”
　　“跪就跪！”我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她旁边。无聊了便玩地上的泥沙，这时候一个男生从讲台上过踩到我手上了，我本来就冒火，此刻更冒火了，大声喊了句“给我滚！”这句话便惊动了身旁的张老师。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给我站起来”她一把将我拉起来，“你去你家长给我找来，让你家长给我解释下，你干嘛叫我滚啊！”听到她说这些我顿时心里很火大，我说的又不是她，她着什么急啊。此刻我从头到尾都没觉得做错了什么，听她说完，我一句不说，直接跑出了教室。
　　“姐姐”我听着妹妹哭着喊我的声音，回头看，便看到妹妹追着我后面。我就停下来等妹妹，等到她来到我身边。然后和她一起往回家的路走。此刻我的内心很矛盾，“到底要不要跟妈妈说呢？还是回去跟那个怪物认个错？不，绝不，我又没错，凭什么认错。大不了不读书了！”然后又一想到，刚刚走得急，忘记了拿书包了，书可以不读，书包必须得拿，不然妈妈会骂我的。
　　“妹妹，你回去给我拿书包！”命令地对妹妹说。
　　“姐姐，我不敢”妹妹怯生生地回答我。
　　“回去帮姐姐拿下嘛，拿回来了我们就再也不去学校了，我不读书了。”我温柔地对妹妹说。
　　“姐，我们一起回去拿吧”妹妹很坚定地说，她的坚定让我又点奇怪，这个一直言听计从的妹妹，今天居然会拒绝我了，不过当时我也没多想。只是一直慢慢跟你商量怎样拿回书包的事情。可是到最后还是我们两一起去拿的。当我来到教室门口，已经是第二节课了，我没有直接进去，这时候，妹妹终于鼓起勇气进了教室。

　　“老师，我来帮姐姐拿书包”妹妹怯生生地对老师说。
　　“你姐呢？让她自己来拿”张老师严格地对她说。妹妹听了就跑了出来。
　　“姐姐，老师让你自己拿”妹妹瓜西西地对我说。

　　“妹妹，你再去拿一次，一定要拿到啊”我有点着急地说。妹妹又跑了进去。她拿起书包就忘教室外面走。张老师看着这个情况，就拦下了妹妹，我见状就跑进了教室，把妹妹拉到我身后，对张老师说：“张老师，我来拿书包。拿了我们就走。”可是张老师并没答应，而是拿走了我的书包，也没回答我的话，而是直接跟妹妹说：“玉霞，你回去跟你妈妈说，说老师想见见她，让她现在抽空来一趟，好不好？”妹妹点点头，便跑出了教室。“你别想走啊，回到自己的位置，先老老实实上课，等你妈来了再收拾你。”此刻我真不敢多说什么了，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妈妈真的来收拾我。因此上午的课，我都很乖地上课，时不时地也会望望教室外面，看看是不是妈妈来了。一直等到第三节课，我妈终于如约前来。此时恰好赶在下课时分。我在操场玩耍，下了雨后的操场出了很多绿绿的杂草以外，还有很多小的水沟，我就在水沟里洗自己的雨鞋。
　　我看着妈妈赶来，先是很礼貌地跟张老师问了好，然后张老师就在教室外面平整干净处排放了一根长板凳开始聊了起来，我在操场玩着，其实眼睛一直在瞄她们两个，她们两个一个是我最怕的（我妈），另一个我最不怕（张老师）。也不知道这个张老师会不会在我妈面前说我的坏话。这个心理让我玩得很不安心，于是就悄悄靠近她们一点去玩，偶尔听到了张老师说：“云霞这个娃娃其实很聪明，就是脾气有点拗，个性有点强。”而我妈说：“还请老师多多费心，她不听话就打，我还得谢谢您呢？”听到我妈这话，我真后怕，后悔不该在老师面前发脾气。不过她们聊了没多久，妈妈就回去了，也没跟我说什么。正因为这样，我开始担心放学回家妈妈会不会跟我算总账了。
　　放学了，虽然我心里还在担心着什么，可是转念一想都过去这么久了，妈妈应该都忘了，于是还是和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回到了家。回家看到妹妹正坐在桌子上等着吃饭呢，此时看到她还真有点来气，就觉得不讲义气，居然真的听老师的把妈妈给我叫来了，于是便没搭理她。此时，在外面干活的妈妈也正好回来了。看到我，我就很主动了去盛了饭，主动叫妈妈吃饭。妈妈简单回答：“好”。
　　饭桌上，我一直不敢开口说话，怕妈妈想起今天学校的事情，哪知道妈妈自己先说了：“今天你不去拿书包，不想读书了啊？”“不，不是，是那个张老师冤枉我，今天要不是等娟娟我不会迟到，还有今天是一个男生踩到我了，我才吼，张老师以为我吼她呢？”我委屈地说。“那你跟老师说清楚不就好了嘛，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不读了，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前途，知道吗？”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嗯，妈妈我知道，我以后要考大学，考重点大学的。”突然看见桌上被我弄掉了的一粒饭，我立马用手指拈起来放进嘴里，笑着说：“爸爸说的，吃了桌上的东西长大了会当官哦。”说着我们大家都笑了。
　　这就是我的妈妈，从我从身开始就没放弃过我，因为听小姨说我生下来时特别瘦，又黑又黄，看起来就养不活，小姨建议我妈说：“干脆扔了，另外生一个健康点的吧。”可是妈妈舍不得，含辛茹苦把我养活，我是三姊妹中最难照顾的，小时候动不动就哭，就生病，好在妈妈没有放弃我，还一直对我充满了期望。也是妈妈的期望让我坚持做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直至今日。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爱，你真的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