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顾弦瞧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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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京城。
每逢四月，京城总会断断续续下足半月的雨。连着两日均是雨天，宋衍在府中无趣的紧，在书房踱步许久，终是撑着一把伞，施施然出门了。
京城的热闹不是别的城可比，哪怕雨天，街道也是络绎不绝的商贩和游玩的公子百姓。宋衍穿着湖蓝色的衣衫，执伞从容地穿行在人群中。偶尔被路人望上一望，也是眉目含笑，却目不斜视。
宋衍是京城出了名的公子哥，眉目生的俊美，眼梢带着风流。经过青楼时总有精致又散着香气的手帕掉落下来让他捡上一捡。今次也不例外。他走过芙荷楼，又有姑娘的帕子掉落在他的脚边。
帕子上绣着一双彩蝶，很是精美。有屋檐遮挡，帕子也掉的正是地方，还是干净的模样。宋衍附身拾起来，端详了一阵，才抬头瞧着楼上的姑娘，含笑道:“姑娘的帕子甚是精致，宋某有些喜欢，若是姑娘相信缘分，我瞧着我与这绣帕也可称得上是缘分，不如姑娘就此赠与宋某，改日宋某定然回礼道谢，如何？”
二楼的姑娘自然欢喜的很。她挥了挥手，语调绵软轻柔:“宋公子喜欢它，是它的福分，也是小女子的福分。宋公子还请勿忘来看看小女子，回礼可免呀。”
“自然。”宋衍点了点头，又端详了绣帕一阵，笑容更如二月春风。
他执伞仍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到顾府门前停住。下人认得宋衍，一人急忙进去通报，另一人堆满笑容，搭话道:“宋公子来找公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衍本来往院内的脚步骤然停住，回身看他:“哦？”
下人道:“我家公子一向清冷，对我们好归好，但总有股仙气儿。宋公子一来，我家公子看着就沾了人气儿了，嘿嘿。”
宋衍脸上浮现出莫测的笑意。他收了伞递给下人，慷慨道:“这伞骨可是象牙做的，收好了，赏你的。”
那下人愈发眉开眼笑，接过伞来，目送宋衍走远了。
宋衍踱步到顾弦的书房前，掏出怀里的帕子，又笑了笑。他重新塞回怀里，敲了敲本来打开的门，道:“行之，我可进来了。”
顾弦在屋内应了一声。
顾弦其人，在京城也是大名鼎鼎。顾弦三岁能对对子，五岁能七步成诗，七岁能九步成文，及冠后的才学更为世人称道。不仅博学在文章上，作画也是为人称赞，尤其擅长山水画。偏偏顾弦还擅骑射，可谓文武双全。再一提气质相貌，更是无数人渴慕的夫君人选。
宋衍站定在内室那张红木大方桌面前时，顾弦正在作画。画的是山水。宋衍耐心等到顾弦放下笔，才含笑道:“行之，我今日来，可给你带了礼物。”
顾弦扫了一扫宋衍的脸，接道:“什么？”
宋衍从怀里拿出绣帕来，递了过去:“我给你绣的，你可还中意么？”
白色的丝帕右下绣着一双翩翩起舞的彩蝶，很是意趣。彩蝶下不细看是看不到的，一个正楷的顾字。
顾弦并不伸手，也没有表情。他看了看拿着丝帕特意把顾字那一角露出来的手，淡淡道:“宋衍，下次可以把香气洗了，放在你的香炉里呆一晚。”
宋衍挑眉。
“你身上沉香的味道，我比较中意。”
这话如果不接下去，传出去都辱没了宋衍风流公子的名声。宋衍将手中的丝帕转了一个圈，注视着顾弦道:“我自诩这沉香与我为一体，如此，你中意沉香味，也可以说是中意我了。”
顾弦不答话，低头将印章拿起来，朝桌上的画盖了上去。又略略思索一番，拿起小一号的笔来，沾了墨，在画上又提了一句。
山水之趣，知详者唯东风耳。
宋衍没得了回答，也不急，看着顾弦手上的动作。顾弦终于完成了画作，待它晾干，两人仍是无话。
这幅画被卷好，绑了结。顾弦拿起画来，递给宋衍。看着宋衍接过，才云淡风轻道:“这画，就当中意你的信物了。”
又将宋衍手中的帕子瞧了一眼:“你哪日真绣好了，方可送来，当回礼。”
宋衍被将了一军，仍是笑着:“你这计策可是妙极。他日我回武当，关在房里绣蝴蝶，师妹们看见了，自然是一个都不敢亲近我了，也算断了我的桃花。”
顾弦又磨起墨来，头也不抬道:“如此，你便绣两方手帕吧。”
下人端茶到外间，知会了宋衍一声。宋衍馋茶，便不再看着顾弦，而是去了外间。茶杯是上好的紫砂，摸着温湿光滑。茶叶重叠交缠，状如人手。宋衍品了一品，脸上浮现出满足的意味来。
顾弦抬头看了一眼内间的屋门，又低了下去看着手中的松烟墨，顿了顿，继续研墨。
再抬头时宋衍已经倚在门边，顺手拿了把顾弦隔断上的折扇，故作风流地摇了摇:“行之，这茶我不曾喝过，却是什么茶？”
“玉泉仙人掌。”
“李太白曾作诗赞过的玉泉仙人掌么？我原以为他只懂酒不懂茶，今次一品，原来我竟是错了。”宋衍眼眉皆含笑，“想来此茶稀有，必是太子殿下所赠。”
顾弦放下手中的墨，转身在铜盆里洗了洗手:“你若喜欢，只管拿去。”
“不成，君子不夺人所爱。”顾弦擦干手回头时，看见的正是宋衍摇着折扇眯眼笑的画面，脸上分明写着算计二字。
顾弦自小与宋衍一道长大，自然知道宋衍接连几句话的意思。他并不真的接话，只是干脆叫来下人，吩咐:“前日我拿回的茶，留下一罐，剩下的装起来，拿到这里来。”
顾府的下人们也都是伶俐的主儿，因此这位立刻明白是自家公子要给宋公子带走。宋衍平时常来府上，为人不端架子，颇受下人们尊敬。这位速度很快地收拾好了茶，装进盒子里，还打上了缎带。送到书房的时候，顾弦和宋衍二人姿势都没有改变。
宋衍对这个下人倒了声谢。下人告退过后，宋衍重新走到顾弦作画的桌子边，细细打量着砚台。
顾弦不曾管他，坐在外间喝茶。
宋衍的声音从内间传来:“行之，你新研的墨，是松烟墨罢？”
顾弦不理。
宋衍接着道:“这一定就是了。清云阁的松烟墨，我断然不会认错。”
顾弦仍不理。
宋衍不再追问，他心中已有定数。
顾弦喝完茶，宋衍还在内间。他走了进去，开口问到:“你何时回武当？”
“兴许过两日。怎么？”
顾弦道:“皇上抱恙许久，始终不愈。”
只一句话，宋衍便懂了。
每朝权位变换，总有许多纷争。顾弦的父亲顾问是朝内从一品官员太子太师，自然是太子派。顾弦幼时常与太子一处。与太子势均力敌的还有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五皇子是武当的挂名弟子，是宋衍交情不错的师兄。
宋衍的父亲是朝内正二品尚书令，尚看不出派别。不过宋衍是宋家离经叛道的三子，不受管制，不入朝政，宋相也不再管教。
圣上久病不愈，各派伺机而动。这次重回武当，宋衍在武当内地位并不低，势必受到波及。而顾弦的父亲更是从未脱离过这趟浑水，顾弦作为长子，也必定会被迫站队。
宋衍明白顾弦是在提醒，他笑容不变，回答道:“依我看，行之你不如跟我私奔了去。管他什么大事，从此不与你我相干。至于生活，我负责养家糊口，卖艺不卖身。”
顾弦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可以考虑卖身去，倒还能赚几个钱。”
“不不不，”宋衍摇着扇子，“纵然手臂万人枕，唯愿行之共枕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