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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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幼时模样竟是如此惹人怜爱。”红衣女子望着眼前幼童喃喃低语，似有所缅地抚上小儿眉眼，纤纤五指停留在小巧精致的两瓣薄唇之间，玉容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教僵硬着身子的幼童也缓了一缓，只是黑白分明的眼中仍是警惕未减一分。
看着女子神情古怪又久久未再多着一言，乔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问：
“你是何人？”
软软的腔调将红衣女子从虚幻中拉了回来，她放下手，端着姿态仔仔细细打量起乔乞，半晌，忽的悟了一般：“哦，原来这一世你是个小樵夫么。”——乔乞原是上山来砍柴的，平素里皆相安无事，只不过这一日…偏生遇着了这么个古怪的女人。
“你还没回答我。”乔乞两只手抓着背篓的草绳，神色认真得好似不得个答案便不会罢休“唔…我叫岁饮，是你的…”自称岁饮的女子眼珠转一轮，身子贴近小儿“要永远在一起的一双男女在人世如何说？”语罢，乔乞稚嫩的小脸慢慢浮上一层红晕，稍嫌凉薄的轮廓也柔和许多，“你…你…”幼童语不成句，自认这女子是脑筋不正常且戏耍于他，转身就要走，岁饮指尖飞快捏一个定身诀，好容易才将小儿定住。
“跑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这般胆小却是不像——”岁饮的话音渐弱，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力地挥了挥大红的衣袖，解了诀——盛装之下的她的手臂竟只若人间豆蔻年华的少女，孱弱苍白；这边乔乞发觉身子又可以动了，先是心中暗自吃惊而后便想着赶快逃走；只是身后那女子…似乎有些异常？
跑了好一段路的稚子定了定身，停在一阶石阶上，脑海中那女子放他走时双眼空洞的模样方才虽只是在慌乱中匆匆一瞥，却清晰得让他一惊。
毕竟还是小孩心性，此刻乔乞没有被定身诀吓着，反而莫名地担心起统共也就见了一次面的岁饮——她是六年生命里第一个同他认真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告诉他名字的人，那么温柔，那么让人心生眷恋…乔乞皱皱眉，看了一眼背后的柴——家中早已没有第二人了，无需急着回家。
自那人出现，乔乞便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操纵着他的脑和他的心向她靠近，舍不下，如急切飞向烛火的飞蛾。
“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乔乞一边背着柴往回跑一边自言自语，嫩白的脸上粘着些许汗珠，眼睛却微微发亮，心中是有不安的，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悦，无意识间双脚又加快了速度…
终于回到原地，却发觉已是人去不知踪迹；乔乞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字，藏青色粗布衣裳裹住的幼小胸膛剧烈起伏着，柴撒了一地；寂静的山中徒留乔乞单薄的身影与一棵兀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夕阳烧红天际，剪出瘦弱细长的黑影，此番情景不知怎的竟也生出了半分凄凉。
仍旧要独自一人吗？失落和难过在小小的心中晕染开来，乔乞双手攥得更紧，“怎么又跑回来了？险些我就寻不着你了！”略显急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幼童身子一颤，缓缓转过身去。
眼前便是那红衣女子，那唤作岁饮的古怪女子。
一如初见时瞪大了眼睛，眼里流光溢彩，一身大红衣裳融在如血残阳里却如渗透皮肤血液一般温暖了幼童。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永远。”乔乞仰首对着女子郑重其事地开口，说完后紧紧抿住双唇，脸色微微发白。小儿坚定的眼神完完整整落在岁饮好看的眼里，偏偏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也只能是他，却令她心头升起一股夹杂着苦涩的喜悦，泪水漫上眼眶，泪光朦胧间乔乞那张酷肖那人的脸庞愈发苍白；岁饮立即回神，衣袖向上一拂，哪还见方才欲笑欲泣的模样，一张惊世绝妍的脸上是盈盈笑意。
“当然好，只是既然要永远在一起，不如，你便娶了我可好？”她嬉笑着用手指划过乔乞的脸，将头窝在他的肩上，乔乞呆呆立着，还没缓过来脸已经红了大半，“你…你为何要嫁给我？”乔乞的耳朵也发红，支支吾吾出这么一句话，女子佯作思考的样子，双手却索性抱起了眼前的小人儿，贴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因为你是我生生世世找寻的夫君，我想永远同你待在一块儿，永远。”永远二字的音她咬得格外重些，誓约一样。
女子温和甜蜜的嗓音令乔乞失怔了好一会，这样庄重的言语，是不是从前也有个人说过？彼时也是火红的骄傲模样，张扬的笑，以及一片不熟悉的竹林，时光轻缓，唯有她动人到烧灼五脏六腑。
“天色已晚，回家…吧。”自然而然地说出回家，回谁的家？和谁一起？岁饮唇角扬起一抹笑，点点头。
“回家，回咱们的家。”
夕阳落下，最灿烂的余晖落在他二人身上，闪着光芒的两双眼睛彼此默契地望着，是了，所谓一眼万年，情根深种。晚风拂过树的枝叶索索作响。
“你会不会飞。”问是问，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果然注意到法术这件事了，岁饮挑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欣喜。“恩。”在俊容上轻轻印上一吻，岁饮答“我重新帮你找个家，然后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乔乞张大了眼睛，又看看低垂着脸庞的岁饮，浅浅笑了，温和儒雅，让人心安，恍惚与记忆里的那人重叠在一起；“好。”你许我一个永远的陪伴，我便能为你舍一段过往，无论你所说一切，我皆应允。
辽阔夜幕中，一幼童全身紧紧贴在红衣女子身上，背后的背篓不见了踪影，清澈懵懂的眼睛里唯有那女子，丝毫没有恐惧与惊慌；月悄悄爬上来，清辉里一竹屋露了大半个形容。
岁饮怀抱着乔乞轻轻落在竹屋的小院里，竹屋门上方方正正挂了一木匾，上书三个着墨下笔极为讲究的大字——酒竹轩，“这便是我们的家了。”
这名字倒是取得新鲜，“为何取酒竹轩此名？”“你识得字？！”岁饮的反应太突然也太激动，掩不住的喜悦惹得乔乞脸上又要泛红，“下山卖柴时从学堂窗子外学来了一些字。”他小声地解释，一只手被岁饮一把执起，岁饮不语，只深深瞧着小儿如玉的模样，我寻你的这六年光景里你是如何艰难孤独度过的？
她几乎想象出了眼前小小的人儿踮着脚尖背着重重的柴在窗外费力地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学习的情景，心疼不言而喻，“我来教你习字，你这般聪慧，必定习得比那些凡夫俗子好。”
“也会教我飞，教我定住他人的法术？”
“都教。作为交换你长大后能不能娶我？”岁饮的脸微微泛红，眉眼弯着，好似面对的不是六岁的稚子而是恋慕了许久的情郎，这是第三次谈及此事了，乔乞无奈地皱了皱眉，却没有不耐烦，小手扶住岁饮的衣袖，正色，
“我娶你。”完全没有犹豫，和那人一样，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眉也无奈地皱着，言语间的肯定温柔了时光、抚平了忐忑。
岁饮握住乔乞的手迈腿走进竹屋，眼角有泪。
屋内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只是普通的家常菜，而对于自幼失去双亲的乔乞而言已是极大的奢侈了，“你是神仙？”他走近圆桌，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了出口，那人没有立即回答，悠悠然盛一碗饭递给他，缓缓而言“你怎么不说我是妖怪？左右我是你将来的妻子，你难道还要嫌弃我不成？”
乔乞心下明了，接过饭极为仔细地吃了起来，这饭菜入口味道不沾一点烟火气，甚为清爽。乔乞不知道这些经过岁饮仙气熏染的饭菜早已不普通，吃过后人不仅思绪清朗亦有助于凡人修行，铸造仙格，只是颇费仙力就是了。
岁饮从院中抱了一坛酒进来，淡淡的酒香如春季盛开的一树桃花，“要喝么？”她晃晃酒坛，乔乞颔首，同岁饮碰杯，浅浅抿了一口，醇香绕齿，饶是乔乞这样从未沾过酒的稚子也品得出这酒酿的醇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
“仿佛拥住了世外桃源呢，岁饮。”这一声“岁饮”唤得太过亲昵自然，斟酒的手一抖，撒了几滴酒水出来，她的神情亦柔地滴的出水来，“恩，是啊。”两只酒杯又满上，四下悄然无声，而一大一小两人相处地却似是已然纠缠爱恋了数万年。
你能这样唤我，便是极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