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顾蓝襜

1、明烛

　　提起“人鱼”，只要是到过海滨浴场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名叫“明烛”的男人。

　　只要不是那么“幸运”地撞到他正在值班的时段的人，都不会忘记当他们第一眼看到明烛时的震撼。

　　当然，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明烛真的是非人生物——别想多了，建国后可是不允许动物成精的。

　　明烛并不是一个特别英俊的男人，只能说是勉强算得上帅哥。

　　然而他正如正午烈日下的向日葵般灿烂的笑脸，却是给见过他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虽然他有着游泳锻炼出来的完美身材和性感的蜜色肌肤，第一时间内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就像是整个人的神思都被他的笑容夺走了一般。

　　他的笑容实在是过于灿烂了，仿佛是那未燃尽的烟火，以至于看到的人都会担心在下一秒，他的笑容是不是会只剩下燃烧殆尽的灰烬。

　　然而他的性格却跟他充满了热情的外表不符：事实上，明烛并不是一个对生活有多大热情的人，基本上也就是勉勉强强地把自己的生活水平维持在做人也就堪堪过得去的标准。说实话，自从他的父母意外逝世以后，他就没有再对生活条件有过任何要求。

　　明烛的父母是在他大一的那年去世的。

　　明烛绝对没有想到，在当时揽着母亲笑嘻嘻地对他说着我们去买一瓶酱油回来的父亲，和甜蜜地偎在他怀里的母亲会在十分钟以后变成血肉模糊的尸块。

　　乍闻噩耗的明烛看上去似乎并没什么异样，他只是冷静地接受了肇事司机的赔偿后简单地安葬了父母，在离家不远的他们最爱的一片树林里。

　　他并没有立什么墓碑，因为他并不觉得人死后别人的怀念或者祭祀能让死者知晓，立碑并没有什么意义。

　　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想法。于是当第二年，他妈妈的哥哥想来拜祭他妈妈时，已经找不到坟头了；为此他还挨了好一顿骂。

　　除此之外，他的亲戚也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玩意儿。因为在他父母去世时他才十七岁，未成年，监护权就被转让给了他的大伯，包括父母留下的财产。

　　他的大伯其实对他也没有很差：大伯表示还是会供他读书的，但是相对的，除了他父母的老房子外，他父母的财产剩下的部分就当成是抚养他的酬劳了。

　　毫无疑义地，明烛答应了这个条件；因为至少他大伯是明摊开了跟他讲而不是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何况除了老房子贮存了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的回忆以外，其余的财物他也并不如何在意——反正他也能养活自己。

　　于是明烛自己去办了退学手续。在期间，他还被老师以同情的眼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教导主任也表示如果经济困难的话，即使过了期限，他还是可以向学校申请特别的助学基金的。

　　但是明烛拒绝了。

　　明烛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自小他就对他人的情感感受不深，自他的父母逝去后，他就像是被关上了房门的小孩子一样，不能也懒得建立与世界的联系。于是在接下来的人生里，他果断地选择了自己唯一的兴趣作为生活的主旋律。

　　这其实也是他“人鱼“这个称号的由来。

　　小时候一次失足落水，让他从此爱上了水。他永远忘不掉当他被水包围的时候，当他被水温柔地爱抚的时候，当他随着水的波动舒展着身体的感觉。

　　所以当他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就要求要上游泳班。

　　差点就失去儿子的父母当然是不会同意的；然而明烛远比他们印象中顺从的模样来得坚决得多。最终拗不过他的父母还是放手随他去了。

　　虽然有点诡异，但是自从那以后，明烛就再也离不开水了：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那么安全而愉悦的感觉。若是恋物癖的范围包括水的话，那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就像一条真正的人鱼，有时间的话，明烛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泡在水里的。所以自初中往上他几乎是没有住过校的，因为学校不会有时间或者浴缸给他泡澡。

　　本来明烛还担心着大学是在外地上，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不过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了。

　　凭着游泳这个技能，明烛顺利地当上了海滨浴场的救生员。在没有安排值班的时间里，除了吃饭以外，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泡在水里的。

　　明烛从来就是一个简单执着的孩子，一旦选定了某件事就绝对不会改变。

　　故而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要离开水。

作者有话说

　　修改部分遣词，补充明烛一些举动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