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脉传奇》飞烟

1、华灯

　　过往烟雨柳巷，水琴悠扬，花迹飘摇。翩翩幻化，一瞬之间，已是一代名都，盛荣繁华，无等可及！
　　临安早晨，一如过往：喧嚣，吵闹，隐隐地安静。
　　若非是那高声嬉笑的红衣少女，这隐隐的安静反倒是带了几分死气。
　　“颜叔叔，快点啊......人老了就是没用！”当然，后面那句是小声嘀咕着的，明眸却是娇悄流转，在临安的大家闺秀里，分外少见。
　　“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大清早的溜出来，老爷晓得了，小的，又免不了挨骂......小姐。”管家模样的老者，微微颤着花白的山羊胡，透着丝丝威严，“我们楼家的名声可是禁不起胡闹的！”
　　明眸流转的红衣少女甜甜笑着：“颜叔叔，您怎么也学了我爹爹那臭脾气啊！您忘了啊，今天可是飞扬哥哥回来的日子，爹爹今天一定是极高兴的，哪顾得上咱呢？”听她声音娇甜柔软，却是淡淡带出了几分不悦。
　　“可是......”老者还没顾上反对，身边的少女却是不见了踪影——“你们听好了！别用那花痴样看着我，楚飞扬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嚣张跋霍的声音，说到后来，竟然有了些怯怯——一大群怒容满面的少女，愤愤的盯着人群中心的红影：竟敢说她们的飞扬哥哥是乳臭未干！竟敢如此——
　　“华山掌门楚飞扬，年方弱冠，一统华山，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威震江湖，天下无双，你.......又是哪家的野丫头，竟敢怎么说我们剑扬哥哥？”
　　“是啊......我爹爹说......上个月飞扬哥哥还在边疆帮狄青狄将军打仗呢？——狄将军被敌军重重包围的时候，还是他以一人之勇，对抗数万辽军，救回了狄将军！”
　　“是啊！”
　　“是啊！”
　　......
　　......
　　红衣少女瞪大了眼睛：不会吧——楚飞扬那个小子，竟然成为了天下景仰的英雄人物？还成为了天下少女的梦中情人？
　　“她这般说我们飞扬哥，大家给我上。姐妹们，我们好好教训一下她！”
　　粉拳四处袭来，红衣少女躲避不及，几乎就要葬身于粉拳之下。
　　冷冷不防之间，双足轻踮，盈盈飞起——红衣飞扬——“小瑶。”紧握着少女小手的俊美少年笑得美丽无暇：“别来无恙啊！”
　　楼纪瑶低下头，脸色惨白：两个人，竟然是飞在天上；地上，人头攒动，犹如密集的蚂蚁，黑压压的一大片.....
　　“楚飞扬你放开我啦——我有恐高症啊——”
　　刹那间，临安天地，惟有楼纪瑶那恐怖的高叫。

　　正月十五元宵节，临安。
　　华灯初放，清如流水——宛如明珠，宛如扬花，绵延十里而不绝，掩映天幕清华光辉，仿佛是月影皆成了灯的侧影。
　　“喂，飞扬哥哥——我要去那边了，你自己慢慢溜达去好了！”红衣闪失，楚飞扬一阵苦笑：“丫头，你在报复——我不认识路啦！”
　　楼纪瑶巧笑颜兮，回眸生辉：“那你就去找你的那些花痴好了！”
　　然而，她却是凝滞在那里，再也迈不开半步——被她故意扯开青色面纱的青裳女子，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青烟！”
　　众人不再赏灯：这个青裳微扬的女子实在是迷人呵！竟是同时具备了男子的英姿和女子的阴柔，美丽得令人眩目。
　　楚飞扬的嘴角有了些许僵硬：“好久不见了，青烟。”
　　那青裳女子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对众人惊讶的目光不作理会：“我是来找你的，原是不想与你在此相间。可是，你的这个妹妹，好奇心过分。”
　　“......你找我？”
　　“告诉我，明绮在哪里？”青烟淡淡的神色也因为提及了这个名字而染了几分隐隐焦急，“我是真的有急事啊！”
　　由浅浅的僵硬转变为冷冷的生硬，楚飞扬退开一步，避开她：“我不知道。”
　　杏眸一敛，青葱白玉般的指间白芒氤氲缠绕，小小银针由白色天蚕丝引出，毫不留情，直刺楚飞扬眉心，凌厉快速而准确，从白芒闪现到扬指出针，几乎是没有落下时差给他闪避。
　　楚飞扬冷冷地笑。
　　“天阙的凝玉明姬的雪影针呵——我还是真的有幸啊！”
　　指在轻颤，连针都拿得不稳——冰冷的针尖，截然而止，在他的眉心冒昧地停留。
　　“你情愿也好，不情愿也好，你非得告诉我不可。”
　　“那你杀了我罢！”
　　“......”
　　“你明知我从不滥杀人，你才......”
　　楚飞扬微微地笑，淡淡而隐忍：“就算是吧。”
　　雪影针带着悄然的无奈惆怅，白色的光芒轻坠而下——一点嫣红，娇媚地在他的眉心凝滞，宛如女子刻意点上的朱砂，隐隐地悲伤。
　　“你......你真的愿看明绮和漠云一路，永错么？”
　　楚飞扬轻然叹息，看不见四周惊疑的目光，听不见纪瑶低低的问话：“飞扬——她真的是那个神秘，又无人知晓它位置的天阙的人？”回忆迷离如烟，眼前仿佛是有一个明媚的少女，踏着莲花峰上满峰烟霞，巧笑颜兮，一袭清新紫衣，飘飘若仙——“小师妹呵......我的小师妹呵。”这个几乎是天下当世传奇的少年，提起那个如过往烟云般的少女，对着满天荧灯，喃喃叹息。
　　“凭你大师兄秦先生一人的力量，就能让明绮消失三年而以天阙之力都无能为力，他们的下落你一定是知道的，你就不能告诉我么？”

　　青衣女子忽地落下泪来：“飞扬呵，你真的忍心吗？”
　　“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方才还是恍惚的少年，却是忽尖锐的冷笑起来，“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他是千年天阙的主人，只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雾，华山之上化腐朽为神奇——纵是大师兄亦被他欺瞒过去，师傅对他视如己出，他，他又对他做了什么？他杀死了师傅！青烟，他杀死了他！——明绮对他情似深海，可是，他何尝又放过了她？他将她整个人都毁了，非人非鬼，非死非活！”
　　忆起往昔，青衣女子落泪更甚：从前过往宛如流云消散，再回首，已是不复......如今，只是对灯空空落泪，空空惋惜，空空叹息！
　　“烟，我们，还是放开罢......一切，皆会有它的结果。”
　　“不——”花灯流水，空空流转，却是她极是倔强不甘不愿的否定，“漠云，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怎能弃他不顾？我不要他日日夜夜都是这么的苦，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也非找到她不可！”
　　荧荧灯光，绵延千里，月华冷影，四下飘扬，四下悲凉，映着那青青影子，凄凉地离开：“不然，他就是真的没救了啊.......。”

　　小小竹屋之外，莺鸣苍凉幽静，俨然有桃源般的清凉，和与世无争的悠远，淡淡青竹摇曳，竹屋若隐若现，恍然就是仙境。
　　琴声微微悠扬，渲染得整个空间更加地安静无息。
　　“绮儿！”白色衣袂轻轻翻飞，映开一抹幽绿，“为何未服药？”
　　依着竹栏的少女没有声息，瘦弱单薄的躯体仿佛连风都可以吹走，她的魂魄仿佛是一缕一缕地在散开，却被人强留一缕在这干枯的身体里，维持着稀薄的生命迹象。
　　“绮儿！”秦暮寒见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微微抬高了声音。
　　少女低下头重重咳嗽，咳得连眉心都皱了起来——“......喝药......又有什么用呢？根本就是没有用呵！”她抬起脸，仰望面前这个幽隐温和的男子，秀美清丽的脸上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死气，“我，根本就是不想活的......为何，为何，非得强留我在人间，要我背负着诸多苦楚......”
　　“我死了，就一切都好了。寒哥哥你就可以，可以去找碧音姐姐，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我......我死了，我也会很开心，飞扬哥哥，他也可以一心管好华山，没有后顾之忧。我若是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了。”
　　“呵呵......碧音姐姐美得不像人，而我，是......不人不鬼，不死不活。”
　　“绮儿！”秦暮寒淡淡地微笑，白色的衣袂低低的飞扬，“你听我说，听我说。”
　　“从前，我为了你，弃了华山，弃了碧音，弃了江湖中的一切——可是，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我亦如你一般地思念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般的苦。”碧音，碧音，他的碧音，那个霜羽楼中容颜绝色的女子，那个在从前夜夜陪他看雪的美丽女子，那个被雪染得一身洁白的女子——他曾经以为，他可以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在爱和义之间，他的抉择，却是第二者。他真的不可以看着养育了他二十二年的师傅在垂垂临死的时候，还不答应他的最后一个要求，尽管这个要求会让他失去一切。
　　所以，换来今日唯一不曾失去的，就是眼前这病弱的小师妹。
　　“我为了你，弃了我的一切——一切，所以，你要好好的，纵然是死去，你也是要很久很久以后，等你找到了你自己的幸福以后，再死！”
　　“那样，我才可以安心的离开......”
　　白衣的男子眼神茫茫然的飘忽，眼前明明是盎然的竹海绿烟，渺渺茫茫，似无尽头，为何有那么那么多的悲伤在心里不停的连绵起伏，永不停息：从前从前的秦暮寒，风云谈笑间，意气风发，把酒当歌，快意恩仇，是那血性江湖中翩翩的少侠君子；如今如今，山野密林间，对竹抚琴，闲云野鹤，逍遥带愁，渐渐沉沦......
　　屋外，莺啼竹绿。
　　屋里，一滴泪，凝结年年苦楚，如凄如诉，却，不知是谁，又是为了哪个谁？
　　“......昨夜.......飞扬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
　　一听此言，柳明绮亦是一惊：若非是什么大事，飞扬哥哥怎会轻易动用飞鸽以告之？一想到如此，神色不由地一边，回过头问道：
　　“他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也是很久以前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