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界通告 ...


  •   她收到了天界通告!
      通告上明晃晃的写着“速回天界”四个大金字,靳妆确是一个凡人,恍惚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梦中。
      而后看见天上闪烁着金光,翩然飘下一男子,春风忽然不安的拂动着淡淡的新绿,世间万般一下子褪去了五彩斑斓,眼前人向她伸出双手,千万缕温柔一下子就将她融化,那是要来接她回天上的人!就在她满怀紧张与憧憬缓缓的将手递过去之时,她发现,梦境破裂了。确是一个荒唐的梦啊,她想,该不会是太缺爱了吧。
      万物有时,绿意正兴然而起。一颗颗生灵也蠢蠢欲动着,就像是要随时将草木的精华汲取殆尽一样,生命是有如此的活力。丝丝缕缕的白发在腰间似乎散发着隐隐白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面容精致的他细细皱起眉头,站在竹林的深处,悉悉簌簌的竹叶摇摆着,他信步朝着尘世的入口走去,心念道,是时候了。
      一袭布衣消失在竹林中,那身布衣虽与白发的幽光略显不搭,却给人一种很干净简单的感觉。

      相晚来到了她的学校,穿行在学生青春的朝气中,他冷静与沉稳的外表与校园的氛围很是不搭,幸好凡人看不见他。这是一所大学,靳妆所在的大学,天界的气息,他是不会认错的,凡有天界的通告落于凡人之手,就意味着有机会得到一张去往天界的通行证,即使相晚是一只妖,在得到通行证后仍可以理直气壮的进入天界,这是所谓“公平”。
      在校道纷纷扬起新叶的时节,穿行于此是一种享受。忽然,他看到了眼前瞪大了双眼望着他的靳妆,人流仍不息,而他与靳妆却停在了原地对望。靳妆呆了一会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步调,匆匆路过了他,敢情cosplay也太精彩了吧,搞得她还以为是个千年前走出来的神幻小说中的古人,心静心静,不能因为做了个梦就以为哪里都有发光的神仙可以捡。就是在那对望的一刻,相晚发现了,她就是那个令这所学校天界气息这么强的源头,得来全不费功夫呢。靳妆在得到天界通告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见妖怪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也是,这妖怪长成这副模样,更容易被少女扑去吃了吧。
      相晚跟了靳妆一路,整整一路,靳妆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她的身边。靳妆强忍住无奈伴着一丝小紧张,问:“同学,干嘛?”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回答。其实相晚的目的很简单,找到靳妆身上的通告,跳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过程,直接夺走,简单明了。靳妆满脸黑线,很无奈的又继续被跟了一路,到了校园里的一处较僻静的校道上,花儿正开得灿烂,一朵朵简单的美却装点了整个春天,有些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像是欣赏着眼前尴尬的女孩的红色脸庞。
      “同学,你是不是......我的仰慕者?”靳妆试探性的问。心底啊,掀起一阵小小的浪花了,哎呀妈呀,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长得倒是漂亮,也不用这么恋古装吧,假发也白的够招摇的。
      “算是吧。有能力拿到通告的凡人也不多啊。”
      “你仰慕我什么?或者说是喜欢我什么?”靳妆在心里练了许多遍的台词如今派上了用场!
      “得到你......身体里面的某样东西。”这句话虽然有些别扭,不过却是真的。而靳妆却以为他是痴迷于她的内在美,唉,恋爱经验贫乏的女生胡思乱想的完美典例非她莫属了。
      忽然间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蛇,瞅准靳妆在弹指一挥间缠住了她的脖子,蛇信子呲啦着,惶恐如靳妆,先是大叫着想扯开脖子上的东西,在看清是蛇以后,冒着冷汗杵在那不敢动毫厘。
      蛇开口了:“通告在哪里?给我就放过你。”
      “你是......声控的玩具?”妆忍住紧张,小心翼翼的问。
      “你怎么知道通告的事情。”相晚淡淡的问,话锋里却又有些不安。
      “你不知道吗?妖界几乎都听闻了此事,你知道的,每只妖心底总会有一个心愿想了,而通告难能出现。而妖界的大占卜师已经通过天息预料到了,消息已经散布开来。我只是恰好在这一带附近,很快,想要通告的妖怪就要来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一只大妖怪,我可能抢不过你,不过我真的心底有一个很渴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愿望要完。你是大妖怪,那么有能力,让我好吗?”这只蛇居然低下了头,委屈之情满载于言语。
      而也正是他的这番话,让靳妆弄明白了一大半疑惑,根本不是什么追求者,什么玩具,只是一只老妖怪而已。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在眼前,还来不及惊讶,只有害怕!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路人经过白发时如漠视一样,因为根本不是常人看得见的。那封通告,不想确实是真的。现实和梦的差别也许就是那脖子上真真切切冰凉又黏糊的触感了吧。
      相晚一挥袖,那蛇一下子脱离了她,远远的栽在树下的草地上。
      布衣人低低喃语道:“可惜我比你更无能为力。”
      转而他走向一旁吓傻了的靳妆,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靳妆一下子恍过神来,警惕的连连后退几步,“我没有什么通告,这世界疯了吧,还天界,找我干什么!”快要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相晚静静说完后一把将靳妆揽入怀中,她内心霎时涌起一阵无力感,而后只觉风声凛冽,天,这究竟是什么设定啊!不久后,风声渐消。到了一片竹林,相晚拉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只见有一简单的小木屋,平和而宁静,将她拉入木屋。回头一看,身后的人儿却已满面泪水了,吓的。
      看见她哭,他一时间慌了手脚!
      突然蹲下来帮她擦去泪水,“别哭啊!别哭别哭。”
      “通告我真的没有!不要杀我。杀了我你也得不到的。”
      “好好好,不杀不杀,通告在哪里?”女孩子,可真是麻烦啊。
      “没有!”靳妆知道,这家伙在哄骗完她后,得到通告的话,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也许小命不保,这时候,心里要理顺一下思路,不要慌,看清形势再说。不知哪里来的冷静,也许是骨子里有一种直觉,自己能搞定这妖。
      相晚摇了摇头,想,明明就在你身上,为何说谎。却没说出口来,天界通告不可能发到一个平凡的地方,如果靳妆不说,他是怕怎么也得不到的,没办法。果然不能跳过晓之以理的过程了。
      “想知为何我欲得到通告吗?”相晚边说边将靳妆扶到草席上,让她坐下。
      “白妖怪,想变黑么?”靳妆不乏幽默的回应,相晚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叫相晚,不是白妖怪,是伞妖。变黑干嘛?你知道通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那是我......”话还未完,轰的一声响起,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竹林间回荡着一个狰狞的声音,“把通告给我啊,给我,给我!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一只黑乎乎的大蜘蛛摆动着触手,黑暗涌动着。而相晚摸摸靳妆的头,问:“你叫什么?”“靳妆。”“好。妆,待在这别动。如果我没回来,自己跑吧。通告的使用方法,是将通告展开,滴一滴你的血上去。这样就可以了。”
      靳妆大惊失色,难不成来了个厉害的角色,哈哈哈,展开天界通告,还滴血,在梦里啊,那张通告。要是相晚真的没回来,估计她也逃离不了这里。她啊,是从来没被人爱过的,从小到大,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也许就算死了也不会被人在意吧。她也从来不靠近任何男生,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蔓延在她心里,爱这个字对她来说太奢侈了,也许,死还廉价一点。自己特别的地方,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是天界的人,她不敢想,因为通告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个梦。
      风徐徐而起,相晚直直的立在蜘蛛面前,眯起双眼打量它,说:“听着,这通告是我的。你休想动她。要知道,我的道行可是要比你略高一些,打起来,定是两败俱伤的。不如让我帮你完成心愿。”
      不由分说,蜘蛛张开血口放出浓浓毒气,毒气迅速蔓延开,相晚的浑身上下环绕着呼呼的风,这让他与毒气隔绝开。
      相晚迅速转身朝靳妆所在地奔去,只见她蹲在草席上,微微颤抖。
      “现在!快!把通告拿出来,不然你会死的!”相晚催促道。
      “拿不出来的,拿不出来的。”靳妆把头埋在膝盖里,“那只是我梦到的而已。”
      居然在梦境中!
      “抱住我!”相晚望着逼近的毒气,硬是讲靳妆整个人拉起来,将她的双手环绕在腰间,如此,环绕在他身边的风可护她安全。“要抱紧,把脸贴在我背上,别吸入毒气!你不能死。”
      相晚的身上,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淡淡的雨后的味道,像甜的,更像涩的苦的。几乎可以准确的说出来,是思念的味道,她虽然没感受过思念,可就能这样确定,是思念。
      相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片竹叶,他狠狠一挥洒,叶尖似剑锋一般朝蜘蛛而去。很不幸的,由于它体型较大,这简单一射却让竹叶死死的插入它的身躯中。蜘蛛于是带着它的巨大触手疯狂的进攻,一只触手眼看就要击中相晚,却被他侧身轻轻几步避开。相晚正要反击,蜘蛛嘴里突然喷射出大量的蛛丝。
      正要躲开的相晚,听到身后一缕柔软的声音,“呐,你明白思念的滋味吗?”

      一人一妖被蛛丝做的网捕获了。
      蛛丝坚韧且严密,没有一点漏洞。相晚实在是无力吐槽,靳妆能不在不适合的场合问这样隐晦的问题吗?蛛丝袭来的那一瞬间,他怔住了,思念,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他只是在这将近千年的时光里,很想回到她身边,想一直一直陪伴她,看她哭看她笑听她说心里话。而她在那么遥不可及的地方,他无力触碰。云层每日翻涌,他便是快望断天际也是等不到她的出现。
      原来这叫思念吗?
      “在我梦里,那个通告。想要就去我梦里拿啊!”靳妆对着张牙舞爪的蜘蛛用尽力气吼道。
      蜘蛛阴险的笑了笑,说:“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也许我把你活剥之后会发现在你肠子里也说不定呢。”
      相晚却是低下头叹了口气:“要是那样她还能活到现在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下手吗?天界从不会将通告发到一个简单的地方,我是从天上下来的,这点我最清楚。你若不小心杀了她,便是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见到通告了。”
      蜘蛛幻化成一个男人,很朴素的农夫模样,与妖怪的样子格格不搭。他朝着他们走去,冷笑一声,“帮我实现愿望?你是天上下来的?知道北漫吗,那个无情的案仙!他将我与我妻永远分开了,我这一辈子,就只想和妻平平淡淡度过余生,我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本为凡人,只为帮妻治疗不治之症与妖怪交换了灵魂,他却判我永生囚禁在这竹林中!我只想,再见一次吾妻。”
      北漫吗?他是知道的,如果说相晚是那个看她哭看她笑的妖,那么北漫就是那个让她哭让她笑的仙。而北漫的无情,至今还深深刻在相晚的脑海中。
      “我也有事,与北漫也有关。”相晚慢慢说,眼神坚定的看着农夫,“我等了将近千年。”
      “看来你也很执着呢,可怜人。”农夫叹了口气,“既然在梦里,我也就无能为力了。这心愿,如果你真的到了天帝面前,把我的事也说说吧。想来你比我多等了三百年啊,兄弟,你怎么熬过来的?”
      相晚忽然笑道:“千年以来在我的梦境中,我仍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在一旁的靳妆幽幽开口,“忽然觉得,命短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清澈的思念,是会折磨死人的吧,经过那样长的时间。
      农夫跟他们挥挥手,告别了。只是仍然不肯将他们从蛛网中放出来,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既然你忘不掉又那么自由,为何不试试在这世间将心寄托在另一芳香处?”
      很快便入夜了,蛛网没有打开的突破口,他们两人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维持在下午时候靳妆躲避毒气时环抱住相晚的姿势。真是尴尬至极的姿势呢,靳妆翻了个身,于是他们背贴着背。
      “面对面说话好吗?”相晚翻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人听见他的话后也艰难的翻身过来。
      他们现在面对着面,暧昧而美好。
      “嗯,那好吧,你想说什么?”靳妆看到眼前的相晚,他眼神里有一丝渴望。
      “你是问我思念的感觉吗?”相晚的每一丝气息都扑到她脸庞上,与绿草青涩的香味混在一起,“就是好像每一根神经都失去了主人,它们竭力的寻找一个身影,让曾经的回忆充满了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那种明明无法忍耐的心情,却在一天天时光的流逝中,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可能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呢。是这种感觉吧。”
      “被你牵挂着的人,真幸福呢。”靳妆若有所思,继而又轻轻一笑,“说实话,有时候我也希望能被人牵挂着,哪怕一分钟也好。何况千年。”
      相晚继而笑道,“那我来牵挂你一分钟吧。”
      仿佛就在那一刻,天上的星星都闪烁了起来,云层化开,月亮清幽的光辉静静涂抹着夜色,一言不发的悬挂在高高的天空上。
      伸手捋起她长长黑发的发梢,语气慢慢降了下来,如春天的雨般,淅淅沥沥的温润,“你啊,只知道奢求那短短一分钟的牵挂,真傻。其实我也是,真希望你的梦境中是有我的,就算当背景也不错呢。还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怎么不说话了?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感受到一丝热度在指尖荡漾。
      “是执着。我挂念你的执着。”他轻轻闭上眼睛将额头贴上她的,嘴角微扬。像个孩子吐露着心声。
      靳妆知道,他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只是现在有了倾诉的对象。但是她还是会害羞,还是会脸红,为什么呢,也许只有这暖暖的空气明白吧。就像一枝嫩绿的柳枝坠入了春潭,眼前妖千年等候的执着让她心动。
      她心动了。因为他的执着。
      两颗磁极朝着相同的方向被吸引,这种吸引是毫无理由的,毕竟谁也说不清为什么N极的磁感线只会去往S极一样。
      她不忍打断他,只静静的倾听,倾听跨千年的思念。风轻轻拂过,却吹不断两人间的此起彼伏的气息。忽然真想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面容的轮廓漂亮吗,笑起来是不是很动人,哭起来会不会让人不知所措的慌乱。
      忽然双臂紧紧环住她,将她拉得更近,“最初离开你,我怕的不行,就好像一件从来没有想过的事突然间发生,让你束手无策。我孑然一身在这世间,感到熟悉而又陌生。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只是你看到我的样子会不会吓呆呢?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千年老妖的我,仍希望能做那把为你遮风挡雨看你喜怒哀乐的伞。是,我好想你。”
      说着将唇缓缓凑向眼前那抹芳香,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在气息只差一毫厘的距离里,他的手忽然松开,将头偏向另一边,就好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最后却只能宣布放弃。靳妆松了口气,在那满怀惊慌和期待的瞬间是怎么回事,心跳已经失衡,怦怦,怦怦,每鼓动一下都是不规则的韵律。
      相晚朦胧的睁开双眼,“咦?是你啊,妆。”
      感觉气氛瞬间被打破,亏他还知道是她啊,靳妆满脸黑线。
      “刚才不知道听谁说了多少情话,啧啧,没想到你内心这么热烈啊。”靳妆笑着,期待看他害羞的模样。
      相晚轻轻捏住靳妆的脸,说:“也许你和她太像了。别想太多,早点睡吧,安,做个好梦。”说完他自己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功夫就入睡了。
      靳妆看着他安详的面庞,伸手触了下自己的唇,心想刚那一下若是碰到又该会是怎样。想着想着,便也陷入了沉睡。

      那是一个梦,梦里靳妆手里执着通告,而在一片繁盛的花海里踱步,花海中央有一座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双眸虽是石雕却十分水灵,那双眸子,像是能看尽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一样,透彻。而浓浓的云层翻滚起来,天上有一个影子,熟悉又遥远。
      “回来吧!”天空中传来的,那盼望的声音,每一缕都撩拨她的心房。
      “不要回去。”相晚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向前走了几步,紧紧环住她。习惯了他的力道,可是他为什么不让她回去呢?
      所以呢,怎么办。出神的瞬间,手中一空,靳妆惶恐的抬起头,只看见通告落入了相晚手里。相晚微微笑道:“谢谢你呢,妆,那样相信我。现在我知道了,我是会出现在你梦里的,对此我感觉,很幸福。可是我等的太久了。让我惊讶的是,你的梦里,居然有她的塑像。看来我乱说话的时候告诉过你她的样子啊,很漂亮对吧?她,叫视。视字旁一个见字。再见,妆。”
      哦,原来,他之前说的不是“是,我好想你”,是“视,我好想你。”
      只见相晚展开通告,用单手横扫通告上的大字,相晚就消失在了一道光中。
      靳妆醒来时已躺在木屋里的草席上,鸟儿的叫声婉转而清脆。相晚已经不见了身影。梦醒幡然,想必他是用妖术潜入了她的梦境,夺走了通告。她低头苦笑几声,她怎么就能忘了呢,他的目的,一直都是通告。而使用通告的方法,根本不是什么滴血,只不过是轻轻一扫。自己为什么会笨到告诉他通告在哪里呢?想不通。靳妆大概永远不会想到,相晚借着蜘蛛来的机会,假装自己可能会死,营造形势紧迫的氛围,从而让她在慌乱之间说出通告所在地。
      农夫端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憨厚的笑着招呼她吃,“他让我照顾好你。其实你也蛮漂亮的,只不过差我妻儿太远了。”
      只见她眼里盈满泪光,表情失神的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妆心里想着,他应该到天界了吧,再不回来,永远陪伴那个视,而不顾她的死活,把她一人留在这陌生的林子里吗。曾以为,自己会是比较特别的人吧,遇上了痴情的妖,也痴情于他的痴情。那千千万万个瞬间,竟是被爱的错觉啊。

      至于天界,相晚手执通告,踏着云来到了天帝面前,而站在天帝一旁的是北漫,北漫仍旧一袭墨色的长衣,十足的判官模样。看见相晚的到来,北漫挑挑眉头,问:“你是谁?”
      “名为相晚,为伞妖。此次前来只为让天帝圆我一个小小心愿。”相晚单膝跪地,礼仪周到。
      “好,你说。”天帝示意他起来。
      “我想永远的陪伴在天界的一仙旁,她的名字,叫视。千年前我本是她随行带着的一把伞,吸收仙气后因故落入凡间而成为伞妖,我已期盼回到主人身边快千年。”语气中的坚定让人不容置疑。
      北漫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视早就离开了,而此次通告召回的人,就是视的转生,名为靳妆。”
      像一道雷劈入脑海。
      “可让小妖我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吗?”相晚表面冷静如水,内心却翻涌着巨浪。

      一千五百年以前。
      视在任千里眼,观世间百态,汇报些人间的紧急情况。北漫是案仙,处理各类棘手案件。
      一日,绵绵细雨,视撑着纸伞在江南水乡小巷里穿行,她的眼睛能看到一切,包括人心。朴素的心,贪婪的心,渴望的心,每一颗都有自己的颜色,她很喜欢世间万千种颜色,是这万千种颜色让她变得有价值。穿过一个巷口,她看见他,看不见他的心,任她睁大了双眼,也看不见。这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她从北漫身上散发出的仙气判断出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是,仙应是有心的,他没有吗。
      是,她不知道,他的心,在某次感情用事的案件中,酿成大祸,那次天界刑部秘密处刑他,剥夺了他的心,让他以后只能以理性判案。案仙,还是没有感情的好。
      出于好奇心,视紧紧跟随他,看着他判了一件又一件的案。他的神情冷酷而严峻,判的每一起案都那么公正完美。他挥着毛笔写下判书,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不带丝毫感情。如果她能看到他的心有多好,那是什么颜色呢?是石灰的颜色还是墨水的颜色,都好,石灰是刚劲的颜色,墨水是晕不开的淡雅。
      一次,她看呆了,忘了自己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自己,只觉那案台上的仙充满着神秘感与庄重感。这世间,竟有她眼睛所触不到的景色,那是他的心。一个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为一个人动心,仙不例外。她只有一个想法,得到他的心,好好琢磨琢磨其中颜色。那该是多有滋味的一件事。
      案审完后,北漫朝着她的方向走近,一步一步。心提到了嗓子口,忽而他递过来一把伞,“雨来需打伞。吾等与凡人无异,知热知冷。莫遇凉。”
      哦!被发现了。
      视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伞,从此那把伞成了她的宝贝。她喜欢撑着一把伞,无论阴雨天又或是艳阳天。有时候她就只站在云端,就能看到他的轮廓他脸部那冷冽的线条,从此这成了她生命中最有意思的事情,想得到那颗看不见的心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日日夜夜似藤般缠绕着她,单是想象,就令她难以忍耐。
      视决定告诉他,她的心意。
      早早就等候在他在人间的案台边,待到他出现,满心欢喜的对他说:“日后可否允吾伴君审案?”
      “莫在此胡闹。”冷冷一句并未浇灭视的热情,她一定要看到,她想要的那颗心。
      从此每日走同一条道撑着同一把伞去同一个案台等同一个人,呐,本来青翠的草地被踩出了一条路。
      北漫并不理她,每日专心审案。视每日喃喃自语,“无情至极呢,吾喜之!可否在茫茫红尘中,赐予一瞥......”春季她为他的案台添置一盆花草,夏日她站在一旁拿着蒲扇为他驱去炎热,秋至为他扫净门前落叶,冬天为他生起火炉。冬去春又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北漫刚开始有些不屑,到后来竟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案件审完后,也会去江边走走,舒缓疲劳,每到这时,视就撑起伞,两人从江头走到江尾,走到渔船的灯火慢慢亮起来,水声潺潺。走到路边花苞绽放开来,散发出慑人的芳香。走到云儿的脸悄悄的红了,霞光笼罩了整个大地。
      整整五百年,伞每破旧一次,视就将它补好,反反复复不知道补了多少次。北漫再没有驱赶过她,但他眼中的感情色彩没有变过,没有心,无法动心,只觉得她愚蠢,也习惯了她的付出。视是知道的,五百年她还是没有看到她想要的。她犯了大错,未及时报道北边人间战乱的消息,战争很快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一时间,生灵涂炭,血浸街道,原本平和的颜色里,血色占了主流。人间哭嚎不间断。看到这一幕,颤抖的手握不住伞,伞啊就到了血水中,视浑身都在发冷,原来,她为了探寻不知道的颜色,丢失了原来那样美好的颜色。
      来不及后悔,就已经被拉到了审判官前。
      这一过,交给北漫判。
      跪在那熟悉的案台前,眼泪在身体里流淌,像苦盐一般,渗透她的每一寸血管。这样的结局,有些残忍呢。
      这会是最后一次观他判案了吧,以一个受审者的身份。她终于可以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公正的无情。她是罪人,世间的罪人,也是爱情的罪人。现在,要赎罪了。
      “仙官千里眼,视,因情误公整整五百年,这五百年间,此次战争规模之大,血流成河,皆因其未在战争初有苗头时及时上报。你可知罪?”一字一句如同刺一般,一根根毫不留情的扎向视的心脏。
      呵,原来他还知道是因情误公吗?
      “吾知。但求一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额头的边缘开始渗血。
      “该罚你入尘网代代经历生老病死之苦,情乃罪根,判世世孤独终老,永不为人所爱。徒刑一千年。”说完丢下令牌,狠狠砸在了地上,就像视的眼泪从血管中转移到泪腺喷涌而出,她紧紧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他给她写的第一封书信,居然是这样的判书。这五百年,过得是有多讽刺呢?真庆幸,她昨天,弄丢了那把伞,想来伞也一定在嘲讽她吧。她不知,在血色的城池里,伞汲取了献血后拥有了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在那之后,战争满满平定下来。北漫仍是那个案仙,只是他的身旁,少了一位陪他踱步江边的撑伞女子,只知这位女子的眼睛比夜明珠还透彻,常常望着世间的景色和身边的男人微微笑着,她不知道,他们也曾经是他人眼中的一道风景。不过多年以后,谁还会记得呢?
      世间多了一位伞妖。多了一位孤独的判官。多了一位没人爱的女子。
      然而,北漫从来没有忘记过视,执刑的最后一刻,她双眸中的澄澈退去,满满的不解和怨恨。曾经能在她的眼里看到的流光溢彩全部消失殆尽,那双眸子剩下和他一样的冰冷。
      时间又过去了三百年,一单案子是人与妖交换灵魂,那个农夫为了救自己的妻子竟选择与妖怪交换了自己的灵魂。农夫没做过什么坏事,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单案子,一定不能让这混杂着妖怪的躯体在人界待着。否则不知道日后会滋生出什么祸端。他将妖怪永生囚禁在一个林子里,让他自生自灭。然而他的妻子得知此事后,用尽了她的余生每日在他的案台前跪拜,求他放过她的丈夫,直到她的头发都白花花了,她额头的血块也未曾愈合过。后来她死了,因为每日要跪拜,老了以后身子的不便让她就以天为被睡在了案台前的荒草上,在最后一次的跪拜中,再也没起来。
      人类,究竟都是些什么奇怪的生物。不,仙和妖也是一样的,只是他不一样,只有他不一样。
      这疑问深深刻在他心里,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驱动着视,驱动着这老妇人漫长的坚持。
      直觉告诉他,他缺少了什么。苦苦的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找到忆神,那个回收着世间每一个生灵逝去后一生记忆的神,请求他调出视的记忆。忆神只是深邃一笑,便将她的记忆复现在北漫的脑海中。视,看不见他的心,但看得见其他人的,难不成,他丢的是心。还有视记忆中那无常的喜怒哀乐是怎么回事!在他的印象中,她每天都在微微的笑着,一直紧紧陪伴着他,不曾抱怨过什么。
      要理解这些,只能找到自己的心。
      花了两百年走遍天下,没有答案。只能恳求天帝,天帝问他为何急切想要心,他只答,他虽体会的到别人的感情,而自己的感情却无丝毫波澜,为此他也许曾对不起几条性命。
      天帝问:“你不怕后悔吗?”
      他不明白,有什么可后悔的。于是便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就在下一秒,胸口痛的受不了,嗯,曾经被自己冷淡的每一幕重新跳进记忆里。越温暖的回忆,带来越痛的触感。回想起视看他的最后一眼,似乎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时间结了冰霜,将美好与痛苦都定格在了永恒的过去。视......你五百年回来以后还会恨我吗?要恨便恨吧。我从来都无情,辜负了你的执着,你的相思。
      原来那无常的喜怒哀乐,是因为我的无动于衷啊。
      而后的五百年呢,他也变了,判案时写下最后的判书,力道温柔了,不似从前般刚硬。他想起那温润美丽的女人叩拜成了白发花花的老妇人,有时会后悔,其实可以将蜘蛛妖封印在农夫体内直到他与妻子度完余生,再惩处他的罪过。可惜他当时,只希望以最简单的方式了结一个问题。想起来,是有多笨。有时候一个理智的人看似聪明,却在有心人眼里是个糊涂虫。
      没事,他愿意受痛楚的惩罚,毕竟他让她受了这样大的憋屈。五百年来,心里埋着一个人,判了许多案子,走过许多江畔,看过几千流光,他终于要等到她回来了。
      可是他没想到,进到天界的人不是她。

      听完这故事,相晚双眼有些发红,他不知道在他离开视后的那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恨透了,恨透这无情的案仙,他从前从不曾有过这种情感,这把伞,曾经是北漫亲手递到视手上的,起初相晚还有些感激他。可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视已经不在了,视回不来了。原来她的另一个名字,叫妆。为什么会认不出她?嗯,是眸子,失去了光彩,那双看穿千里的眸子在流落人间前,也随着视的心一起死去了。
      “如此的话,那好。我不要什么愿望了,我只想在人间好好陪着她。”相晚若有若无的一笑,转身就想走。
      “人妖不能私通。”北漫叫住他,“况且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天帝也点点头,说:“北漫没说错,而天界前任仙官确实应该回来,只是未想通告会到你手上。其实你们两个说白了,就是想陪在视身边对吧?正好,我有一个想法。”至于天帝,喜欢观戏,在他眼里,浮生百态都如戏子,他津津有味的做那个旁观者,并且认为这世间的戏是看不完的。
      “悉听尊便。”北漫鞠躬。
      “规则如下。北漫以人类男子的身份追求靳妆,而你,伞妖,你只能是她的一把伞,普通的伞。若最后她选择了北漫,则她获得重回天界的机会。若她没有答应北漫的追求,你将可以以人类的身份,陪伴她到老。如何?”天帝饶有兴味打量着面前一人一妖。
      “.......好。”相晚答应道,眼神里却浮动起淡淡的不安。毕竟靳妆被他“落”在那竹林里了,这真是......只恨自己有眼不识眼前人!
      “好,期限半年。你们去吧,我观戏。”天帝挥袖,北漫与相晚都落在了人间。北漫变成了和靳妆同校的普通大学生,而相晚也只是人间随处可卖的雨伞。规则虽然很不公,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相晚本来就只是一把伞,千百年前是,现在也是。

      次日,靳妆醒来,是在学校宿舍。正纳闷,前一天还在听蜘蛛大叔絮絮叨叨的讲他与他妻儿的故事,虽说如此,满脑子都是相晚那日的深情,真的真的,很难让人忘记啊,虽说只是一种得到通告的无耻手段。说不定,他是真心的呢?不不不,她不敢想了,可克制不住自己。仿佛那样暧昧的话语还萦绕在耳廓旁,如果是对她说的,或许还值得每晚都拿出来温习一遍呢。
      她原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啊,终归要走上正常人的道路。不知道是谁将她送回来,这也无所谓了,若是相晚,那又如何?他一定早早跟他的心上人团聚了吧。送她回来顶多也只是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罢了,嗯,如果没有那个视,想起他的时候心情应该会更甜蜜一点吧。怎么现在,都变得那么苦呢?这就是思念的味道。他的执着,让人心心念念。
      也是在这之后,她喜欢上了伞,无论是阴雨天还是艳阳天,总喜欢随身携着一把伞。这也许是寄托思念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吧,说不定,伞妖会从这把伞里蹦出来呢。或者是在微风徐徐的校道上,静静的站在正中央,这时候她一定不会在呆呆的望着,也不急着匆匆的走过,就只慢慢的走到他面前,轻轻笑着说:“怎么了,你的神女不要你了吗?”却只能是想象而已。
      继续着原来生活的轨迹,过着她波澜无惊的日子。却未发觉到一个叫北漫的男孩一点一点渗入了她的生活,这种渗入是无声无息的,像水一般,不热烈,不闹腾,温和而舒缓。三月,他与她相识,是在上课的时候他忘了带书,便坐到了靳妆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同学,我忘了带书,可以跟你一起看吗?”
      靳妆在操场跑步的时候,他会默默的跑在她的后面,等到她回眸邀请他一起跑。靳妆去超市选购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帮她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并且喃喃着说女孩子家怎么能拿这么多。靳妆发呆的时候,总能收到他一条逗乐的信息。日子一天天的过,北漫渐渐也融入了她的生活,他们偶尔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无话不谈。
      流金铄石的六月到来,靳妆在水龙头前,捧起水洗面时,舍友从厕所出来,忽然饶有兴致的问道:“说起来,你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多久了?感情还不错嘛,你们,蛮般配的。”
      这一问,她才回想起来与北漫相处之时,说起来,他对她真的很好,而且他眼里看着她的是温柔,而不仅仅是友好。她却一直一直没有发现,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提过。她不懂,若真的是这样,他能喜欢她什么。说起喜欢,她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晚,温热的气息与青草的香味交错编织起的一个梦。梦里梦外,都是一样的身影。
      什么时候,那个梦才会开始淡去呢?太短暂又太美好,才那么让人流连忘返。
      洗漱完,从宿舍出来,北漫站在门口等她,似平常一般,两个人抱着几本书一起去上课。再看见北漫,靳妆的心境却不一样了,她开始对这熟悉的陪伴产生了些许紧张。北漫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直到几天以后的黄昏,他说陪她散步,她没有拒绝,两个人静静的漫步在霞光中,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北漫渐渐朝她靠近,却只听见她说:“天气蛮热的,还是不要走那么近吧。”可那时太阳已落山,风阵阵吹过,吹走人的劳累和疲惫,带来清凉,天气并不热。
      靳妆的面容上是丝丝的不安与躁动,北漫察觉到了她的拘谨,心里莫名其妙有些慌乱。有些话,还是趁早说吧,是时候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妆。”他轻轻唤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可以让我一直像这样陪伴着你吗?”
      他的告白?!怎么办?此时此刻她要怎么样做呢?拒绝还是接受?内心一下子变得像麻花一样乱,自己是不是对他也有些喜欢与依赖呢?在一起会是怎么样?深深的纠结啊。
      “不要。”嘴里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几乎就像本能一样,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啊。
      只见他的脸色些许灰暗,继而努力支撑起一个微笑,“这么干脆啊......妆,我不会放弃的。”
      她不敢看他,于是借着舍友在宿舍等她的名义先离开了一步。任由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冥冥之中,感觉一切都好像是注定的,她对他那么深的恨,怎么会再次喜欢,就算是转世已消除了前缘的记忆,那恨一定是深入骨髓中以至于无论他再如何用力的喜欢,也弥补不了当初的过错吧。
      六月到七月间,北漫仍旧像以往一样,伴她。她也不躲避,却也不相迎。两人间的尴尬,不是燥热的夏风轻易就能盖过的。
      七月结束,迎来了最后的八月。靳妆无家可回,暑假便在学校度过,北漫便陪着她留校生活。学校的空荡与暑假的闲适很恰当的缓解了他们的尴尬,北漫时常带着一部好看的电影与两杯冰沙,在靳妆的宿舍陪伴她度过一个下午。又或者是两个人装模作样的捧着本书,聊些有的没的,一聊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眼见八月快完了,北漫决定好好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心情,那天正风雨大作,夏雷滚滚,北漫到了她的宿舍时,衬衫已湿了大半,他气喘吁吁站在她的宿舍门口,看着微微讶异的她,喊道:“靳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答应我!”每一句,都鼓起了万千勇气,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原来从前视对他的执着与付出是如此的不容易。
      靳妆看着他,低头思索了十几秒,那十几秒可谓漫长之极,每一秒都让北漫的心情像过山车一般翻滚,终于,靳妆慢慢抬起头,“北漫,能不能再让我想想?”
      北漫只是苦笑,离开了。外头的大雨每一滴都很重,砸在北漫的心里,势不可挡。好似失去了魂魄,忘记了冷暖,天上的每一朵云,都被灌进了铅,湿沉沉的仿佛他的心,只要轻轻一拧,便挤满泪水。宿命给了他半年的喘息机会,却仍旧敌不过她轻轻的一句“不要”。
      靳妆愣了好久,才想起外面大雨滂沱,慌忙的拿起了伞,冲进雨中,生怕北漫因为她被大雨淋得病了。雨中一个孤单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雨水被脚步拖出一道长长的哀伤,靳妆停在了他身后,将他弄伤的人是她,现在过去为他撑伞又是什么意义呢?可要是真的着凉了怎么办!停止胡思乱想,靳妆冲过去,不管溅起的泥水弄湿她的鞋子、裤脚。一把伞在他头上撑开。
      “你能不能别那么傻啊?要是着凉了怎么办?我又不是拒绝你,只是再想想而已!”靳妆看着他颓靡的样子,怒斥道。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挡在她面前好像真的能为她挡风挡雨的男生,却被一句话打击成这样。
      北漫自顾自的说,每一句话都混入了雨水般的苦涩与嘶哑:“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陪伴而已,我知道,我欠你很多,让你为我受尽孤独,能不能给我赎罪的机会,我很想很想你,可是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我每一天都想象着再见到你的情景,想着你会微微的笑着说你回来了,想着你会死死的瞪着我骂我无情,我想啊,不管怎么样都好,你回来就好。”
      “难道你对我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他通红着双眼,并不狰狞,却泛着无奈。
      “有!”怎么可能没有,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北漫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但心里仍有一抹淡淡的身影,拦在她与北漫之间,她想跨过去,却始终犹豫,仿佛这样会破坏那丝美好。也许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空出一处用来珍藏一段过往。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让我陪着你。”忽然他将她搂住,好像用尽了每一丝力气。伞无力的从靳妆手中脱落,委屈的被雨水淹没。大雨仍毫不留情的冲刷着每一个角落,好像想洗去一切的过往,只剩下眼前这一刻。
      靳妆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下一秒,她好像看见了相晚,站在校道中央看着她,眉淡淡的皱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不舍。再下一秒呢,靳妆就晕厥了过去。半年期限已到,北漫成功将视带回了天界,由于要将千百年的记忆还给她,这个量太大,她只好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梦境中,各种记忆交错在一起,千百年的日子,就在梦境间一一掠过。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仅仅只有北漫的脸,还有世间的百态。她躺在云朵的床上,问:“北,我睡了多久?”
      “一千年。”
      北漫扶着视站了起来,“视,还恨我吗?”
      “不了。”视继而又道,“就连喜欢你,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不会再伤害你。”
      “哦,你有心了,不过颜色是苦的。”视贴着北漫的胸膛,轻轻叹了口气。
      “无情案判的太多,悔。”
      “千百年来,日子孤独噬骨。我恨无情的你,爱的亦是无心的你。可是你不再是从前的你,北,你现在是个好判官,从前也是,只是从前缺乏变通。”视背对着他,走向云端,“我和靳妆不一样的,最大的区别是年岁,岁月一向无情,我仍然爱这世间万千颜色,不会再为其中一种而执着。你懂吗,北?我不需要你的陪伴。”
      “视,我等你五百年。”
      “嗯,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等了我千年。”视朝世间望去,相晚躺在竹林的那片草地上,深邃的望着天空,蜘蛛提着一壶酒坐到他的身旁,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为什么是他呢?”北漫站在她身边,却不敢靠近她,仿佛她身上有刺。
      “只因为相见恨晚,相晚,他心里的颜色很漂亮,思念的韶光和浓烈的光热闪耀着,没有一丝杂质。况且,也许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喜怒哀乐,可他都知道。”视说什么都比不上内心最真切的悸动,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的心动,那晚相晚对靳妆说的那醉人的情话,原来都是给她的。她的期盼,从来就没有落空。但宿命让他们在正确的时间错过,在错误的时间相遇。
      “视,他不过是当年我赠你的一把伞,他知道你的喜怒哀乐又如何?他不曾给过你一丝安慰,对吗?”
      “你不懂,也不必懂。”千年前,她春季为北漫案头添置一盆花草,她在次日醒来发现自己躺的云朵下铺满了柔软的花儿,花香徐徐抚摸着她的神经,颜色万千,正是她爱。她夏季用蒲扇为北漫扇去炎热,风向好像失去了控制,将每一缕清凉都吹拂到她的身上。她秋季为北漫扫去案台前的落叶,秋风狂乱,却从不曾吹起过她辛辛苦苦扫起的落叶。她冬季为北漫生起炉火,她却比北漫更觉温暖,雪花纷飞,却无一片落在她的身姿上。
      看似什么都没做的他,为她却做尽了一切。
      “北,你我再无羁绊,我会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会再让千年前的惨剧重演。我仍很喜欢你判案的样子,愿你做一个好案仙。”视说完便飘然落下人间,朝着那片竹林去,心里怦怦然的,岁月无论再无情,也不会令爱老去。令爱老去的,不正是人们自己吗?

      她站在那片青草地上,只见他翻了个身,看到眼前的她,便吓得匆忙站了起来。
      “视,你怎么来了?”相晚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让她喜欢,她挑挑眉,仿佛还是不久前的靳妆。
      竹叶被风轻轻拖起,叶尖颤抖着,正指向远处的一片青葱上的两人。
      “我想要守护世间每一种颜色,你愿意陪伴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界通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