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传》弑者该隐

6、金焰 微风吹动他

　　我闭着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失去视觉后我的双耳变得格外灵敏，我可以听到土壁的碎裂声，铁甲犀牛的撞击声以及随着它巨大身躯冲撞而带起的呼啸的风声。

　　“法师啊啊啊啊啊！！！————”狂暴的吼声一下刺激了我的神志。

　　这是亚瑟的声音！我原本濒临崩溃的内心开始疯狂的跳动。

　　不要！不可以！亚瑟这个白痴为什么要醒过来，我好不容易吸引的注意力，明明再过一会就可以让他们两人得救了！

　　我回过头时距我三米远的土壁终于连最后一块也碎裂倒塌，这么近的距离我才看出铁甲犀牛周身萦绕涌动着的黑色薄雾和血红色的眼睛，是魔化，怪不得。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一道黑影从铁甲犀牛背后一跃而出，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转向空中。他跃到最高点正好背对着太阳，刺眼的阳光灼伤我的双眼，我却连移开视线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是亚瑟。我想不管结局如何，最后一刻能看着他的身影铭刻在我的眼里真是过分奢侈了，即使我并不希望在这时候看到他的出现。

　　亚瑟双手握剑，剑锋朝下快速地从铁甲犀牛正上方坠落下来，剑身没有一丝停顿地没入铁甲犀牛的头顶。他全身被半透明的金色火焰所包裹着，火焰通过佩剑蔓延到铁甲犀牛的身上，眨眼间铁甲犀牛便湮灭在火焰之中，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的大脑已经无法作出思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铁甲犀牛的身躯作为支撑的亚瑟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掉落在地上，剑锋没入土地时传出的摩擦声才让我稍稍回神。

　　我看着亚瑟撑着剑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低垂着头让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心却随着他的起立而紧了紧。他周身的金色火焰灼灼不息地燃烧着，像是有生命力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我，原本碧色的双眼变成了跟头发一样的灿金色，陌生的神情让我恍惚。我看过喜悦的亚瑟，哀伤的亚瑟，生气的亚瑟，苦恼的亚瑟…我看过许许多多的亚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亚瑟，这样冷漠理智，像王者一般的亚瑟。

　　亚瑟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我，微风吹动他的衣摆，没能吹动他冰冷的嘴角。

　　就在我以为要僵持下去的时候亚瑟动了，不像他站定时的坚定，朝我走来的亚瑟的步伐有些虚弱和晃动。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出他被火焰包裹着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在几厘米处垂下了手，身子也朝我倾倒下来。

　　我反射性地接住了他，发现入手的火焰没有丝毫灼烧感，只是暖暖的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

　　我回过神发现亚瑟身上的火焰渐渐微弱下来，连忙轻手轻脚地将亚瑟放平到地上进行检查。好在他只是力量消耗太多后昏睡了过去，身上除了之前被铁甲犀牛撞伤的腹部也没其他严重的伤。

　　我轻呼出一口气，将亚瑟扛起来向阿诺德被转移的方向走去。

　　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附近没有一个人的身影。地上被压得凹了一层的杂草告诉我刚才的确有人的存在。

　　我安慰自己说，或许阿诺德已经安全回去了。

　　不再停留，当务之急是将亚瑟送回去。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来时方向走去。

　　……

　　我扛着亚瑟艰难地回到孤儿院门前，举起左手正准备敲门。

　　突然一阵心悸，然后胸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接着便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前我仿佛听到了玛丽的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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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洁白的被单上，空荡整洁的房间角落的木床上躺着一位身形削弱单薄的黑发少年。垂在身侧的右手被趴在床边的金发少年握住，微风轻轻吹扬起暗色的窗帘，形成一幅静谧安详的画面。

　　被金发少年紧握住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紧接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渐渐复苏，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我想伸手揉揉眼睛，却感到右手沉重不已。我偏过头，一团朦胧的金色出现在我的视野。

　　不用想一定是亚瑟。我支起身，用自由的左手狠狠地弹了一下睡得正香的某人的脑门。

　　“啊！”亚瑟猛地从梦中惊醒，双手捂着通红的额头，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好疼…”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亚瑟睡意朦胧地揉了一会额头，才突然反应过来“法师你醒啦！”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能清楚地听出话语里的喜悦之情。

　　“嗯。”

　　“我去叫医师！”说着亚瑟急冲冲地站起来转身就准备跑出去找人。

　　我连忙拉住视野里模糊的亚麻色上衣“等等、”

　　“诶，怎么了吗法师？”亚瑟疑惑的声音响起。

　　“我没事。你先坐下。”

　　亚瑟犹豫道“可是…”

　　“你不信我吗？”我平淡地问道。

　　亚瑟向来都非常信任我，听到我这么说挣扎了一会便坐了回去。

　　“亚瑟，我昏迷了多久？”我在心里梳理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已经一个星期了。”亚瑟纠结起来，“果然还是先找医师看看吧！”说着又准备起身。

　　“亚瑟！”我提高音量喊道。

　　朦胧的金色毛团乖乖地坐好，然后委屈地低下头。

　　“阿诺德呢？”我不管他，继续问着我想要的信息。

　　我看到金色毛团晃了晃“阿诺德…不见了。”

　　果然。

　　“亚瑟，你还记得当时的战斗吗？”

　　“啊？”亚瑟似乎很诧异，但还是应道，“嗯、全部。”

　　“是吗…那力量是怎么回事？”

　　“哈哈、那个啊”亚瑟苦恼地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想着要保护法师，然后力量就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现。”

　　“说起来，法师，你不问阿诺德的行踪吗？”亚瑟见我盯着他，连忙说，“因为一般情况下都会追问对方去哪了不是吗？”

　　我叹了一口气“那么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我知道。”

　　亚瑟停顿了两秒然后惊叫道“诶诶诶——！真的吗！” 我想亚瑟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玩，可惜我看不到。

　　我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真的。”

　　不等亚瑟追问，我便开口“他大概回魔族了。”

　　亚瑟这回停顿的时间更久了，他好一会才呢喃道“怎么会…”

　　原本我并不想这么快就让亚瑟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却有种将要与阿诺德为敌的预感，与其以后不得不与他战斗时让亚瑟发现，还不如现在由我来告诉他。

　　“我当初给他下了一个法印，是封印黑魔法的。”我顿了顿，“这世上除了贤者和主教外就只有魔族能破除了。大贤者阿莫斯从不出贤者之森，大主教也不会离开帝都离开国王陛下的身边。”

　　亚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也没去打扰他，我知道让亚瑟接受朋友离去的事实是件很难过也是必经的历程。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亚瑟一段时间？我似乎也太过依赖亚瑟了。
　　“法师…”亚瑟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这倒让我十分惊异，亚瑟的调节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呢。

　　让我没想到的是亚瑟接下来所说的话。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无法看清亚瑟的表情，他的声音透着不安和彷徨。

　　他的话让我背后一凉。这不是我认识的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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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没想到阿诺德的离去会让亚瑟变成这样。我束手无策。

　　在我和亚瑟养伤的这几个月里，亚瑟变得沉闷了不少，即使他的强颜欢笑瞒过了其他人却瞒不过我。

　　我试图安慰亚瑟，可惜我本就不善说话，每次都被亚瑟一句带过。

　　我只能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不会很远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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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黑魔法所污染的魔兽魔植开始陆续出现在各地，魔族复苏的消息逐渐在大陆传开，而一个被帝国掩盖多年的秘密也浮上水面。

　　千万年前混沌中诞生了创世神，神造万物生灵，分化力量为诸神便消散天地间。世间有光明便有黑暗，众神以光明神和黑暗神为首分化两极，而下界生灵也有了善恶之分。

　　九十年前，经过数万年时间的沉淀的万恶之念中诞生了拥有黑暗之力的魔王及其追随者们，神被世界规则所限制无法干扰下界。光明神为了牵制肆虐的黑暗之力降下圣剑，将其赐予他最忠实的信徒光明教廷的神子，也就是大主教。让其寻找被圣剑所认可的人去制服魔王，这就是勇者。

　　然而上一任也是第一任勇者虽然成功封印了魔王，却被魔王设下了诅咒。而在十九年前诅咒爆发了，十九年前所有拥有魔法和战力的各族的力量全都被封印了。

　　以上便是大陆广为流传的版本。

　　唯一一个不对的地方大概就是诅咒并不是魔王设下的，而是黑暗神跟光明神同归于尽时留下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留下的。以及，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了。九十年前，不仅是魔王被封印的日子，也是‘诸神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