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叶如吟》沈知言

1、第一章.白陌之镜

　　第一章.

　　青山碧云，流水入憩。
　　岸边立着一座石亭，砖红色瓦片细细铺点着，远看像夕阳垂入地平线，好生特别。亭上有一块竹制牌匾，镌刻着“落桑”二字，笔法苍劲狂妄却透着几分悲凉。倒不说这建亭者出于何种心情，看这亭中之人便是。
　　“凛之，你当真狠心。”
　　男子闻言微微抬首，额前的几缕发丝遮住他的眼眸，恰好也阻隔了女子朝望的目光。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说出一句话，女子脸色煞白。
　　分明是那样如清风般的温润嗓音，说出来的话怎叫人呼吸难耐呢，像被狠狠禁锢着，心脏在活生生的淌血！
　　女子的芳颜此时苍白不堪，原本红嫩的嘴唇也添上几分血渍透着无力，眸中水光粼粼含着凄凉与悲怆，仿若再深一步女子便会倒下，再也不起。
　　偏偏她唤的凛之端起一只酒杯，嘴角含笑的望着她，她听见他说，“这白陌之镜自古喜静，你这聒噪的性子到底是不适合这里，喝下这杯无忧水，放了你我吧。”
　　“不，凛之，不是这样的！我，我可以安静的，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喜闹的，我只是只是……”
　　凛之放下酒杯，如玉五指轻抚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眼中的脆弱直直的说，“别逞强了，你真的是不适合。”他无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继续说道，“这无忧水于你而言怕是好的，忘了这一切重新做那个无忧快乐的温宁吧。”
　　温宁突然就流泪了，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她许久未露出这般模样了，自从来到这白陌之地她便沉静了许多，收敛了许多，仿若不似自己一般。她抬头痴痴的望着凛之，深深的，想把他印入心底，一眉一画都是他。
　　许久，温宁觉得自己眼泪都干了，她抬起手颤巍巍的拿起那杯酒，发狠的灌入口中，眼角有一抹朱红色蜿蜒而过。
　　她昏了过去，此时夕阳正落，晚霞晕开了整个天际，伴着石亭的瓦片发出耀眼的光芒。
　　叶凛之理着她几处混乱的发丝，垂着眼眸，低低的说着，“这或许是残忍了些，倒是希望从未认识你，这般你便不会有这么多悲伤了吧。”随即低吟唤来一只仙鹤，让仙鹤托着温宁离开白陌之境，返回人间。
　　叶凛之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你无话再说了罢。”
　　“你叶凛之向来薄情，九天之内倒只有那人可……但莫怪我多言，白陌之镜是容不得凡人的！”
　　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水浪，一条银白色的蛟乘着水浪而出，鳞光闪闪。
　　“我叶凛之自幼薄情，温宁不过是我沿途救下的女子，她于我自然无关。倒是，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叶凛之对着蛟沉声说道，发出强大不容置噱的气势，惹得蛟敛了敛身躯。忽而，他又散了这气势，看着一动不动的蛟有些好笑，“你已千年维持这蛟态，迟迟不化龙是为了何人想必也是……”
　　蛟的双眼越发深沉越发摄人，它低低地笑了声，湖面水柱四起，似有千浪朝叶凛之逼去。
　　片刻，蛟化成人形朝叶凛之走去，银发披肩，泪痣衬眼，红唇柳眉，倒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只可惜是个男人。
　　叶凛之淡眼着看他走近，沉沉开口，“告诉我，她在哪里。不若，我便告诉那人你在这。”
　　尹禾笑了笑，“你叶凛之这副模样真不像求人，这活生生的威胁你当真以为我怕？”尹禾在他身侧，挑起他几缕发丝把玩，“千年了，恩怨也该有个了结。叶凛之，这白陌之镜里有你所需的东西，”
　　话毕，尹禾化为一道流光离开了白陌之镜，留下叶凛之面色凝重。
　　“你走得倒爽快，留下我帮你看守这白陌之镜，好好好！这天帝都未能让我做的事情你但是能行！你可千万小心，那人经过千年已是万分不耐，这般自投罗网呵。”
　　叶凛之扬手一挥，设下一处结界，“既然现在我处在白陌，那么他人自然别进来。东西我自会找到，白陌我也会守着。”
　　他轻身立于水上，扬手间水面已形成一处通道，直直逼下水底深处。
　　叶凛之看着眼前简陋的洞穴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水下会有一个寝宫，琉璃赋彩，这现况却是仅有一处红珊瑚作装饰。他蹲下身，把玩着珊瑚，毫无例外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是谁！禾哥哥呢！”
　　“他去处理私事了，这私事拖了可有千年了。”叶凛之轻笑出声，“你大致也就百年，能修成魄，尹禾拿什么喂你的。”
　　红珊瑚扭了扭枝芽，“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种特别纯净的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
　　叶凛之若有所思的看着红珊瑚，轻声说，“红珊瑚，尹禾可把他的宝贝给你了。至于我，算是他故人吧。”
　　“我才不叫红珊瑚！我有名字！我叫尹觉！你说你是禾哥哥的故人，那禾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你说得宝贝是什么意思。”
　　“尹觉，引来相诀别，呵，他什么时候回来倒不知，可是这要回来是万分困难的，毕竟尹禾面对的人是他呢，这债也是该还清的时候了。”
　　叶凛之站起身，无视尹觉急切的呼唤声，他进入了洞穴。里面除了一个水池就只有些日常起居的物品，倒是令叶凛之惊奇之中又好奇当年之事，“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眼把玩一个陶瓷杯，这杯不同寻常，采用上好的白玉经细细雕琢镶嵌在陶瓷中，可作清神魄用，这分明是用来压制妖力的！尹禾入了妖？他身上的味不像，那是什么入了妖！
　　叶凛之敏锐察觉到后方一股肃杀之气，他转过身正是门口的红珊瑚，此时更妖娆惑人。他轻笑，“倒是我看走眼，可区区一个你抵挡我却是颇自不量力了些。”
　　叶凛之两下便封印了尹觉的妖力，“该说这尹禾太蠢还是太单纯，以为每日给你抑制妖力就行了。尹觉，我可以帮你修成人形，可是你拿什么报答我，我可不是一个善良之人。”
　　“你助我修的人形，我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尹觉此时的声音不再稚嫩，已然是一位青年。
　　叶凛之摇头，“东西是我的，不用你找我也自会找到。我是不急，你怕是等不及了。”
　　“你想要什么？”
　　“找到尹禾后永远不准离开白陌之镜，这对他好对你也好，至于那人我会帮忙应付的，也是还了当年欠尹禾的人情。听到这里，还不满意？我这可是赔本买卖。”
　　语罢，一只晶莹的蛋从水池中浮起，缓缓向叶凛之飞去，然后一把撞到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