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田月十二

1、逃不出

　　又是一次选秀。
　　秀女们经过初选，都疲惫不堪，早早入睡。

　　白鸿穿着一件淡蓝的绣兰绸缎袄子，孤单地站在流光的汉白玉宫阶上。
　　她暗暗预感得到，这个帝国将分崩离析。为何帝王却仍然可以安乐地夜夜笙歌、年年采选？

　　老管颤抖着手，捧着汤。
　　白鸿看着热腾腾的汤，微笑：“老管，谢谢你。这是什么汤？”
　　“这……这叫白玉蝴蝶汤。”老管抹抹冷汗。
　　白鸿看着老管面上滴着慌张的汗珠，手竟也不断颤抖。
　　“谢谢你，老管。”白鸿微笑着伸手接过白玉蝴蝶汤，却故意把它打翻了。
　　老管呆呆地看着碎掉的瓷，流动的汤。
　　“抱歉，我把它打翻了。一定浪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没有……我……我走了！”老管飞也似的走了。

　　白鸿寂寞地站在宫阶上，看着汤汁。
　　一只猫跃了出来，舔了几口，死了。
　　白鸿的心口堵得慌。
　　老管果然是受了命来杀我吗？

　　从小把我看大的老管……

　　汤汁映着月色，分外寒。

　　白鸿失踪了！

　　到了秀女大选之日，白鸿仍未现身。
　　陛下本来是决定立白鸿为妃的，见白鸿不来，便依照太后的意思，立了太后的外甥女师若沙为妃。

　　白鸿是故意失踪的。她不能不失踪。后宫之中，有两个女人绝对不能开罪。一个是太后，一个是陛下宠姬博夫人。
　　在初选时，白鸿看得出来，陛下喜欢自己。但秀女中有太后的外甥女。她不得不小心。
　　而那天晚上，她接到母亲的家书，说她父亲上谏劝陛下疏远博夫人。陛下不听，把父亲贬谪了。她便知道，博夫人是容不下她的了。
　　所以，她不能当妃子。
　　但是女人，不可以拒绝帝王。
　　她只能躲避。躲过了，她就可以出宫，她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但怎样躲得让人无可诟病？

　　白鸿再次出现时，是带伤的。
　　侍女对太后说：“白秀女当晚不小心打翻了管御厨为她做的汤，她觉得愧疚，就进入后山采摘白玉蝴蝶汤的材料，表示谢罪。在寻找的时候，失足掉进山沟里。今天是宫人上山采摘的日子，宫人们才在山沟里发现了她。”
　　太后听了，便说：“那她有没有什么大碍？”
　　侍女摇头，说：“并没有伤很重。”
　　太后便说：“她倒是个乖孩子。听说她的才气很好，是吗？”
　　“是的。她父亲是个状元。”
　　太后点点头，继续品茶。

　　终于可以出宫了！
　　仅仅是在宫里呆了几个月，就已经被捆得透不过气来了！
　　终于可以走了！

　　白鸿笑着收拾细软。

　　“沙妃娘娘驾到！”

　　全体秀女立即跪迎。

　　师若沙一身华贵的明黄锦衣，满头的碎金琳琅，裙摆移处，轻露出一截金丝鞋尖。
　　白鸿暗忖，我就知道她是喜欢金黄的。
　　师若沙扶起白鸿，说：“鸿儿，你要走了吗？”
　　白鸿笑着说：“民女一介草民，怎么可以留在皇宫？沙妃娘娘要保重，民女一定会天天为娘娘祈福的。”
　　“既然你一定要走，那也没有办法。不过我真的是把你看成朋友的。我本来想送你珠宝黄金，但料定你一定不肯收，也就罢了。”
　　白鸿微笑。
　　“来，我把这个送你。”沙妃把蓝色的手镯从手腕里拿下来，“你喜欢淡淡的颜色吧。反正这又不贵重，你是可以收下的。”
　　“谢娘娘。”白鸿接过手镯。
　　沙妃不舍地说：“你要多保重呀！”
　　白鸿点头，说：“娘娘也是。”

　　“传太后懿旨！”

　　秀女们和沙妃都下跪了。

　　“白鸿接旨！”
　　“太后千岁。”白鸿徐徐地说。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白鸿才德兼备，伶俐可人，哀家见怜。哀家正欲编写《女史》一书，白鸿之父辈三代俱为太史大夫，白鸿又有才，故辟白鸿为《女史》主编。钦此，谢恩。”
　　白鸿道：“谢太后凤恩。”
　　白鸿悠悠地叹气，终是逃不出这皇宫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