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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人间 也怪他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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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回来,语仙对人间一无所知。正如在人间混迹多年的苏绣所言,‘他纯(蠢)得像一张白纸,在人情世故上却门门精通,到了人间想必不用多时就能如鱼得水,成功的浑水摸鱼了。’那么,问题来了。在那段“相比不多时”的时间里,语仙又该如何呢?且听下回分解!”这正是多年后,茶馆里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的说辞。
但仅仅有为数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屈指可数的人,知道语肆是怎样从归墟出来的。
归墟,九重殿第九重。苏绣逝去后的一个时辰。
在那张属于苏绣的石床上,正躺着一个啃着鸡腿的黑衣少年。语肆五官精致的脸上满是油污,活像只心满意足的花猫。在不为人知的视线里,语肆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猾。
“唉!其实呆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不是?”语肆默默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儿也就我一人,何苦去那人间受罪呢?更何况在这儿也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修炼还能快一些。”
语肆所躺的石床周围刮起一阵强劲的风,面前隐约晃了几下,不知从哪儿走出来一个趾高气扬的少年,不,准确来讲是个有着少年面容却是拇指大小的孩童。
他也是一身华服,身着紫袍,头戴羽冠,腰系暖玉,与语肆一身看似朴实无华的衣服截然不同。
“啧啧……”语肆难得地挑起一丝笑意,“拇指器灵,有何贵干?”
“愚民!”那拇指小人儿脸一红,随即小手一挥,怒道,“你!必须给我出去!”
语肆邪笑一声,面色一冷:“不过是个小小器灵,敢在我面前叫嚣?!”
那拇指大的器灵突然倒地,本就小的眉目更是皱成一团,滚来滚去地哇哇乱叫:“啊,啊!我!我不说你了不行吗?!你赶紧……把威压收回去!”哼╭(╯^╰)╮,天知道那时候他有多疼,麻麻呀,我再也不装纨绔子弟吓唬人啦!天皇老子派人来收我啦!
“嘿嘿!”语肆笑得欢实,“说吧,器灵!你找我什么事?没事退下,我还没啃完鸡腿呢!”
“啃鸡腿?!你个吃货!啃什么鸡腿!你再不出去,归墟就要完蛋了!”器灵又恢复了原来不可一世的小模样,小小的指头戳着语肆白嫩的鼻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归墟没了就没了呗……等等?!你说什么!!!”语肆只诧异了一刻,便依旧啃着鸡腿,撕下一大块散发着五香味的滑嫩鸡肉道,“归墟没了?!你在逗我吗器灵?归墟本是苏绣他劳什子的哥哥心血所化,现在苏绣仙逝,自然按照我与他的约定,归我所有。我在它在,我亡它亡。哼,你倒是大胆,仗着千年器灵的身份,敢恐吓我?!”
“小的不敢……不敢呐!”器灵跪在语肆的手掌上,额头森森冒汗,“您也知道我是千年器灵,自然比不得您尊贵,可小的生在归墟,对归墟的一点点变化都能明察秋毫。您的力量已经不能在归墟再待下去了,炼化了苏绣的力,您的力量已经打破了归墟的平衡。为了让归墟尚能平稳,不会坍塌,还要……劳烦您到凡世一闯。”唉,麻麻呀,俺在归墟那也是众人之上滴,咋碰上了这个魔头之后,俺就要变太监了捏?
“哦。”语肆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要是还想有地方睡东西吃,就必须得出去喽?”
“……正是。”器灵满心无奈,怎么这么严重的问题,到这魔头这儿就只有吃睡了呢?
“我知道了。你待我准备准备。我带些吃的(?)就来。”语肆撇了撇嘴道。
“虾米!!!啊不不不,小的等着,等着。”器灵忍住怒火,委屈地同意,“那您要多久呢?”
“……半个时辰。”最少。
“遵、命!”器灵咬牙切齿,你个吃货,大吃货,半个时辰!就收拾个吃的!麻麻,俺该肿么办!
“恩?”语肆似乎是看出了器灵的愤慨,“你还愣在这儿干嘛?一边儿等着去。”
“是。”麻麻!俺活不下去啦!
语肆哼着小曲,奔向了秘密基地——仓库。说是仓库,但实际上放的都是吃的。除了卤肉等熟食,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鲜嫩的脆皮乳鸽、果木烤制的烤鸭、油亮喷香的酱焖猪蹄等等都是应有尽有,蒜蓉粉丝蒸扇贝、生蚝、红鳟鱼(!)等生鲜、海鲜类的吃的也不为少数。蛋黄酥、桂花糕等精致的糕点也都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华丽的圆盘中,总而言之,量非常可观!
目睹着一切的器灵小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两眼瞪得像铜铃,“麻麻呀……我从来不知道归墟还可以创造出吃的呀!创造出了不也会凉吗!”
语肆骄傲地一笑:“你不该低估一个美食家对于亲自创造美食以及储存的决心。”
“那么……你……您……这些!都要带走?!”器灵揉揉太阳穴,问道。
“当然。”语肆斩钉截铁地说道,“有这么多吃的干嘛还去吃人间的。”
“好吧。”器灵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那您怎么带走呢?”
“嘿嘿。”语肆灿烂地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化形。”
随着语肆的一声“化形”,器灵迎来了“器灵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晕眩。再睁眼,已然回到大殿。
“吃的呢?”器灵抓住语肆的一根手指头,急切地问道。
“喏。”语肆抬起手腕,摆了摆。手腕上正系着一条带着黑色曼陀罗图案的细手链。手链如同纹身一样,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这是手链,而非刺青。
“唉。”器灵叹气,“您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呢?”
“因为必要的时候,我不能让饰品暴露我的性别。”语肆摇了摇手链回答道,“有时候扮作女子比较吃香。”
“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器灵说道,“那么咱们可否去人间了呢?”
“可以啊。”语肆随口答道,“我记得苏绣曾经给过我一张去人间的符纸。”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器灵笑得心满意足,“咱们快启程吧!”
“哦。”语肆回答得颇为冷淡,不过还是很爽快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一点眉心渗出一滴淡金色的精血,拿符纸往精血上一扣,“人间路,往矣,忆今夕。”
苏绣告诉他,那是他哥哥告诉他的话。除了他们兄弟,知道的只有他——从归墟去人间那条唯一的路。只是待他也去了人间,归墟便无人了。
“喂,器灵。”语肆突然问道,“我这次去了人间,多久才能回来?”
器灵愣住了。“……我不知道。或许很快,或许很久,或许不能。”
“废话。”语肆笑了,“我会回来的。带着苏绣一起回来。你也苦了吧?如果我不愿去人间,你就只能作为祭品,稳住归墟的裂缝了。”
“你知道了?”器灵又一次愣住,在符纸带来的空间的强烈波动中他几乎看不见语肆的脸,“的确。如果你不愿去,我就得死。”
“呵……”语肆笑了,笑得清浅,“我一个人去人间就好了,你在这儿统领你的子民吧。我是归墟的主人,你是器灵的王啊。”
“你……依旧这么阴晴不定。”器灵笑着叹了口气,身形在一瞬间抽长,俨然是个俊俏温润的贵公子,”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王。”
“我没忘。”语肆笑得温柔,“当日吾既来之,今日吾仍归去。”
空间已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语肆的身影也似乎变得扭曲,那声音也变得飘忽。
“我走了。”下一刻,大殿上,语肆曾站立的地方轰然消失了一大块,空间转换的余波仍在大殿内留着。
器灵轰然跪下,两行清泪慢慢流过脸庞。他哽咽道:“来日再见,吾王。”愿再见之时,仍未忘记我。
语肆只觉得狂风如刀子刮过脸颊,狂暴的劲风在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但他无暇顾及。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脚着地的感觉——虽然他可以不着地。
睁开眼,语肆一愣。并非预料之中苏绣哥哥——苏锦的洞府,又或是他的门派,也并非普普通通人间的巷子,茶馆,客栈,哪怕是花楼。
面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伸出手摸索,依稀是囚禁人的玄铁链的模样。他在《异世录》上看过,是让人无法挣脱的宝物。
“他拽住了!!快,快启动法阵,困住他!!快,丧失了这个机会,就再别想抓住他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声音传到耳边,欣喜至极,丑陋至极。
下一秒,四条玄铁链像蛇般迅速地缠绕上了语肆的四肢,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捆紧,白皙的皮肤被玄铁链勒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语肆懵了,他想过千千万万种降临到人间的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有人敢妄图困住他。困住他这个理应世间至尊的存在。
他一声不吭,嘴角挑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语肆睁开眸子,是七个人类——四个“中年人”,三个“年轻人”。
四个中年人在交谈着,话语间的兴奋让语肆不紧皱著眉头。他很讨厌这样,仿佛……他是件货物。没人敢这么看他。
片刻,看起来最为年长、穿着最为浮夸的男人站了出来,走向语肆。
“您……就是尊贵的……法则大人吧?”男人开口,温和的嗓音让语肆再一次皱眉。他这一天皱眉的次数比之前所有日子的次数都要多。
这是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语肆这般想到。
“何事?”语肆挑眉笑道,笑得傲慢。器灵的笑,有八分是来自他的。
“大胆!”一个脚步虚浮的贵公子跺脚怒骂道,“不人不鬼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爹爹这么说话!”
“哼。”语肆一声轻哼,那贵公子喷出一口浊血,形似那器灵般地倒地乱叫。自然,痛苦是大过器灵千万倍的。威压攻击的本就是魂魄,哪怕语肆最轻的力量都可以让那人五脏俱伤。
“你!?”男人面上多了一抹愠色,“我儿不过言语有些失礼,大人何必对他以重创?!”
“与我何干。”语肆不温不淡地回道,“你儿敢辱骂我,自然要担那后果。”
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语肆才瞅了瞅周身。这明显是个祭坛之类的,中间一个圆坛用来拴住他,圆坛周围共有四处灵坛,以掌覆上便可输送灵力,启动法阵。只是,这里除了七人与他,别无一人或一物。
“大人!您是别想挣脱的。这玄铁链可不是普通的玄铁链,为了能囚住您,又往里添了不少万年玄铁以及稀罕的铸造物件,可是无价之宝。您看看这三位——”说着指了指那三位年轻人,“这可都是名门后辈,将来不可限量。您!在这儿,必须选一个人跟着,签订血誓,终身辅佐!自然,除了这个,您是天地法则所化,自然掌控着天地灵脉,以后我们四大家的灵力,还要多靠您担待了!”
“呼……”语肆深吸一口气,“如今人间皆是这等愚昧之人么!想让我为你提供灵脉!哼,真是笑话!”
男人冷冷一笑:“这密室只有我等七人,其他人闯不进来。您试试,您的任何力量在这儿——都是不起作用的!”说罢,男人幽幽一叹:“真别说,您长得真是尤物呢!不知强夺了意识,炼化成□□——如、何、呢?”
“啧啧。现在这人间真是大胆。”语肆不怒反笑,“苏锦,你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你未护好我弟弟……让你吃些苦头,也是应当的。”那被男人说是无人可进的大门“哄”地倒下,尘土四溅。几人皆受不住地咳嗽起来,语肆唇边只有一笑,别无他话。
苏锦——便是那破门而开的人,唰地拔开腰间佩刀,运力一砍,玄铁链应声而断。语肆揉了揉本就没有知觉的膝盖,拍了拍衣服上莫须有的尘土,才对着那男人挑眉冷笑道:“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傻呢?我若是运不上力,你儿又怎会受伤呢?以为见不得光就能如此猖狂,哼,果真是傻却又贪财的人的本性吧。”说完绝尘而去,看也不看那堆人一眼。恩,反正苏锦会派人收拾的,自己……还是莫让手上染上血腥吧,会影响修炼的╭(╯^╰)╮。
苏锦则是呆在原地,从腰间取出了储物袋,摸出了张传讯符。默默地下了几道命令后,便追上了语肆。毕竟修为差距颇大,语肆虽走了挺远,但也被苏锦轻易追上。
“哟,您大少爷跟上来啦?”语肆嬉笑道,伸手从怀里掏出那细瓶,“喏,苏绣的。”
苏锦平淡无波的眼睛瞬间变得激动,飞快地夺走便揣到怀里紧捂着,又过了一瞬,便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名贵甚至无价之宝,乃至市上已没有踪迹的专与养魂石契合的养魂草都有足足五颗。不多言语,苏锦紧抿着唇,拿起养魂草就直接往养魂石上刻满灵石的魂槽送去。
“喂!我知道你爱弟心切,可是你一次性搁这么多东西,就不怕苏绣胖成个你两倍的大胖子吗!再说万一他魂魄不稳,可就散了啊喂!”语肆看他如此疯狂的举动,连忙蹦过去在“草堆”上抱走了一大堆都塞进了自己的手链里,魂散事儿小,散财事儿大!
“那你说……”沉默了一会儿,苏锦大帅哥开口。
“一颗养魂草。”说是草,但实际上偏小、粗、短,所以还是论颗算。
“……好。”对此一窍不通的苏锦只能将柔绿还散发着浅色光芒的嵌进魂槽,养魂瓶顿时开启了周天的运作,瓶身渐渐温润起来。
苏锦痴痴地盯着养魂瓶,这让虽不是个活人但很有存在感的语肆十分尴尬。
“那个……我说……”过去一刻钟,语肆终于忍不下去了。
“恩?”苏锦哼出一个鼻音,气氛瞬间冷冻。
深呼吸一口气,语肆告诉自己要冷静:”咱是不是回哪儿去?”
“回哪儿?”苏锦完全没有在听。
“你要再不认真点……我就把那些药都吃了!”语肆几次吸引注意力失败,终于决定使用杀手锏——苏绣的药!
“!!!”苏锦瞬间清醒,“去我门派。药,还我一半。”
语肆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半药递给苏锦,不过总归有地方去,少吃点也没关系了。
语肆,作为天地法则一只,成长必需品乃——天灵地宝!只见不一会儿,语肆掏出药材,嘎吱嘎吱连嚼都没嚼就吞下去了,脸上露出满意舒坦的神情。再从自己手链里取几块点心、泡一杯茶——自然也全是宝物。虽然外形像是吃食,但内里却都是宝。因此,若想养一只,耗资巨大,自是只有大门派才养得起。
“对了,我去了住哪儿?”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语肆赶紧抬头问道。可不能让他跟他回去,就住马棚里吧?虽然也很想跟大门派养的马聊聊天……语肆乱七八糟地想着,早已神飞天外。
“咳……咳咳……”苏锦皱着眉头,装着咳了好几下才唤回他的神来,“你同我师弟住。他修炼的比我差些,比你自是高些。但胜在年轻,也就约莫二十。你虽是天地法则,生来便是天地至宠,但越想取得大成像你这类便要越辛苦。他性子随你这般易变,让你俩同住也为看看是否合得来……”
“若合得来呢?”语肆看似嬉笑般道,“我可有话在先,淬炼灵体是对我修炼有益,但若不是我与苏绣合得来,也不会淌这趟混水。若是你想用我来换取门派什么利益又或打什么主意,我奉劝你还是,尽早收了心。”最后一句声音已然如刀子般尖利,只是语肆依旧桃花面相,笑得轻柔,声音倒像是不是他的。
苏锦抿唇,撇头不语。却是默默良久,叹息一声:“走罢。”说完便从袖内掏出两张中级传送符,附了灵力上去,取一张递给语肆。
语肆伸手接过,细细盯了那符一会儿,才一摆袖问道:“如何?还不走?”
苏锦一甩那符,身影自是霎那不见。语肆轻笑一声,便也跟上:“大不了玩个玉石俱焚,唉,那么就没出来,真是睡了好长时间啊——哈欠,我难道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