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凰》十栗

10、重逢 “去了又如

　　“去了又如何，没去又如何？”
　　“你不该插手妖界的事。”
　　“呵，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从前你从不问世事。”
　　“那是从前。”
　　君无华自顾自的坐下，看向早已隐去面纱的紫苏，道，“梓央河一役，嗤闫神咎由自取，父皇当日不应逐你出族。若你愿意，我可恢复你的神族身份。”
　　“你不惜追踪我到人界，就为了这个？”室内的烛火熠熠，紫苏兀自笑开，“你觉得，我需要？”
　　君无华从未见过面前的黑衣女子有过笑颜，明知此乃嘲讽，却也一时有些失神。俄而便眉目微敛，“你要回葬罗秘境。”
　　“君无华，你管得太宽了。”紫苏撩起凉薄的浅眸，面色虽是平平依旧，眸色里却是聚起了恼怒之意。
　　葬罗秘境是凤凰的孕育之地，远古以来除了凤凰一族无人知其所在。倒是有传说葬罗秘境坐落人间，但凤凰一族远古以来便是子嗣艰难，十万年也难有新儿出世，后葬罗凤王恐本族覆灭，与仅剩的几名族人用秘术建起葬罗秘境，以魂灭为代价换得凤凰双生，凤凰一族得以延续。至此，葬罗秘境于凤凰一族是逆鳞一般的存在，世人触碰不得。
　　“凤凰双生，一方若魂灭，剩下的一个就必须回到葬罗秘境，解除下一代的封印。以己之神力孕养下一代族人。葬罗秘境，即是孕育之地，也是葬身之地。”
　　“呵，阿韵倒是告诉了你不少辛秘。”听了君无华的话，紫苏眸里的愠色反而消失，玉面上不见半点儿情绪。
　　“你。。。。。。”君无华待要说话，却见紧闭的木门被冲开，端着藤壶的白衫小褂红璎珞的侍女闯进来。
　　“不要！宫主，不要去葬罗秘境！凰女虽死，但世间风光如此好，而且下一代的族人一定也不急于出世的，几万年，不，几十万年，相信他们都愿意等的！而且，我书屋里的图册都还没有挂满呢。。。。。。”花茉本来还义愤填膺的话语，在君无华和紫苏的目光中，愈来愈小了下去。

　　翌日，天还未亮，刘老汉便起了个大早，将将穿戴整齐，便见昨日住进天字一号间的主仆已然下得楼来。原本烛火昏暗的大厅内，却见那娇俏少女拿出一盏做工精细的纸灯，刹那间就将厅内照得亮堂堂的。那少女又向刘老汉问了马棚的去处，也不待刘老汉招呼便去后院儿赶马车了，模样瞧着却是不如昨日活泼。
　　刘老汉的客栈也在皇城外开了几十年，自认是很有些眼见力的，看着立在店内等候的黑衣蒙面女子，还是揣着个小心，也不上前搭话，倚在柜前打起算盘来。
　　“店家可知，今夕哪一朝？”
　　刘老汉正打着算盘，随口道，“当然是越朝哩，年前皇上才刚封了新后，举国欢庆，那场面。。。。。。”
　　刘老汉话匣子刚开，抬头一看，店内已空无一人，往门外望去，那漆黑的马车已然绝尘而去。

　　皇宫西侧一偏殿内，本在描眉的苏婕妤此刻昏睡不醒，殿内的侍女也东倒西歪。紫苏取下发上的一只桃木簪，刺破食指，本是鲜红的血液一沾上桃木簪顷刻变转化为绛紫色。又将其在虚空中一划，葬罗秘境的入口便浮现在眼前。
　　紫苏踏入秘境之中，入目是一片无尽的水泽。紫苏踏着平静的水面向中心走去，一棵自水底而生的梧桐木映入眼帘。每一片梧桐叶上魂珠两棵，封印着一对凤凰。这里是葬罗凤王耗尽毕生所建的孕育之地，亦是她的出生之地。
　　自古以来，凤凰双生，凤男凰女。每一对凤凰在此孕育，吸食水中凝自人界皇族的皇气，直至化形便可出世。然而，她身为凤却修得女身，成了神界最大的笑柄。阿韵先她化形，必然知晓一些蹊跷，却对她有所隐瞒。
　　想到此处，紫苏取出书册。玉质的书页仍旧只能翻开一页，莹白的芊指摩擦着那行字迹。一念错，阿韵究竟做错了什么。紫苏陷入沉思，却发现手中书册变轻，低头一看，书册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消失，化作金色的流光正无声无息的顺着指尖流入水中。
　　紫苏黛眉轻蹙，略一犹豫，终是念了个避水诀跃入水中，跟着流光游去。一盏茶的功夫，紫苏已至水底，那流光却是与水混为一体，失了踪迹。紫苏只得放弃，欲转身冲出水面，却见水底一处光亮至极，内里竟是隐隐透出人影来。葬罗秘境的所在是凤凰的辛秘，阿韵已死，除了她竟有人能混进来？
　　紫苏追寻至光亮处，待要看清，却是一时不查被吸了进去。再次睁眼时，满目的水消失不见，四周群山环绕，山清水秀。紫苏仍能感知到梧桐木的存在，便知此处仍在葬罗秘境，但却是另一方天地。
　　四周寂静无声，紫苏却是神色凌厉，扬手就对着树林中一击，树木应声而倒，地陷三尺，但并无一人。浅眸微沉，便是准备再出手，却见石后走出一人。
　　“是你。”
　　“承蒙凤女还记得我。”兮夜一派温和，倒是闲适得很。
　　紫苏素手自指尖抽出一根骨箭，直指兮夜，道“私闯我葬罗秘境者，死！”
　　“此言差矣。此地虽是人界与仙界的边界，却属仙界掌管。”
　　“呵，仙界也罢，人界也罢，留下你的性命便好。”
　　语落，骨箭已是射出，紫苏飞身而起，夷指成爪袭向兮夜。兮夜一个错身避过箭矢，隔空与紫苏对掌相迎。一攻一守间，竟是未能分出胜负。兮夜一边退守，一边暗叹，果真是碰到了紫苏的逆鳞，这招招致命的打法，也算是有幸领略了“黑刹”的名不虚传。
　　两厢缠斗间，紫苏寻得兮夜一处破绽，一个翻身便要刺向兮夜，然而四周景物突变，这一方世界剧烈旋转起来，两人皆是身形不稳。兮夜暗道不好，此处本就地处虚无之界，刚才两人相斗，灵力相杀，怕是打破了四周的平衡，面临坍塌之势。
　　不容兮夜多想，眨眼之间两人便是随着此方天地消失，前一刻还是青山绿水的地界下一瞬已然是混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