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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哲1 ...


  •   我不得不承认,苏哲是能够俘获人心的,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曾被表象欺骗了,以为他是阳光的。对,有那么一类人,他的全身都像是闪着光,特别是在一笑的时候,那种油然而生的温暖会软化你,像全身都泡在了温泉里,你的心上似乎被开了一个口子,那便是泉眼,“咕嘟咕嘟”向外流淌。然后你沉溺其中,为之着迷,不能自拨。苏哲就是这类人,那是他与生俱来不加修饰的武器。

      可那举手投足间让人惊骇的老练却还是会出卖他,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如何堆砌起来的,时间?岁月?

      那种轻浮又不可捉摸的笑容,那种轻蔑又着实凛冽的眼神,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很久之后,我才发现。

      他不阳光,他更属于黑夜。
      那夜,苏哲微低头吐出了烟,看着黑夜里燃起的烟在眼前像迷了一层雾,他狠狠地吹开,他讨厌这种不真切的感觉,他把那半只烟扔在了地上,烟草还在燃烧,零零星星却还在挣扎,他轻轻地抬起了脚尖,踩了下去。这时身边夏溢的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沉地说了句:“可以了。”对,夏溢是理智的,和他不一样,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提醒他,让所有的局势可以适时收场。
      。
      这才想起,那个嚣张扬言要砍他的男人现在正躺在潮湿和着烂泥的地上苟延残喘,嗷嗷直叫,呵,苏哲冷笑,那不知天高地厚愚蠢的奋勇。他抬起了手,“好了,走吧。”所有人停下了手,一个额头上还有道疤的小个子,对着地上的人补了一脚,开口啐道:“妈的,下次别让老子看见你。”哦,这个有道疤的小伙子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两个礼拜前在酒吧门外那么意外地认识了,他记得真切,此刻他在这里为了一个刚认识两个礼拜的人,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他突然觉得世界是奇妙的。

      苏哲转过身,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一批人浩浩荡荡地像是开庆功宴一样去吃夜宵了。

      夜更黑了,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是美好的,夜夜灯火不熄,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就绪,被这种没有虚伪,没有明灭的感觉拥抱着,那一簇簇灯火也在提醒着自己,活着,其实很容易。

      这是栀子花陆续开放的季节,学校里有一个像长廊一样的花坛全种着栀子花,话说,含苞期愈长,清芬愈久远,我相信这是真的。

      我看到有一个女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在很多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候,她似乎更显得干净内敛,她蹲在花坛边,轻轻地俯下身,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摘下了一个花骨朵,满脸的喜悦,可是突然蹙眉,纠结了一下,轻轻地扔在了花坛里,转身想走,没走几步又回头还是捡了起来,把花护在了手里,小跑了起来。我会心一笑,突然想起,学校命令禁止摘花。

      “我跟你说啊,”莫颖从不远处杀出来,一脸做贼样,“我想起来了,那个那个来给你送伞的人,我上个礼拜,在大马路上见过他。”

      和她比起来我真是个大家闺秀的淑女,“我还在大马路上见过你呢。”

      “卧槽,我说正经的。”,莫颖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当时我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明显化了妆的女人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在吵什么,跟着走了好久,然后那个女人跑上前去拉他的手,被他甩开了,然后那个女人又去,又被甩开了,重复了好久次的。后来那个女人就直接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伤心地不得了,后来好多人都去围观,我也去了,惨不忍睹,妆都花了,眼泪都成黑色的了。”说着莫颖不忘捂住了脸“咦”了一下。

      “真的啊?”虽然对苏哲有了些了解,我还是有些惊讶。

      “骗你干嘛,最主要的是那个男的头也没回一下,径直走掉了,真是彪悍。那个女人哭着抬头看看他走远的背影,旁若无人,哭得更厉害了,也挺彪悍的。”莫颖兴致高昂,说的眉飞色舞,“天哪,你说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很阳光的帅哥,怎么这么冷血啊。”莫颖表现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我猜我要是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她,她会更受伤,算了。

      “喂,喂,你哥和他啥关系啊,妈的,你哥哥会不会潜移默化,和他一样啊。”莫颖嚎叫起来。
      我不禁感叹什么是胸大无脑,这货就是,可惜了那C罩杯。

      “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死你。”

      “草,夏韵歆,你也这样了,没救了。”

      我不想再浪费口水,直接踹了她一脚。

      我一直都记得我和苏哲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那个周末我还在房间里睡了不久,手机铃想起来的时候,我挣扎了很久才决定爬起来,我没忍住起床气,“有毛病是不是,大半夜的干什么?”

      “韵歆,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我听到了夏溢压低了的声音。

      “啊,八点也很早啊。”这真的不能怪我,我站起来,跳下床,第一反应是跑去拉开了窗帘,好吧,天气暖洋洋的。

      “去我房间拿一套我的衣服,你快点来趟医院。”夏溢的声音依旧低沉,波澜不惊。

      我一惊,膝盖撞在床沿上,一阵疼痛,我低下身,用空着的手,按了按,另一只手一直抓着手机:“医院?你怎么了啊。”

      “你别问了,快点来吧。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不要告诉家里人。”

      挂了电话,我回过神来,一向得过且过,拖拖拉拉,不到火烧眉毛不顾眼前,性子慢的让人跳脚的我第一次风风火火地换好了衣服。我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我一跳脚,又折回去。推开夏溢的房门,我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他此刻干净整齐的房间,其实出了书桌乱点,夏溢一直是个比我有条理的人,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我拉开衣柜,其实不用找,因为他不同季节的衣服都是分开放的。在我自惭形秽的时候,我拿上衣服,本来想走,又拉开夏溢床头的抽屉,找了一个袋子装好,下了楼。

      “韵歆,你急急躁躁的样子,干嘛去啊。”何阿姨在收拾茶几,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还早呢,你不在家吃点早饭啊。”何阿姨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不吃了,我来不及了。”我说着已经换好鞋,开了门。

      等我上了的士,我才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模样,靠,镜子里的是谁,蓬头垢面的。我竟然忘记梳头发了,算了,我用手抓了抓,捋捋顺,然后我便看见了镜中司机奇怪的眼神,我傻笑了两下,看向窗外。

      医院挂号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人潮拥挤。我不得不感叹中国有13亿人口。

      我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苏哲,在他还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狠狠地白了他一点,我就知道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眉目凝重,文质彬彬的伪君子。他看到我后眉目竟舒展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笑了。然后更让我狗血的是,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在抽泣的女人,看到我后,原本只是抽泣的她,突然又失声地哭了,妈的,什么情况,我又没怎么她,她弯下腰,哭得很诚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我便听到了夏溢“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的声音,他打量了我一番。

      我把头发向后一捋,大义凛然地看向夏溢。他正襟危坐,左手伸向前方,好滑稽的样子,但我此刻一点也没有嘲笑他的想法。医生坐在他前面,往他手臂上缠着纱布,但还是有一点微红渗出来,医生一层一层掩耳盗铃一样缠上稍稍勒紧,像在包裹木乃伊。

      然后我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还在看着我笑。只是很不协调的是,夏溢左手的袖管已经被扯了下来,他的手臂上还留有已经干了的血印,变成了轻薄的暗红色。他的裤子上,不堪入目的衣服上不均匀的染上了血,像是一面面小的锦旗,触目惊心。我拽紧了手里地袋子,脑子里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我转过身来,冷冷地扫视着站在一旁的苏哲和那个像哭丧一样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嘴唇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她的眼泪真是说来就来,“哗啦”从那张被脂粉涂抹得精致的脸上滚下来,她小声地咬出了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好像她弄伤的人是我一样。苏哲的两手一直在裤带里,从我出现到现在也没有拿出过,神情自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而事情的真相是,那个女人叫唐嘉,是苏哲地前女友,其实我并不关心这些。那天苏哲和夏溢在俱乐部打桌球,那间俱乐部有些独特,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在每张球桌上方有一盏像盆栽一样的吊灯,外围是用木板围成的。整个周遭都是昏暗的,里面有许多可以休息的皮质桌椅,每张桌子上会有一盏白色的桌灯,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打开。

      我原来随夏溢去过一次这个地方,我一向不怎么喜欢昏暗的地方,我喜欢特别明亮又空旷的的感觉,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有点悻悻然,转而是满脸嫌弃地说道:“要不要节约成这样,电有那么贵啊,连像样的灯都没有。”我看不到夏溢地表情,但他的声音是鄙夷的:“你懂什么,这叫做意境。”“意境?来打桌球的,又不是来相亲的!”我耷拉着脑袋,有些失望,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夏溢没有理我,他很享受这样的古朴的调调,这一度让我觉得他很奇葩。我还没有强悍到会打桌球,所以来到这种毫无激情的地方我很无聊,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

      苏哲和他一样奇葩,他们都很喜欢这间俱乐部,喜欢这种微弱的灯光营造出来的氛围。那天,唐嘉一直坐在旁边皮质的沙发上,可始终被苏哲无视着,唐嘉性子很好,一直不动声色,拿着手机玩游戏,一直到屏幕上那个小格子里闪着红色的小闪电,她也没有放下。最后屏幕暗了下去她才开了口:“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她小心翼翼。

      “碰”的声音,夏溢打桌球的技术一直很好,而且很有力。苏哲拿着球杆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懊恼:“和你有关系吗?”没有任何语调,苏哲一向说话轻描淡写。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她才不喜欢我了。”

      “你真天真。”苏哲笑出了声。

      唐嘉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握紧了拳头,她感觉指甲快嵌进肉里的疼痛,这种感觉能让她清醒些。对,可脑海为什么回想起曾经说着甜言蜜语追了她很久的男孩,那个男孩像阳光一样温暖。哦,回忆是荒诞的,眼前的人是冷淡的,冷的让人恍如隔世。

      “唐嘉,你能不能别用这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跟我说话。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喜欢过你吗,我的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人,我只是觉得那些女孩很有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当然,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苏哲燃着烟,看了一下夹着烟指节分明的手指。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无论过去或者现在,他是那么鲜明地存在过,可就在这个瞬间,有一种感觉,什么都想不到,只是塞满了那种像黄沙满天飞过之后异常的空荡。

      这种熟悉的味道,唐嘉静静地坐在那,他看不清苏哲的表情,他只看得到从苏哲嘴里吐出的烟,在空气里飘了起来,这个光线刚刚好,她的眼神被这团烟牵着走。她感觉胸腔里压着东西,其实她明白,只是真正接受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这么久了,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地感情吗,一点点。”唐嘉知道自己是卑微的,苏哲的冷漠泯灭了她骨子里最后一点傲气。

      苏哲没有再说话,他似乎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握住了球杆,腰往下压,他的姿势很标准,瞄准者准备一杆进球,可是事与愿违,看着那个球装在洞口边缘又弹回时。他的反应很大,甩下了杆子,双手握拳。

      “你还是先走吧。”说话的是夏溢,“没用的。”他弯下腰对准了,又是一杆进球。这个时候,似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微妙的变化,隐约的呼吸声,都像是快要引爆的炸弹。的确,夏溢是理智的,很多事情,无非就是那么简单。无论是轻描淡写,还是欲拒还迎,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

      很多人都说理智的人是可怕的,太敏锐的目光,太睿智的思想总会冲淡人性的味道。他们的冷漠是想无形的网,把你罩在其中,彷徨,等待,可终究还是走不出去。

      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苏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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