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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年的紫藤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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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地带,入夏时正值梅雨时节,总是细雨绵绵,更会暴雨频繁,天气也变化得快。
下午时,便是偶尔的毛毛细雨了,雨未停,太阳就已经高挂了,可是阳光很微弱,没有士气。
地上干的很不均匀,有的地方是干了,有的还有着深深浅浅的水印,有的微凹的地面,变成了一个小水坑,脏兮兮的,倒映出天上不明朗的云。。
到了晚上放学回了家,总感觉和病魔斗争了一天的我已经快体力不支了,刚一开门,甩下鞋子,穿着拖鞋,顿时如释重负的感觉,人都飘飘然了,家里还是很安静的,只有何阿姨在厨房里鼓捣的声音。
我趴在了沙发上,有点昏昏欲睡。
“韵歆啊,你今天怎么伞都没带,别睡在这啊,会着凉的,赶紧起来。”何阿姨的声音越来越近,撞在我的耳膜上,又像是幻听一般。
“感冒了啊,好像有点发烧呢,这孩子,快起来。”我感到和阿姨的手在我脸上和额头上摸了摸,然后撑着我的背把我扶起来。
我缓缓睁开了眼,天花板像个扭曲的空间,快要揉进了时光隧道里一般。我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只是水晶灯,光很强,眼睛有些不适应。
我爬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何阿姨已经帮我倒了一杯热水在茶几上,又帮我拨好感冒药,放在了我手掌心。
“快把药吃了,回房间去,洗个热水澡,阿姨帮你熬点生姜汤。”说着何阿姨起身,匆匆忙忙地又去了厨房。
我慢吞吞地吃了药,站起来上了楼。
放了一浴缸水,一推开卫生间的门,便水雾缭绕地迎面扑来,向外涌着。
洗了澡,我感觉我又活了过来,神清气爽。我穿着睡衣,裹着空调被,坐在桌前,开启了电脑。
“咚咚”声响起,我一边往桌边的盒子里抓着餐巾纸擤鼻涕,一边对着门喊道:“何阿姨,你直接进来好了,不用敲门。”
接着何阿姨用一只手打开了房门,另一只手上端着一碗还在直冒着热气的东西,向我走来。
“韵歆,快来喝了,还有点烫,这要趁热,睡一觉,出一身汗估计会好了。”何阿姨把碗送到了我面前,一股热气腾在了我脸上,虽然觉得鼻噻,还是有一股浓重的生姜辣味刺激着我的神经。
“啊,这么大一碗,生姜味好浓啊,”我两手端着手中的碗,往里看了看,碗底沉着生姜碎粒,想着这也是何阿姨的一番心血,我苦着脸,闷头,一口咕嘟咕嘟喝下去不少。
我喘了口气,吐了吐舌头:“好难喝啊。”说着把碗又递给了何阿姨,何阿姨冲我笑着,满意地说着:“良药苦口啊,这能解毒驱寒。”
刚喝完,我便觉得嘴里麻麻的,然后全身一阵发热,热流蹭地在全身流转。
“韵歆啊,夏溢怎么还没回来啊。”何阿姨看了看表,“这么晚了,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什么,他没回来,我以为他在房间打游戏呢,”我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将裹在身上的空调被随手扔在在床上,“明天是周末,可能他还和朋友在一起,我打个电话给他,问问看。”
“也好,赶紧问问,平时这个点早回来了。韵歆啊,快去床上把被子盖好,你这样坐着可不好,更要着凉了。”何阿姨催促道。
“知道了,您去忙吧。”我爬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我滑动着手机屏,找到了自大狂,拨了过去。
这丫吃喝玩乐,无所事事,不谦虚也就算了,还目中无人,心比天高。拿着鸡毛当令箭,最擅长的就是借题发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不以为然。我把手机通讯录,□□,微信等所有工具里夏溢的备注全改成了“自大狂”,让他鹤立鸡群。
幸好,音乐才放了一遍就通了。
“喂,哥,你在外面浪就算了,现在胆大到要夜不归宿了啊。”我开门见山地向他暴怒,他一直说我骨子里还是有泼妇的特质的。
“我在吃夜宵呢,马上回去了。”夏溢小声地对着电话讲着,这个语调真让人感觉他在偷情。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在调戏他:‘夏溢,来喝,都说今晚不准动手机了,哪个小妹子啊,查岗了啊’
‘瞎说什么,我亲妹妹。’夏溢反驳他。
‘哦’,这个语调转了180度的音,“你啥时候多了个妹妹了,还亲妹妹,让我帮你照顾照顾不。’
真是听不下去了,我又对着手机爆炸般吼了声:“你丫别回来了,喝死在外面吧。”然后以迅雷之势按了挂断键,没给他任何回嘴的机会。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拿过旁边的枕头闷在脸上,脸到快憋红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又坐了起来,打开电脑,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
无聊的时候,我总喜欢去学校贴吧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校园新闻可以娱乐一下。高一高二党,精力还比较旺盛,所谓人闲事多,改不了中国人爱凑热闹的传统。特喜欢挖些花边新闻,因为一个个都隐藏着身份,帖子骂战也经常有,而且着实激烈,不掖着藏着,往往一语中的,揭露校园黑暗,难听的,不堪入目的话都有。虽然我也是个闲人,但从不加入,只是看看,做个旁观者清。
这次也是一样,我看到一张图片,鬼斧神差,点了开来,然后我就傻了眼。卧槽,图片上的男生面容清秀,笑起来很阳光,细看的确很招人。最重要的是,我还认识他,就是今天来给我送伞的,但是我相信这肯定是他前两年的照片。
然后我就看了那个帖子的标题:相信大家都认识他,高三(3)班苏哲,新一代“挖墙脚”神人,他最新女友,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你们知道吗,听说今天,校门口有群架,一批人专为他而来。对于有些人孤陋寡闻,特副主角嫩照一张。
回帖的人像炸屏一般,特别多,我打开,又是一场口角骂战。
有人说他靠爸爸,这么嚣张,完全是老爸有势力。
有人说他见一个爱一个,专挑新进校的无知小妹下手。
有人说他迟早有一天要被砍的。
最让我无语的是有些小妹子说他的确是长得帅,有资本,谈恋爱你情我愿,还表示很愿意做他女朋友。
更有一条说他风流人物,破处无数,让我目瞪口呆。
这里给了大家一个口无遮拦,表明心迹的机会,可是见者汗颜。
我向下划着鼠标,然后又看到一张图片,这条时间是今晚,图片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有夏溢,文字内容是,今晚校门口的群架,有幸拍到开场前景。
我脑袋“轰隆”一声炸了开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回到了那种耳鸣的状态,眼前的景象都像出了故障,突然断片。
我下意识地关掉了网页,六神无主地坐了一会。
然后又跳上床开始摸索着,找手机,拨通了夏溢的电话。
“喂,哥,你今天是不是去打群架了啊。”我冷冷地问,要是他现在在我面前,我真想上去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大小姐,你听谁说的啊。”他的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我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网上照片都出来了,哥,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现在高三了知不知道啊,你能不能注意点啊,要是弄个处分是会放进档案的,还有,你要是伤了哪里呢,你能不能别天天和些乱七八糟的在一块啊,你不知道别人会为你担心啊。”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才发现我竟还有些委屈,按在腿上的手指也在微微战抖,妈的,我真想告诉他,要是你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我才懒得管你,我会像那些看客一样在贴吧上大张旗鼓地把这当做是茶余饭后的消化“甜点”,第二天仍旧吃好喝好不受干扰,寻找新的看点。
是的,对于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人情就是冷漠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我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别担心,我真没事,我现在回去了,回去跟你说。”夏溢的声音是严肃的,我听得出。
“好。”我干脆地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突然发现,我一般只有在认真的时候喊他哥,或许那时我会清楚明白血浓于水的亲情有太多说不明白的东西,但那种强烈的感觉却要求着,迫使着我们去维护,去保护着对方。这种孤注一掷的执着像是一种力量,鞭策着我们长大。
那时候还在幼儿园,因为我4岁就上学了,比同班的孩子都小了一岁,我小时候是很内向的,没有什么朋友,总喜欢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发呆,不主动和其他小朋友讲话,也不主动和他们一起玩,很孤僻,像个自闭症的小孩。爸妈怕我有什么事,便让我一直呆在老师身边。当然,这些是在我长大后他们告诉我的,我简直不敢相信,明明从小学开始我就是个活泼开朗,古灵精怪,不仅合群还很有号召力的美少女。
可那就是一个事实,不管我相不相信。
我只依稀的记得,幼儿园有一个长廊,有灰白色的粗壮的茎残绕在水泥柱上,茎周蔓延开来的枝上长满了紫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像瀑布一样,特别的美。长大之后,我才知道那叫紫藤萝。
教室的窗口正对着门外这条紫藤萝长廊,那时放学了,我静坐在小椅子上看着窗外等待着,我听到有大人和老师在谈论着什么,我不明白,当他们蹲下来看我时,我听懂了,他们说我长得很水灵,他们在朝着我笑。可是,突然有一个小女孩朝我扑过来,她把一直放在手里把玩的饼干的包装袋贴在我脸上,包装袋遮住了我的视线。那个时候,我惊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丝可怕,原来那么小的孩子便懂得了嫉妒。
我还没有意识到要反抗,第一个制止她的不是老师,我的余光看到,一个小男孩像狮子一样冲了过来,他的小脸因为愤怒有些扭曲,他一把推开了那个小女孩,那个男孩便是夏溢,6岁的夏溢,来找妹妹一起回家的夏溢。
尽管很多事都已经忘却,可是这个画面却鲜活的在脑海,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突然蹦出来,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