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纪》辰巳

98、第九十八章

　　次日的阳光透过薄纱淅淅沥沥地洒到我脸上时，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变得冰冷，显然小娘子已经离去多时了，这样也好，省了很多麻烦。

　　至于昨天的事，我也不想计较小娘子到底在发什么疯，就当是我运气不好，被狗咬了。

　　而那一夜的箫声和竹林里的那抹白影，我也全当自己是耳鸣眼花，全是幻觉，不然还能怎么样？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又不是女人，昨天的事过去就算，况且，退一步讲，与其让我真的跟燕婉成亲同房了，还不如这样来得痛快些——起码小娘子成功地把我的婚事搞砸了。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四处看了看，满目的鲜红很是刺眼，于是，我拖着酸软的身体搬回了白尘居。

　　清晨的阳光照在盛开的红梅之上别是一番风情，石子路上，粉红和深红的花瓣明明暗暗，翡翠碧叶上还残留这辉月的泪，晶莹剔透。白尘居中熟悉的风景依旧。

　　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原以为十一那小鬼还霸占着我的雕花半月床来着，没想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并且很神采奕奕地和我进行了一场唇枪舌剑的比试。

　　“你成亲了？”他一副质问的语气。

　　“没成功。”我一手抵着门沿，尽量不让自己酸痛的身体表现出来。

　　“为什么？”

　　“新娘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对于新娘的无故失踪没有半点怀疑，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而师父，不知何时已经从天山悄然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啊？”

　　“你成亲的事。”

　　“你不是一直在‘冬眠’么？”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你知道了又怎样？反正结果还是没成功。”

　　“你……你说，我的龙血呢？！”十一突然面色不愠。

　　“呃……”我无奈地拍拍头，貌似最近事情太多，把这件事给忘了。

　　十一看着我的反应，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你没时间帮我找龙血却有时间去成亲，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

　　看着发怒的十一，我没来由的一阵惊恐，而且身上的酸痛还未消除，只得道，“我会帮你找的，真的，真的……呃，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找！”说罢便赶紧开溜。

　　“喂！”十一想伸出手来抓我却被我抢先一步逃离，只道，“又敷衍我……”低沉的语气中似乎含着无尽的悲哀和酸楚，似乎触动了心底的某个部位，没来由地让我一阵窒息。

　　是啊，也改帮他找龙血了。

　　在天山溜了一圈，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只找到一份很精致的糕点。

　　龙血找不到，拿这个回去给十一至少可以给他降降火吧。

　　当我拿着糕点再次回到白尘居的时候，十一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芙蓉帐内睡觉去了。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除了吃就是睡，明明都已经开春了，就算是冬眠也该醒了啊！

　　习惯性地坐到凳子上，却牵动了昨晚留下的伤口。

　　“嘶——”我猛地跳起来。

　　看了看床上的十一，显然没有被我的动作所干扰的样子。

　　不能再任他这样睡下去了。

　　于是我将糕点放在梨木八仙桌上，走到床边打算叫醒十一。

　　十一很安静地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原本秀丽的容颜褪去了平日里装出来的傲慢，增添了几分纯真，几分孩子气，黑色的发丝很随意地洒落在枕间，更衬得他的肌肤纯白如雪。

　　其实这小子长得还不错，若是成年了，必定是个美人胚……

　　呸！呸！呸！

　　我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拼命地摇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我脑子里赶出去，却不想已经把十一给吵醒了。

　　好小子，刚我弄出那么打的动静都不醒，现在不过是摇了摇头你就醒了？

　　“你怎么回来了？”十一揉揉朦胧的睡眼，盯着我问道，声音带着刚清醒时的沙哑。

　　“带东西给你吃。”我走到床前，把糕点一一拿出来。

　　十一的表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只是伸了个懒腰，看着我，半倚在床上懒懒地说道，“我刚刚看到你师兄跟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走了。”

　　“哦”我很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到了杯天目银针，拿起一块糕点品尝起来。

　　“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十一很诧异地看着我的反应，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才不信呢！”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不是断袖么？”十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我。

　　我刚想对他好点，刚想不再对他大喊大叫，可是他偏偏就老是来踩我的雷，让我不得不爆发。

　　指着他吼道，“你才断袖！你们全家都断袖！”

　　“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十一依旧一脸的风轻云淡。

　　我平生最恨别人说我是断袖，一股怒气上来便什么也不顾了，冲上去抓住十一的襟口一推，便把他按在了床里，“我告诉你炎舞，我不是断袖，听到没有！”

　　这次十一倒没有和我抬杠，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想来是被我突来的怒气给吓到了。

　　“二师兄，你知不知道那个……”四师弟突然推门而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进来也不知道要敲门，现在的孩子啊……

　　四师弟看着我，一脸的茫然，然后便急忙退到门口，一边关门一边道，“对不起，打扰二位了，你们继续，继续……”

　　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啊，什么打扰的，什么继续啊？

　　呃？

　　我猛然回头，突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很“标准”的姿势压在十一身上，而十一也只是愣愣地望着我，白皙的脸上染了几片霞云，如芙蓉醉日般，煞是好看。

　　我赶紧推开他，又回到原来的桌子旁埋头猛吃糕点。

　　然后十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面无表情地爬起来，走到门口，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之后，十一就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