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纪》辰巳

78、第七十八章

　　赶到蜀山之时，不见天狼的踪影，而蜀山已沦为一片废墟。

　　我实在很难想象位居仙界三大灵山之列的蜀山竟会在一夕之间如此狼籍，断橼残柱，突兀地耸立着，朱甍碧瓦，转眼成空，尘土飞扬，划过脸际，微微有些生痛，就连那些琼枝玉树，而今也是枯枝孤影，剩下几片败叶在风中零碎地哭泣，风过，在空中舞下最后的轻扬。

　　废墟中，几个仙人的尸体横竖而卧，任风无情地刮过，零碎的衣衫似染血的翼在风中扑腾不息，只可怜他们的生命就如飞蛾扑火般一去不回。

　　有些人似乎受了重伤，脸色苍白若雪，双唇也无甚血色，微微张开着，沉重地呼吸，宛如失水的鱼，拼命地挣扎，身上的血涔涔流出，在夕阳下舞下一串刺眼的绯红，绯红似烟，似雾，氤氲了整个蜀山。

　　一个还能走动的蜀山弟子见了我，带着伤巍巍颤颤地冲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袂，青色华服上刹时染上了几朵红梅，“白洛仙？你是天山的白洛仙么？我们大师兄在哪？他有没有事？”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离尧暂时无碍，你们师父呢？”

　　“师父……”他的眼中闪过几丝恐惧，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师父他……他已经……”话还未说完，两行清泪便已滑下，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看他的反应，我知道含笑真人已经仙逝了。

　　“你们总共伤亡多少？”看来小娘子说的没错，天狼确实实力非凡，难怪含笑真人妄图吸取他的精元，只可惜……唉……自作孽，不可活……

　　“三个师兄也已经仙逝，还有两个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其他师兄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性命暂时无碍。”

　　我闻言倒吸一口气，这真的是天狼一个人干的？他究竟有多厉害？

　　小娘子淡淡扫了四周一眼，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青丝，戏谑道，“呵，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我横了他一眼，继而说道，“你们先好好打理一下，这件事我自会像总仙会禀告的。”随即伸出双手结印，念动咒语，张了个结界在蜀山，“未免一些妖魔趁虚而入，我先设了个结界，等离尧回来后他自会解开。”

　　“多……多谢白洛仙。”

　　我知道他们蜀山不喜欢外人多加干涉，但因事出突然，总仙会那边肯定还不知情，那势必要我去说明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做么？”小娘子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庸懒地问道，柳眉微微拧起，似乎不大喜欢这里。

　　“没了。”我本来是想如果天狼做得太过的话还能让小娘子帮帮我，但照这情况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我们回去吧。”

　　“好。”小娘子回答得很干脆，转眼风起，徒留给蜀山两个飘渺的背影。

　　待我回到西陵将事实如实报告给总仙会后，西陵整整两天没有消停过，因为凤研已经知晓的关系，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不要把此事告之王仙比较妥当，而魑尧仙的上也早已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总仙会一致决定让魑尧仙正式担任蜀山真人一职。

　　今天就是热闹的提拔仪式。

　　看着魑尧仙一脸肃穆地走向大坛，脱掉仙人的华服，换上真人的长袍，黑色的衣裳如凤蝶的翅，在风中摇曳不息，苍白如雪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但我分明看到那双寥若寒星的双眸中荡涤着几丝喜悦的涟漪。

　　说实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之前还是跟我同辈的仙人，怎么转眼之间我就比他低了一辈呢？

　　仪式还没结束，我就离开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想回房，那只不要脸的小娘子在那儿，但我又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晃着晃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祭坛附近。

　　看着那早已复原，依旧气势磅礴的祭坛，我不禁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通，比如说，祭坛坍塌的真正原因，还有，含笑真人为什么要抓师兄……

　　明天，仙术大会就要结束了，我也可以回到天山全心全意地照顾师兄，这些烦人的问题大可不必理会，但心里却还是……

　　倚在树上思考着，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我倏地转身。

　　风骨俊俏，疑之藻仪，黑裳银发，玉体迎风。

　　“魑尧……不，应该叫离尧真人了，有……有事么？”其实我知道我这么说完全是废话，但基于礼节，人家现在怎么说都是我的上级了，我还是恭谨些比较好。

　　魑尧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哀伤所掩盖，最后慢慢趋于平淡，伸出的手愣了半天又缩了回去，半咬着唇，然后松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魑尧仙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将一个锦囊塞到我手中，在我还未明白之际，他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风中，我看到的竟不是意气分发，而是无尽的黯然神伤，就连这风，这花，这景，似乎也染上了这种伤痛，黯淡了几分。

　　再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囊，很精致的手工，红色的倩纱布竟显得有些刺眼，银黄的金线和紫银雪丝交错而行，勾勒出一个龙飞凤舞的一个“梦“字，瘦金字体，气势磅礴，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块帛布，上面有魑尧仙如流苏般翩跹的一行字。

　　“晓来多少烟雨事，一朝残梦醉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