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纪》辰巳

105、第一百零五章

　　我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无从思考，剩下的只有逃避。

　　是的，逃避，我始终都无法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逼自己不去想，不去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把头埋在沙漠里的鸵鸟。

　　我承认我没用，我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实。

　　湛蓝的天空，刹那间乌云笼天。

　　然而几天之后，在附近的梨风原，又传来了有仙人遇难的消息。

　　我咬紧牙，匆匆前往梨风原，路过隔壁的房间，却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梨风原上，已经空无一人，萧瑟的风打在脸上，有些刺痛，肆虐的沙，迷蒙得睁不开眼。

　　垠原一望无际，没用丝毫打斗的迹象，应该是总仙会先行处理过了吧，我俯身摸了摸地上的尘土。

　　这里……还残留着某些熟悉的仙气……

　　起身，在我的面前，却出现了那个人——剑霜黎。

　　夕阳在他身后，染血的残红。

　　我马上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他却向我走了过来，又是那一贯的笑容，“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白洛仙，我不会再跟你打了，更何况，我现在也打不过你。”剑霜黎又靠近了几步，看向那片残阳，叹息似的说道，“刚开始我一直以为你是凶手，毕竟你当年作为讨伐魔族的先锋，得到一些禁忌之术也不是件很难的事，而且，受害者的遇难地点是以天山为中心分布的，虽然首当其冲的是天山的仙人，但既然是以残忍狠毒闻名的白洛仙，那么，对师弟出手也不是不无可能的。”

　　“然后呢？”萧瑟的风刮起，打在皮肤上，让我冷得直颤。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的仙气很纯正，而凶手再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消化所吸收的仙力，但一般而言，这种差异是微乎其微的，一般仙人是感觉不到的，但偏偏，我就是具有分辨仙气的能力……”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听下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压抑地难以呼吸。

　　“不想听么？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哦！”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淡淡的声音似魔爪，将我拉下无尽的地狱。

　　“不想。“我冷冷的拒绝，步子不由得又见快了些，逃命似的飞奔。

　　“嗒！”不知何时，剑霜黎已经追上了我的脚步并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像是故意般的，在我耳边叮咛，“楚易轩，你的好师兄，就是那个吸尽他人道行的吸食鬼！”

　　“你胡说！”听到那三个字，我猛地回身打掉了他的手。

　　“你自己也感应到了吧，不过是不想承认而已！”

　　“一派胡言！我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根本没有理由要这么做！”我歇斯底里地朝他嘶吼起来。

　　“没有理由？”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理由不是很明显么？你明明是他的师弟，却抢走了他所有的光环，是个男人都不会甘于屈居自己的师弟之下吧！偏偏又是那么能干的师弟，不用这种方法，怎么从你手里把属于他的一切荣耀夺回来？”

　　“师兄根本不是那种人！”

　　他看向我，眼神犀利得让我有些发寒，“他是哪种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试问这几千年来，你有试着了解你的师兄么？”

　　我一愣。

　　“没有对吧？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也许，他的私欲，比你想象的要大出好几倍也说不定！”

　　“别说了……”我的声音近乎乞求，我不想听，真的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来，师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什么都没有变。

　　但是他的声音却一直在我耳边纠缠不休，“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一雪前耻，把你这个师弟踩在脚下，他凭什么不做？！”

　　“别说了……”我捂着耳朵，瑟缩在一旁，对，这只是一个噩梦！

　　“也许，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都快发狂了呢……”

　　“我说了不要再说了！”龙荒一舞，整个大地为之动荡，我将龙荒对准剑霜黎，做了一个威胁的动作。

　　他却狂笑了起来，狰狞的笑似乎是无数利爪，紧紧地箍着我，难以挣脱。

　　“打算杀我灭口？好啊，你要杀就杀吧，杀了我，你就可以当作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继续快乐地和自己的师兄过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毫无知觉地被他吸尽仙力……”

　　我挥手就是一鞭，抽在剑霜黎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咳咳……呵呵……”剑霜黎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你呀，就是听不到听不得实话，把世界想得太过于美好，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背叛着你……你这样，六百年前的转变，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他看向我，眼神中竟然带着七分怜悯，三分哀伤，“连师兄的背叛都接受不了，你也做不了大事了，总有一天，你的师兄，师弟，师父，朋友都会背叛你，甚至是和你最亲的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又挥下了一鞭。

　　我的第二鞭，令他彻底断了气。

　　看着那鲜血淋漓，毫无生气的剑霜黎，我彻底地失去了所以的力气，无力地倒在了一旁。

　　我杀人了。

　　我曾经对师兄许诺，不会再杀人。

　　可我这次却破了例。

　　不杀，是为了师兄。

　　杀，也是为了师兄。

　　可是,为什么这次，我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