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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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快步走在乡间泥泞小道上的李明琼的心情十分不愉快。除妖司的紧急任务搅浑了他得来不易的假期，原来他这时就该躺在江南富贵温柔乡里，现在却不得不在这穷山坳里徒步去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哦，该死。年轻的除妖师哀叹一声自己逝去的美好假期，认命地挪动双腿——从出发开始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简陋的地图让除妖师在荒野中勉强确定自己的位置，地图上看才堪堪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个任务还真是吃力又不讨好。这个水鬼袭击村庄的任务看上去简单实际上麻烦的很！水鬼最善于隐匿，警觉性很强，不过喜食生肉尤其是鱼肉，其实人类并不在他们的食谱上。这水鬼伤人的事件倒是罕见，通常水鬼会避开人群。因为他们单体的战斗力并不强。
更加奇怪的是——几个月内赵家村前前后后失踪了十几口人，发现的几具尸体都飘在越河上或者被冲到岸边。尸体完整泡的发涨，但都没有被啃食的痕迹。
而村上一个胆大的渔夫在水中打捞遗体的时候渔网居然缠住了一个皮肤青黑，颊生鱼鳞，耳如鱼翅的女子！
当地素有山林精怪的传说，而上身是人下身是鱼的特征，的确是水鬼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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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到村庄的李明琼立刻受到了全村人热烈的欢迎。村里剩下的五十多人全部围在村口翘首以盼除妖师的到来。面对几十双期待的眼睛李明琼默默咽下了那句他先休息一会的话。
他的脚很酸。站在前排的村长是个干练的中年人，人群渐渐四散离开。村长开始与除妖师攀谈起来。他也是当天亲眼看到的水鬼的人当中的一个。
“恩，可以确认是妖魔了。不过尸体当真都是在水边被发现？”
“是，现在乡亲们已经不敢到河边打水淘米了，生怕下一个被水鬼拽下去的就是自己。”村长叹了一口气，“出了这种事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现在还留在这里多半是些老人和孩子了。”
“这样啊——那你们现在的水源是？”
村长匆匆地瞥了李明琼一眼：“村里还有几口井，勉强可以维持用度。”随后他就立马调转了话题，像在竭力隐藏着什么。
李明琼应了几声，苦着脸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脚更酸了。最麻烦的是村长明显在掩饰着什么事情。水鬼伤人的事情本就蹊跷，先按下不表。
“。。。那就麻烦除妖司大人了”
“哦，好的。”李明琼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别说休息他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村长已经走在前面带路了，除妖师大人只好抬起自己僵硬的右腿。
。。。很好，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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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本来就建立在越河的边上。村里大多数都是姓赵的，彼此间有点亲戚关系。村长本名叫赵维，他的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小名三三。他的大哥，就在几个月前神秘失踪了，大哥唯一留下来的儿子——赵乐也在河岸边被发现了尸体。
奇异地是，他的脚腕上系着一根藤条，藤条的另一边赫然系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发现的另外三具尸体，也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李明琼提出想看看尸体，却被村长一脸为难的告知尸体已经被火化葬下。除妖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而提出去找那个发现水鬼的渔夫的要求。
渔夫现在就在村里，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他就再也不敢睡在渔船上了。还好有的人家搬走了留下一间空房子，他就住了下去，每天帮村子里的人干点活换口饭吃。
李明琼问了几个简单地问题，他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水鬼是怎么跑掉的？”
“那水鬼滑溜的很——船晃了一下她就滚下水逃掉了。”
“那你可曾被水鬼抓伤？”
“啊，还好没有。”
若是对人类抱有仇恨的妖魔，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类的。李明琼看水鬼似乎是无意伤人，那又为什么造成这样残酷的凶案？他下意识地想到村长躲闪的眼神，连忙问渔夫：“那村长——他家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么？”
“哦，我想想——老村长，我是说他的父亲，可不就在几个月前老了么？”
“老了”是土话，山里人认为说“死”不吉利，方才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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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显得疑点重重，唯一获得的有力证据是渔夫手中从渔网中找到的疑似水鬼身上褪下的鳞片。淡青灰色的半透明鱼鳞质地如玉石，有了这个除妖师要找水鬼就会方便很多。村长表示要跟着除妖司去找水鬼，李明琼故意说
“水鬼可能是成群活动，我尚且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何况带上你？你可要自己想清楚。而且——”
村长快速说“而且什么？”
李明琼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那个，能不能让我先吃顿饭？”
村长家的晚饭已经热好了。家里多了客人使本来就不丰盛的菜肴显得更加可怜。皮肤发黑仍然不掩风姿的村长夫人起身去后院拎着一只鸡的脖子回来。李明琼连忙摆了摆手拒绝她的好意。好客的村长夫人却坚持要杀了唯一的鸡炖汤，她一手拎着鸡，一手拿着菜刀转身去了后院。一打开后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朝她扑过来。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破布似的的裙子，散着头发跳进母亲的怀抱。
“啊啊”她欢喜蹭着母亲的下巴“啊”她的喉咙里不停发出同一个音节，就像一只野兽发出满意地呼噜声。她好像还不会说话。
李明琼侧目：“这是？”
村长叹了口气“我的小女儿三三——她在那方面，有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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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明琼委婉地提出妖魔在晚上力量会增强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村长终于同意他明早一个人去寻找水鬼的踪影。
除妖司管的是妖物，人类的纠纷实在不属于他工作的范畴。李明琼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又发现自己被村长的小女儿三三缠上了。
小女孩显然有点不正常。今年她已经十岁了，身体发育正常，智力却停留在两三岁的时候。三三老冲着别人笑，或者跟在别人后面，怯生生地牵住那个人的衣角。
第二天清晨除妖师踏出房门，无奈地发现后面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三三听不懂人的话，她当然不可能是村长派来盯除妖师的。这看上去就像个意外，李明琼顺着渔夫说的小路走到江边，小女孩也跟了一路。李明琼无奈地转身，小女孩立刻扑到他的怀里，用头顶蹭他的下巴。
除妖司倒退了一步才接住飞扑过来的三三。三三抬起头来朝他咯咯地笑。她的笑容及其明媚，单纯又美好，让人想起雨后绽放的小花，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朝气。
李明琼放下她，故意吓唬她
“你快回去，水鬼会吃了你哟！”
然后除妖师十分心塞地发现小女孩根本听不懂人讲话——三三牢牢攥住他的袖口，如果他不想让这件心爱的外衣报废的话就只能打昏三三了。但是对这样小而起脑子还不好的小姑娘下手简直是人渣！李明琼惆怅了一会，“罢了，我就带你走一遭吧。”他牵起小女孩的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水鬼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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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碧水为墨，以柳枝为笔，李明琼单手画成一符，他又掐了几个法诀，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避水咒便萦绕在身上。
小女孩闹了一会儿，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只是手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李明琼无奈地抱起她缓步步入越河汹涌而浑浊的河水中。四面的河水被符咒阻隔开了，除妖师抱着女孩悄无声息地潜入水底。
鱼儿若无其事地在水中游动，李明琼闻到了水中带有一丝妖气，他刚要循着气味去找水鬼，赫然发现被避水咒的微光照亮的水底，赫然躺着一具没有声息的尸体！
那尸体的脚上缠着藤条，藤条的另一端系着的不是什么拳头大的石子，而是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岩石！
李明琼打了个冷战，他伸手比了几个法诀，光亮在手心绽放开来。原来离这里不远处还躺着两具尸体!
他突然抬头，头上方处居然有个深绿色的身影在迅速的靠近！除妖师倒吸一口凉气，左手迅速滑至腰间解下佩剑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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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无疑是水鬼的主场。除妖师根本不能确定敌人的数目，何况还抱着三三的他又被限制了右手，恐怕接下来会有一番苦战。
三三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她不能离开李明琼三尺之内。而且，虽然水鬼的战斗力无法跟大型危险种媲美，但是妖物的战斗力也普遍在普通成年人类男性之上，何况三三一个小女孩呢？李明琼心里发苦，有点懊悔刚才的心软。他一边暗自思索逃跑的线路，一边举着剑警惕地注视眼前的生物。
这支水鬼鱼鳞接近于黑色，面容狰狞——很明显他不是渔夫捕到的那一只水鬼，而是一头雄性，成年，健壮的水鬼。
这么说，越河中的水鬼不止有一只。甚至很有可能栖息着一整个水鬼种群！
不。李明琼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设想，水中妖气的味道很淡，越河虽然绵延千里，这一段的水流却不大。而且，这里没有充足的食物。
水鬼与除妖师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妖师。除。妖。司。”水鬼说话的嗓音非常奇怪，水底非常的寂静，那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回荡着。他说的非常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说话对他来讲好像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水鬼一般不会说人话，除了那些与人类有过接触的。而这些妖怪大多被除妖司登记在册，除了人类，除妖司也保护着这些愿意不去伤害人类的妖怪们。
李明琼仔细一看，这水鬼伸出的鳞爪上面可不是除妖司下放的良民妖怪的腰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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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一切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李明琼无言地翻看两块腰牌。一块是雄性水鬼的，另一块估计就是那个倒霉的雌性水鬼的。两块牌子都挺新，除妖司出品的良心货在水中泡到现在都光洁如新——毫无疑问的正品。水鬼也一直乖乖的呆在旁边玩自己的尾巴，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三三还在除妖师的怀里睡得香甜，她可不知道李明琼的心情大起大落十分心塞，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这小混蛋倒是睡的安稳，除妖师愤愤不平地想到。
原来以为任务不过是抓到害人的水鬼，现在显然另有隐情。至少他没听说过，水鬼杀人之后在尸体上系上石头的事。换个角度一想，这不是标准的人类谋杀案么？！
李明琼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气冲入骨髓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面对水鬼他都没有如此恐惧，可是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话，现在摆在他眼前就是一桩可怕的，牵涉到十几人性命的命案。
事到如今他只能自己去找寻事情的真相了。除妖师沉吟一下表情严肃地抬起头对水鬼说，“此地的人不是你们所杀。但是请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水鬼思考了五分钟都没有除妖师的这段话。李明琼都为他的智商感到拙计了。这种下半身是鱼尾巴的生物果然继承了鱼的特点。水鬼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迷茫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转圈圈。除妖师整整把话重复了三遍后他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尾巴一甩直接游走了。没办法的除妖师只好跟上去，三三刚才醒来又闹着要抓水鬼的大尾巴！
这只智商低下的水鬼果然选择了回巢穴。洞穴中还有一只雌性的水鬼。雌性看到李明琼抱着三三跟进来明显呆愣了一下。主动迎了上来。
不同于雄性，雌性水鬼的嗓音十分曼妙，她的吐字也明显流利的多。她的外表更倾向于人类，上半身覆盖的细密鳞片颜色逐渐变浅，直到双颊上已经接近于浅淡的肉色，水鬼黑色的长发如同细长的水蛇在水中游动着。
一般来讲水鬼中雌性数量稀少，而她们的智商普遍比雄性要高。李明琼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遇到可以沟通的对象了！简直感动的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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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水鬼的小腹略微凸起，她如同一个温和的人类女性，甚至允许闹腾的三三摸摸她的尾巴。
十分庆幸的事，女水鬼对于这件凶案记忆犹新。她带领除妖师看遍了所有尸体，甚至明确的指出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口都在脑后而非被拖入水中溺死。
看完尸体之后李明琼觉得十分揪心。他一直用手捂住三三的眼睛，三三却以为他在与她做游戏，在除妖师怀中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跳出来。除妖师抱得很吃力。女水鬼就在旁边吃吃地笑，另外一只水鬼还是呆愣愣地游来游去。
除妖师从雌性水鬼口中得到了她知道所有的所有情报后就与水鬼告别。他黑着脸扛起三三游上岸，一想到这复杂的事情他脸上的表情就愈发扭曲了。
水底有六具尸体，加上被发现的四人，总共十人遇害——而且还不能排除其他死亡方法，这种扎堆领便当是闹哪样？！
这事虽然已经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了但他也不忍心放任凶手。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三三怎么办？若是厄运降临到她的头上，这个女孩哪里拥有反抗之力？
李明琼很唾弃自己所谓的责任心，好吧，看来他的假期要彻底泡汤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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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显然不能说出去，就怕凶手听了风声直接溜掉。这个锅水鬼夫妻估计得多背上一段时间了，除妖师默默为水鬼点蜡。没办法，鬼怪的名声实在太臭了。一般人类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们，然后人们就来求助除妖司，或者，赏金猎人。
那些臭名昭著，唯利是图的赏金猎人可不会管什么真相不真相啊。这时候妖物一般都要倒霉了。除妖司和赏金猎人协会两家也一直有冲突，其中就包括这个对妖物的处理问题。
话扯远了，现在重要的是找出真凶，首先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可疑的村长就先上了除妖师的黑名单。
然后除妖师又去村里转了一圈收集情报，从村民口中了解了一下受害者基本的情报。三三跑出去玩了，只是村里的小孩子大多遭到了毒手，村里只剩下包括三三在内两个孩子！凶手简直丧心病狂！
受害人分别是，村长的大哥夫妇和侄子，村长的弟弟，村长的叔叔婶婶，屠夫和他的一对儿女还有花匠的小女儿。
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是——发现的四具尸体都是小孩。没有大人。
这件事让人非常在意，为什么凶手故意把成年人的尸体沉在河底而又让人发现孩子的尸体？是为了制造恐惧么？还是——
这件凶案的突破口，看来还在村长身上。不只是村长，像这种程度的杀人案单凭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做到，村长夫人也有一定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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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的开端是一条船的倾覆。
船上的七个人人除了村长其余人都不见踪影。第三天双腿布满爪痕气息奄奄的村长在河岸边被找到。他声称自己遭遇了水鬼的袭击，勉强得以幸存。只是其他的人并没有那么幸运。这件事原本就疑点重重，只是后来渔夫恰好捕到了一只水鬼，村民才对村长的话深信不疑。
李明琼猜测这只是一个谎言，只是，村长当真受过水鬼的攻击？雌性水鬼说自己当时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智才撞上渔网，但可以保证自己没有伤害过人类。可是她只能保证自己。难道是雄性水鬼掀翻了船并且攻击了村长？
那她又是被什么干扰了判断？若不是这样，普通人类又怎么可能抓到水鬼？
不通，不通。这样的话，尸体系着的石头又怎么讲？！
李明琼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村长家。他已经认定凶手就是村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他又心情复杂地回到这里，三三首先跑出来迎接，除妖师叹了一口气，突然神色一凛——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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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琼方才看到那双伸向他的幼小手掌上半是鲜红。三三赤着脚就跑过来，小女孩仍然笑的天真无邪。她的手上沾满了血
——新鲜的，红色的，人的血。
三三就像她早上那样抓住了李明琼的袖子，仰起脸微笑着。
李明琼只觉得浑身发冷，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他感觉非常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可能随时会吐出来。然后他猛然拔剑撕开了被攥住的衣袖。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村舍的木门被拉开了
——里面缓缓地走出一个血色的人影。
血人散乱的焦枯的长发被鲜血黏在脸上，四肢上都是一片血红，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没有聚焦，只有看到除妖师的时候才转动了一下僵硬的眼珠。
李明琼顾不上别的，快步拉开门，阳光照进昏暗的房子。环视一周没有找到任何尸体或是散落的尸块，地上仿佛打翻了染缸一样艳红满地。安静地让人心悸。
村长夫人还立在原地。李明琼转过身来厉声问道——“村长呢？村长去哪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后院的方向，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出来。三三刚刚从李明琼的背后窜出来，小女孩站在妈妈的身前，村长夫人却像看到恶鬼似的倒退一步。女孩歪着头站在原地微笑着。除妖师径直走向了村长后院的那口老水井。
他掀开井盖。
李明琼探头往下看去，突然一股巨力撞来，情急之下除妖师向左就地一滚才堪堪躲过那双巨大的黑色鬼手的攻击。同时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天空——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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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李明琼对危机临时的反应迅速以及扑上来的村长夫人拼死阻拦，李明琼估计自己就会成为了下一个倒霉蛋，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他从来没怀疑过三三，然而看来他又想错了。
仿佛有一个扭曲的虚影钉在三三的背后。李明琼拔剑送入女孩的胸膛，把女孩和她背后扭动的影子一起刺穿。
女孩如同破布娃娃挂在剑上——被刺穿心脏的破布娃娃抬起头笑容还未褪去，这种对于常人来说是足以致命的伤势在小女孩的身上只落下一个空洞。除妖师的剑对穿了她的身体，这被祝福加持的剑忠实地发挥了破魔效果。那个可怖的庞大倒影像垂死的鱼在砧板上做最后的挣扎，三三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她垂着头挂在剑上，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容。
魔物黏在女孩的背后，它的宿主——三三——此时反而禁锢住了魔物自己。三三身上的黑气在魔物的哀号声中渐渐散去，终于露出妖魔本来的面目
——它竟然保持着黑裙女孩的姿态，长发披散，脸颊稚嫩而苍白。
它的面孔，居然和三三别无两样！
除妖师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附身时间过长两者进行高度同步了？难怪。可是这样的话，三三就。。。”他不敢确定，原先接触到的女孩，到底是本人还是潜伏着的餍。
按常理来讲魇与宿主接触时间越长，外表就越会接近宿主的形态，等到两者完全相同的时候，魇就能彻底地成为那一个人。魇以人心底的恶意为食，善于翕动人心，是非常危险的妖怪。它们的直接战斗力不强，但及善于隐藏自身，非常狡猾。可方才在水中，李明琼没有防备，一直把三三抱在怀里，为什么这个最好的时机魇却没有下手呢？除妖师是魇唯一的天敌。
唯一幸运的是李明琼手中的剑正好拥有克制这种灵体生物的能力。他的一击直接破坏了魇的本源。可除妖师再也不敢轻敌，他咬破手指写了御水的法诀，然后就直接举起剑给了魇最后一击。
黑衣女孩从脚开始化成了点点碎片，她正在灰飞烟灭。可是她竟然抬起头来朝除妖师咯咯地笑。她的笑容及其明媚，单纯又美好，就像被大雨凋零后重新开放的花朵，残缺反而成就了无比的壮美。
两个女孩躺在一起，背靠着背，宛如一对双生的姐妹。村长夫人瘫坐在一边，把身体冰冷的红衣女孩揽入怀中。
她的面前，还躺着她丈夫的尸体。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个不幸的家庭和这个不幸的女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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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死了。
他的尸体漂浮在自家的水井中，看上去因为死亡的时间不长身体没有发涨，他仍然保持着生前七八分的模样，只是
——他的脚上系着一块石头，小小的石头。
除妖师抿着嘴唇翻看这具尸体，看起来家中的血就来自村长自己。这样大的失血量足以让人毙命。这是他杀，还是，自杀？
又或者——
除妖师猛然起身，拔出剑刺向尸体。出乎意料的是他手中的剑顺利地刺入了身体，方才光华大盛的法剑此时又变回暗淡无光的模样，这说明，村长的身上没有妖气——和除妖师的假设不同——村长，并没有被妖魔控制过心神。
“咳咳”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除妖师猛然转过头去，只见母亲怀中的三三惨白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红晕，她的眉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三三醒来，除妖师感觉轻松了些，但是很快他的心情又压抑了。可能是被妖魔附身的原因，三三虽然勉强捡回一条性命，但已经背彻底摧毁了神智。此时三三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就像一张白纸。
村长夫人近乎喜极而泣。除妖师拎着剑走过来把手按在三三的额头上，输入灵力检查女孩的身体情况——除这个以外别的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了。他叹了口气，对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的村长夫人说：“抱歉，”
村长夫人显然害怕他的接近，李明琼注意到村长夫人的视线在躲避着他右手握住的剑——这法剑上曾今沾染过无数凶恶妖魔的鲜血，其中，包括了她的女儿。
三三胸口的空洞似乎在妖魔死后就自己愈合了。魇十分罕见，这种现象似乎书中并没有记载过。
“节哀。”
“。。。节，阿”三三张开嘴唇轻轻模仿着这句话。
村长夫人安静地抱住三三：“已经够了。”
“里经够，啦。”三三复读的声音飘荡在这个悲伤的后院中。村长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她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
“我知道——你想要的真相。”
“窝，造泥想要的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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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凶手的确是村长没错。
可是他只杀了六个人-他的大哥，大嫂，弟弟，叔叔和婶婶，还有屠夫。他先在岸边用药毒死了人，再把他们都沉到河底。然后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弄翻了那艘船，伪装成水鬼。他是为了利，可是村长夫人可以确认他没有动过村里任何的小孩。
“他是个恶人”村长夫人平静地说道，“但他对我好，对三三也很好。”
所以当村中得小孩陆续死去之后，他真的以为有水鬼作祟，所以才到除妖司报了案。
李明琼想要确认一个细节——村长双腿的爪痕是否真的来自水鬼。水鬼又为什么会攻击他。没想到村长夫人摇了摇头说她就是看到村长亲手拿刀在腿上划口子，才追问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村长既然对自己都狠得了心下的去手，又怎么会一开始露出这样明显的破绽？他看上去又狡诈又蠢笨。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这个山野男人的本质。
三三还在重复着这段话，这样长的一段话她说的磕磕绊绊，可是不纠结字音的话居然可以说是一字不差了。这样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想法在李明琼脑海中炸响了，他忽的跳起起，瞪大了眼睛
——“难道？！！！”
村长夫人点了一下头，她幽幽地说：“三三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啊。”
——那几个无辜孩童的丧生，原来只来源于一次拙劣的模仿。
这种恶意，就像懵懂的孩童掐断蝴蝶的翅膀，爬到树上从巢中扔下鸟蛋一样，无关善恶，只是单纯的玩乐罢了。
可怕的是，这种恶意被魇放大了一万倍，它拥有杀人的力量。
这样推测的话三三就是唯一亲眼见证村长杀人，抛尸的恶行的人。
不幸的是，她记住了。
——她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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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琼默然无语了许久，眼神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村长和三三，不，魇，是杀人凶手，那么村长夫人就是那个帮凶。三三到底是不知事的孩童，她一次次犯罪，都逃不了村长夫人帮忙的掩埋。
“我还能干什么啊？！三三不知道被什么妖魔控制了，他，他也是！可我怎么办？我的丈夫，我的女儿都杀了人！他们该死！他们为什么不杀我？！可我宁愿下地狱的那个人是我！”
事已至此除妖师也无法说别的什么了。
这件凶案的起源是人性的贪婪，村长为了争夺村长的位置不惜将自己的亲人杀死推下河，伪装成水鬼杀人的事件。
而人的恶却引来了真正的妖魔。
魇带来真正地恐惧。
村长夫人却跪下来哀求他不要说三三被魇附身杀了人。李明琼站了许久，问道：“村长刻意的举动，是不是为了三三？”
村长是个凶手，同时，他也是个父亲。他得知真相后，就故意用破绽百出的演技吸引除妖师的视线，他很爱自己的女儿。
——他心甘情愿把所有的罪揽到自己的身上，然后自杀。
若不是魇突然发作，村长的计划几乎就成功了。
就差半步。好险，就差半步，真相就要被永远地掩埋下去了。
可若是他真的说出真相，那么母女两个将再无容身之处。而三三，三三只是被魇控制了——她什么都不懂。
除妖师叹气，苦涩道“村长死于水底，之后魇伪装成他的样子大开杀戒，而我，杀死了妖魔。”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他必须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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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妖师匆匆离开了村庄。妖魔已除，村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被证实不是水鬼伤人，但村民们仍然迷信地认为河里住着水鬼，渔船仍然荒废着，人们不敢接近河岸——除了三三。
这件事情过会母女两受到了普遍的同情，村长夫人没有再嫁，就拿出积蓄另修了所小屋，做点织布的工作养活自己和三三。两人日子过得清贫，衣服穿了又穿。
后来有一天，村民们看到三三浮在水中。她灰色的裙子散落在湖面上，飘飘荡荡如同一片枯死的落叶。她飘荡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水漫过了她的嘴唇，鼻子，眉毛，头顶。
——三三不见啦。
村长夫人从织机上取下布，去听刺啦一声——麻布撕裂开来。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声
“不好啦——”
水下。
三三睁开眼睛，她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指缝间不知何时长出了璞。她又转身看向自己背后，她的双腿已经化为一条漂亮的，淡红色的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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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本是水底的精灵，是纯洁的灵魂所化。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