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一寸，北寒一尺》廖青青

40、第 40 章 莫铭律最终

　　莫铭律最终还是没有到赵默家里过年。或者说。真奇怪，莫铭律居然也有一天不要到赵默家里蹭年夜饭。
　　那对常年不在家的爸妈，在他送完刘染染回家再坐车回到家开门习惯性开灯的时候。一室暖光。莫铭律被这样的不寻常的光源暖得有点晃眼。
　　换了鞋，抬起头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他们。穿着居家的衣服，带着居家的神色。笑着看着电视。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声响，两个人抬起头超莫铭律笑了笑“回来了啊，过来坐坐，等下要去超市买点食材”
　　语气轻松，神态自然。语句熟练而亲密，就好像这十几年他们都一直是这样子，在他回来的时候朝他笑笑。说，回来了啊。一样。
　　就好像是莫铭律一个人做了一个十几年阴暗而寒冷的梦，一样。
　　莫铭律抬起脚步有点不自然的向房里走去，站定在沙发后面，张了张嘴“你们，那，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莫应鸣翻了翻桌子上的报纸，望了眼站在离自己距离不算近的莫铭律身上，语气淡淡的“今天上午到的家”
　　莫铭律算了算时间，上午的时候他早就在街上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还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发现没有什么话题好说。无奈的闭上了嘴巴，抓了抓因为房间里热而脱下来的外套。移动脚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律，别去放外套了。一起去超市吧”
　　莫铭律开门的手在门扳上顿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想了想可能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又开口说道“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睡觉了”
　　莫应鸣看了眼进了门的莫铭律的背影，在看了眼因为被莫铭律拒绝而露出难过情绪的赵继。叹口气“铭律不去的话，我们今天就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材料随便吃点吧”
　　“其实，应鸣。我知道小律会怪我们的”摇了摇头，向冰箱走去。
　　翻了翻冰箱，食材很少。但是倒不至于什么也没有。还能做几个菜。
　　莫应鸣看了眼莫铭律关紧的房门，看了眼自己眼前的报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还是抬起脚步向莫铭律的房间走去。
　　莫铭律进门就听到手机响，低头看了眼。是杨莺的号码。笑了笑，把外套仍在床上，把自己也扔在床上开始接电话。
　　杂七杂八的总是些家常话，那边刘染染的声音透过手机音波传来。浅浅的平淡的像是带着强大的磁场。把莫铭律烦躁的心慢慢的安定了下来。不在去纠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的父母。不在去纠结他们这样反常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听着刘染染浅浅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就觉得安心。
　　刘染染握着手机跟杨莺窝在沙发上，头靠在杨莺的头上浅浅的说着话。电话里似乎是传来莫铭律不太稳定的情绪。刘染染皱了皱眉，觉得奇怪。想了想把话题岔开说着会令莫铭律开心的事情。渐渐地，能感觉莫铭律的声音没有了一开始的烦闷。笑了笑，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不是很重，但刘染染就是清楚的听到了。顿了顿，叫莫铭律先去开门。便挂了电话。
　　杨莺把手机拿了回来，把牛奶递给刘染染，奇怪的问“铭律不在自己家吗”
　　刘染染接过牛奶吸了口，朝着杨莺凑了凑。“在家啊，估计是他爸妈回去了吧”
　　托刘染染的福，杨莺自然是清楚莫铭律家里的情况的。有点奇怪的摇了摇头。想不通。
　　本身就不是多管别人的事情的人，加之刘染染那么自然的神态，杨莺便也没有在想下去。便跟着刘染染一起看书去了。
　　莫应鸣在门口站了会儿，莫铭律房间里传来他低低的，从胸膛里发出来的笑声，手僵了僵还是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莫铭律就出来了。眼神还是平平淡淡的，却是比刚开始的时候柔和不少。
　　“铭律，你这次去学校就是要毕业了吧”
　　莫铭律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莫应鸣，没有了往常的气势凌人，倒也有几分慈父的样子。心里松了松。绕过莫应鸣。去接了杯水。喝了口。淡淡的口气“是高三毕业了”
　　然后又倒了杯水，走到沙发旁。把水放在桌子上才坐下来“其实高三也没有撑不过去，你们。”顿了顿，组织着适当的语言“其实不用觉得要多特别的”
　　莫应鸣走了过来，把莫铭律给他倒得水拿起来喝了口“铭律啊，有没有想好去什么大学”
　　“没有特别想去的大学。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
　　“但是，想要离菱深远一点”
　　“想去一个冬天有雪但不会冷到心里的城市”
　　莫应鸣顿了顿，看着莫铭律含笑的眼睛。有点愣神，好像，自己印象中的人，还是那个会揪着自己的裤管撒娇要吃雪糕的孩子。一恍神的外面忙绿了这么多年，一回来。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大人了。
　　一个尝过世间人情冷暖，看过世态炎凉。也在摔过跟头后站起来笑笑前行的大人了。
　　一开口，语气中的疲惫让人心寒。可更让人心寒的是莫应鸣那句话的内容“铭律啊，出国吧”“高中毕了业就出国吧。学校方面我们帮你联系好”
　　莫铭律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的问“你让我出国？”“你们这次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出国？”
　　莫应鸣点点头，开口却更是将莫铭律心里的光一点一点给灭掉“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国外的条件跟能力究竟还是要好”
　　“而且，铭律。国外更加能锻炼一个人”
　　莫铭律的眼神更加深了几分。两个热之间的沉默大片大片的蔓延。只有厨房里传来的零星的声音。
　　伴随着那样的声音，莫铭律的声音既然是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你们商量好了才来问我”
　　“其实你们只是用一个慈父慈母的假面貌来通知我一句的吧”
　　“可是，作为这件事的主角。我既然连商量的权利都没有”
　　“十几年了”
　　“我既然这样过了十几年了”
　　这样，被亲密之人用爱的名义伤害了十几年了。连喊痛的时间都没有。莫铭律的心里不是不荒凉的。
　　多不甘心啊，可是，多没有用啊。血浓于水的亲人啊。世上最无私的父母啊。一次一次，剥夺他阳光的父母啊。
　　莫铭律沉默了下来。莫应鸣也沉默了下来。
　　叹了口气。已是疲惫沧桑。
　　“十几来都没有好好为你打算过。铭律啊，别拒绝好
　　莫铭律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被一堆浮冰围在中间，一点一点的入侵着他的皮肤。往他的毛孔里钻。冷得让人无力。
　　“爸。有句话说。树结痂的地方是最坚强的地方”
　　“我不想再有一个那么坚强的地方了”
　　“我想要一处软肉。会痛，会痒，会泛酸。可是只要给一粒糖就又能甜过所有苦楚”想起了刘染染，眼角慢慢的柔和了下来。两眼直直的看着莫应鸣的眼睛。坚定地语气温柔的开口
　　“我从没有多么大的志向，要去多远的地方。要站在多少人仰望的高处。也没有多么宏伟到令人慷慨激扬的梦想。抛炉头洒热血那是战争小说里才有的男儿志气”
　　“比起那些，我更加贪恋早晨的阳光和温暖的早餐。更加离不开晚上的暖灯跟有人陪你看电视的沙发。我喜欢不用心力交瘁就能抱住的温暖。少一点没关系啊。足够真实就好”
　　莫铭律看到莫应鸣眼中的不理解。笑了笑。“你可能觉得挺幼稚的，甚至在想。你年纪还小，知道什么轻重是吧”
　　“可是，爸。我就是这样幼稚的，不知轻重的。想要那些温暖很多年了”
　　说完没有再去看莫应鸣的反应，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站了起来去厨房帮忙。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会开口“所以，爸妈。我不想出国。请你们理解我”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却是足够清晰的，一字不漏的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赵继顿了顿，把菜盛到碗里。“铭律啊，你在考虑考虑吧。”
　　“不用那么着急的”
　　莫铭律没有接话。却是安静的端着饭菜上桌。
　　心里却是坚定的“考虑，考虑什么呢。离开染染，离开赵默吗”
　　“离不开的。考虑了也没用”大概是莫铭律的语气太过于坚决。态度摆的太明显了。饭桌上既然也能安安静静的吃着饭。这样子的场景。大概也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吧。
　　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那么安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明明那么渴望的场景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反而。用突兀来形容呢。
　　莫铭律。那是孤独惯了。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