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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说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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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午后欲小憩,雍王征婚难高攀。
海棠凋谢、柳絮飞尽的初夏,日光正好,晒在人身子暖洋洋的。九问一整个春季都在忙藉田亲蚕祭祖等各种礼节,如今终于能消停一阵子。午膳后,便着人在御园搬了张躺椅,难得优哉游哉地躺会儿,正在闭眼假寐间,听见有脚步声渐近,却也懒得动,依旧赖着不挪一下。
突然感觉日光刺眼,微微睁开。却是雍王走到近前,伸手拿开了自己盖在脸上的光面折扇。微微俯着身子,仔细地在他脸上看了一遍。然后直起来,自顾自地拿着他的扇子,一下一下地给自己扇着风。九问不满的哼哼一声,“王叔我也热。”
雍王无奈,侧身给他扇一会儿,然后才给自己扇几下。此时,有内侍又搬了张躺椅过来,九问支使着与自己的挨着并排摆好。
雍王就势躺好,感叹一句,“九问真是会享受!”
“王叔过奖。可用过午膳?”九问顺手拿了案上的两根香蕉盖在眼睛上,继续闭上眼睛晒太阳。
她也并未留意,用扇子遮住自己脸,回道:“今日空闲些,用过午膳才进宫。直接过来的。”
“恩。几日不见王叔过来了,奏折都是我一个人批示的。您老倒也放心。”九问揶揄一句。
“此时招兵计划已经陆续开启,日后便不必老往外跑,定多帮你看些奏折。”她解释几句,突然发现九问在调侃自己。坐直身子,折扇半遮面,侧身想他望去。瞅着两根香蕉遮眼的九问,如此滑稽,瞬间变眉目弯弯。故意不满道:“我哪儿便老了?”
九问想到卫猴子说亲一事,伸手拿过香蕉,坐起来看向雍王,见她如此情状,有丝失神。王叔不会笑了吧。心动不如行动,抛掉香蕉,赶紧伸手抢过她手中折扇,眼睛却一不转瞬盯着她。还是没有笑啊,只是眼睛不若平时冷漠而已。失望间,随手又把折扇扔到他怀里,照着原样继续躺好。
不着意被九问抢了扇子,如今又给抛回来,她本能的一接。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九问,甚是不解。也学着他刚才的模样,折扇遮脸,继续晒太阳。
“王叔,卫无疑前几日进宫向你提亲了。”九问逮着机会便试探调侃,听见她冷哼一声,继续道:“是他家嫡长女卫婉容,听说样貌品行样样都是出类拔萃的。”
“嗯。她还和你的皇后萧吉玉并称‘帝都双姝’呢。”雍王不说话也就罢了,只要开口便是噎死人不偿命的。一句话,连打带消把九问气的够呛,她知道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提到萧吉玉。
九问稍稍冷静一番,又道:“帝都家世好的女子,还真是只有卫猴子的女儿能配的上王叔,其他的总是在容貌品行上差点儿。”
雍王不满道:“卫无疑听到你叫他卫猴子,定不会把女儿许给我的。”
九问冷哼一声,“入我皇家,还容不得他挑剔。不过,卫猴子那样子的人,也能生出这般漂亮的女儿,真是难得。”
“嗯。也不是特别奇怪。卫夫人当年是江南第一美人,尤善诗词。”
九问笑的诡异,“王叔对人家很是了解啊,这般上心。”
雍王语调平缓,幽幽道来,“卫无疑托人去过王府,但是我府上从不待客。管事只好将人打发走,却尽心尽责地把卫无疑家的女儿调查了个清楚。”
“然后呢?”
“没了。”
九问无语,他果真知王叔甚深,她还真是晾着人家不表态呢。突然又道:“王叔府上从不待客?”
“嗯。府内伺候的人少,招待不了客人。”
他一听,便知这是应付的话由。摄政王不结党,大将军王不营私,她是做给朝臣看的,做给他看的。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吧,她觉得自己防着她吗。所以后来渐渐地把政事往外推。不像父皇弥留之际,为了确保他顺利继位。她当仁不让,一力控制宫廷内外,从未避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有渐行渐远的趋势呢。
沉默半晌,再偏头看去。她脸上的折扇下滑,将将露出的两只眼睛紧闭,配着入鬓长眉,更添英气。轻轻地唤了声王叔,见她没有回应。叹了口气,许是最近太累,竟然睡着了。
卫氏与雍王说亲一事,不知是有意传播还是无意泄露。没几日便满朝文武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而雍王态度晦暗不明,更是引发全民猜迷游戏。这亲能否结成,也成了各大赌坊的头等好戏。就连街头晒太阳的八十岁的老太太,都咧嘴笑说这事准能成,露出硕果仅存的一颗大门牙。
一时,雍王选妃纳妾一事被传的煞有介事。世家朝臣更是借着各种由头,或是往雍王府上递女子庚帖,或是在下朝时找雍王闲话,全然忘记这位冷面将军不苟言笑的脾性。如此几日,雍王烦不胜扰,实在不待见这些,便请了几天假,直接待在立政殿秋水阁,不出宫门。
紧接着雍王府便传出,雍王不喜庸脂俗粉,她喜欢的女子需满足四点方可:一是巾帼英雄,能上战场;二是贤惠懂礼,能操持家务;三是家世清贵,能比肩萧卫;四是品貌端庄,与帝都第一美人不相上下。这其他三条还好说,只这第一条便打消了所有女子芳心。自此,雍王府终于消停了。
可是,好巧不巧,还真有人符合。兵部尚书李云飞的孙女李子睿,自荐雍王府,说自己虽不能完全满足这四条,却也条条沾边。不过,她不求王妃之位,唯愿相伴左右,为奴为婢不计名分。这可气煞了她爷爷李尚书,乐坏了雍王府管事张千易,愁煞了雍王近侍素女。反而,雍王倒是一派淡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散朝后,九问回宫换了身白色常服,便兴致勃勃地跑去秋水阁看笑话。素女没在,秋水阁外面候着几个伺候的宫人,室内却只有雍王一人。
九问一进门,便看见她正在倒茶,执壶的左手莹润白皙,颇有力道,稳稳地端着倒入右手茶盏。这神态倒像是倒酒般。倒满一盏便向他看来。九问赶紧凑到她跟前道:“王叔,怎么自己倒茶?你懒得计较,素女今日又不在。这些做宫人的便这般没规矩了。”
“素女不允许宫人进来。”雍王淡淡道。
九问好笑道:“你一国摄政王还被宫女管住了,总是这般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我,我如今都是大人了。”
“嗯。九问是大人了,还如此胡闹。这说亲一事是你散播出去的吧。”雍王瞥了他一眼,语调淡淡,嗓音清冽,听不出喜怒。
九问抬眸望去,她眼内未见波澜,看不准生气与否。嘿嘿傻笑两声便道:“王叔怎么还如此悠闲自在呢,你提的四点要求,还真有人满足呢。不去看看是谁?”
“嗯。素女给我说了。那四点要求是张千易自作主张,他本也好意,但终归是逾距,被我发配去边关了。至于其他事有素女接手,我自无需多虑。”
“王叔不需要个人跟前伺候?”九问挑眉。
“人贵精不在多,有素女在身边即可。”雍王一贯的清清淡淡,眉头都未皱一下,便转身望向侧墙上的地图。
九问随着望过去,侧墙前清出一片空地,上挂一副地图,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图上圈圈点点、条条线线的,看的人眼花缭乱。但是他还是很肯定道:“这是大雍地图。”
“嗯。中间我画过的是大雍,上面是北齐,边缘是些属国或是周边小国。”
“王叔,把这张地图给我吧。”九问两眼放光,盯着地图上的北齐。
“为帝者当通军事,九问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这张地图我做过标记,不能给你。回头叫人给你找张新的,自己研究去。”
“要一模一样的。”九问赶紧跟了一句,听得雍王哼了一声,又继续看着她的地图,九问无力扶额。王叔便这般痴迷地图军事,也难怪父皇敢许她举国之军。她只是喜欢做这件事而已,没有那么多的功利心思。
九问这一遭,笑话没看着。还被雍王当众戳破自己动的手脚,自讨没趣后,总算讨了份地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呢。兴致缺缺地溜出来,抬头望天。
春耕秋收,冬日年关。一年也就夏季清闲些,王叔都不陪自己逗乐,还真是无聊了些。还是回去读史明智吧,可惜了这么好的天啊!
今日近前伺候的是陈锦荣,最是会察言观色,媚上邀宠的。他见九问自讨没趣,又一脸惆怅样,凑上去,笑道:“陛下,难得今日无事,不若出宫去走走,体察下民情民意。奴才还未去过雍王府呢。”
九问一听,便听出些门道:“王叔不是在里面的嘛,还去雍王府?”
陈锦荣讨巧地笑道:“如此时刻,就是雍王不在王府,才去得啊。”
九问一听便来了兴致,还真是这个理儿。如今满城风雨的,去茶楼酒肆听听八卦,然后顺道去王府看看热闹,那个李子睿既是上过战场的,定然也不是个轻易言弃的人。此时说不准定正热闹呢。
在刚刚迈出秋水阁时,九问终于吩咐,“去唤素盏素心过来,你在立政殿守着。”
陈锦荣一听,嘴都歪了。却还是急急去传话了,他可没胆子让这位主子等着。整个朝堂皇宫都知道,这位主子是个笑着杀人的主。不似雍王,虽然不苟言笑,却总是神情淡淡,很少发怒。当然,她的刀下鬼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