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课程》寂寞蜕变

6、六 在这个繁华

　　一日，小然在网吧里投简历，姚晴发过来一个短信：“然，下雨了，太好了。”姚晴租的也是蒸笼，所以两个人平时没少互相埋怨。小然赶忙下机到外边一看，真是一场猛烈的雨，才一会儿工夫地上的水已经淹没了脚面。夏雷不断，也许上天也不耐烦了前几天的炎热，所以拼命的发泄，每一道雷声都响亮地让人颤抖。小然站在一个超市的屋檐下躲雨，欣赏这久违的风景。每个人都释放出兴奋的表情，也摆地摊的小商贩们也不在意今天的生意做不成了，把卖的东西随意一放，开始开怀笑谈起来。这场急来的雨，使得好多人都没有准备雨伞，不过大家也不会在意，反正是夏天，回去换一套衣服就可以了。人们在雨中大叫狂跑，不知是急着赶回家还是为了体验在暴雨中奔跑的兴奋。小然最后也跑了回来，这场雨不像是一会儿就结束的样子。
　　跑回去住的地方，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小然完全成了落汤鸡一个，不过兴致仍未尽，于是就站在凳子上趴在窗口继续感受外面的冰凉空气，此时回想在学校里有宽敞的阳台真是一种幸福。屋内的热浪和外面的冷空气同时冲击着小然，这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过想是对自己的感冒不会有什么好处。今天下午呆在房间里，身上的汗像刚从游泳池出来一般，有了这场暴雨，今夜也许能够安然入眠了，不过想起以后还得承受这种温度，又开始为难，这种难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从七楼往下看，有些眩晕。再加上楼房是新盖的，材料用的简单的让人明显怀疑它的安全性，小然想如果此时自己手一滑从这里掉下来的话，附近的人最近就有话题可以讨论了，可是自己这样的死法也太可怜了，小然赶忙换了重心。曲小然想起小时候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有神灵暗中保佑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她一直坚信自己像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那样有着不死之身。关于自己会不会死这个问题她曾经迷惑了很长时间，后来爸爸明确地告诉她人都是会死的，她曾一时很难接受，整日痛苦不已。现在的她已经接受了人都会死这个事实，而且也明确的知道自己只是凡人一个，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太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白天才会在拥挤的人才市场上和成千上万的人一起像商品一样被别人挑选。在这个繁华都市里，自己只是尘埃一个，而且还是一个没用的、意志薄弱的尘埃，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着地。感想一上来，小然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孤单，特别的无助，冯萍萍还没有下班，心里的感想也无人可诉，自己的无助更找不到人来安慰。正在此时，任天翔的一个短信过来：“我们这里停电了，今天下的雨好大。”看着这条短信，小然想：“难道这就是上天派来安慰自己的人吗？只可惜看不到人，只是一条冰冷冷的短信而已，也不知道短信后面的那个人配不配来安慰自己。”反正此时也无聊，小然就回到：“我们这不但停电，而且还停水，你们那算是好的了。”
　　“哈哈，你在干什么啊？工作找的怎么样？”
　　“找不到，郁闷着呢，正在考虑结束这样的生活找个人养算了。”
　　“哈哈，不要这么想，慢慢适应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郁闷就出来玩嘛，就全当给自己换一个心情，明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又一个轻浮的男人。”小然心想。“脱掉了白天的伪装，在黑夜的遮盖下露出了自己丑陋的本态，想为所欲为。”在这个城市里随便和陌生人见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或者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小然当然知道这一点。
　　“出来吧，我们只是见见面，你说好不好？”又一条短信快速飞了过来。
　　“好吧，你说时间地点吧。”小然也顺手发过去这么一条短信。
　　对方回过短信以后，曲小然对着手机道：“本姑娘才没空伺候你呢，明天你一个人好好玩吧。”
　　谁知一会儿□□电话过来道：“然，听说明天你要和任天翔出去玩，你们背着我发展的够快的啊？”
　　听到□□的话，小然的头一下子大了，她忘了这个发短信的人不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他们中间还有着□□和孙晓涛两个人。
　　小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孙晓涛对我说的，我正在外面逛街呢。”
　　小然听到电话那面超市里嘈杂的声音，心想：“自己还以为聪明整了别人，没想到被别人整了。此刻又不能说出自己的本来意图，该怎么办呢？”小然急中生智，道：“明天你和孙晓涛也去，我们一起玩吧。”
　　“明天我要回家，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你好好把握机会啊，赶快开始一场恋爱，我们都很期待啊，我和小涛看好你们两个啊，哈哈。”电话那边的□□超级兴奋，搞得好像她自己要恋爱了似的。
　　小然倒是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开始头疼，“赶快开始一场恋爱？”自己现在要不要一场恋爱，小然的心里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此刻的自己是蛮孤单和无助，有时候自己渴望身边有一个亲密的异性，他可以安慰自己的失落，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安慰也比没有了强。
　　在这个繁华的现代都市里，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是它又像是一个必需品一样让这里的人离不开，因为这里的人空虚泛滥，只是爱情才能勉强填补他们那空虚的心灵，可是很多时候爱情会给你带来更大的空虚，于是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越谈越空虚，可是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终被搅和成一种仿佛毒药的东西，两败俱伤。
　　晚上，小然却再一次失眠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衡量着这件事情对生活的改变，或许此刻自己真的需要爱情，生活都已经坏成这样了，谈个恋爱又能坏成怎样？小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恋爱结束的时候曾发誓:自己要做个坏女人，或许这次就是考验自己能不能履行诺言的时刻。
　　第二天下午，任天翔的短信过来：“我再有二十分钟到，你可以出发了。”昨天晚上加今天一上午的思想斗争对于小然来说还真是折磨，这会不会是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算了，想那么多干吗？也许人家还看不上自己，又或许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想那么多还不是白想，还是见了再说吧。小然一边认真地打扮自己，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公园里绿草茵茵，月季，牡丹等各种花朵开的正是绚烂。由于是周末，公园里聚集了各类人等，有成堆成堆的老年人在小厅子里吹拉弹唱，也有一大堆年轻人或是聚集在一起打扑克，或是在一起聊天玩笑，更有一对对情侣占尽了公园里的椅子，在那里卿卿我我，真是一片繁华景象。以前小然在公园里也经常看到这番景象，只是那个时候小然也是悠闲享受生活的一员，而此时却是与此处的风景格格不入。
　　正感慨间，任天翔的短信过来：“坐在那棵木瓜树下穿浅蓝色衣服的那个女孩是你吗？真乖啊，这么听话，我过去了啊。”小然看过短信一脸的气愤，见一个穿白色体恤的男孩向自己走来，手里掂着一瓶可乐和一瓶绿茶，高高的个子，皮肤白净，脸上肥嘟嘟的，很可爱，一脸灿烂的笑，好一个阳光男孩。怪不得他在电话里那么自信，论长相他有足够自信的资本。虽然任天翔和曲小然年龄相仿，但小然想他已经工作了这么久，一定显得比较成熟。他说他的工作是厨师，应该穿着比较邋遢，显然是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任天翔挨着小然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看多了，虽然我想象中的你已经很漂亮了，可是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啊。”
　　“谢谢。”小然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道。
　　任天翔一脸笑容地看着曲小然，道：“你怎么没太多反应啊，是不是很多人都这样夸过你？”
　　小然道：“现在夸人的话太多了，都听不出哪一句是真诚的哪一句是客套话了。”
　　任天翔笑笑，心想这是一个多么柔弱的女孩啊，单薄的身板，让人看着心疼，干净的皮肤，此刻安静地坐在这里，让人不忍亵渎。任天翔把手里的绿茶往小然手里一塞道：“我喜欢喝可乐，你们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喝绿茶吧。”
　　小然斜看了一眼任天翔道：“你这么白白净净的也太不像是做厨师的吧，你都比我还白啦。”
　　任天翔一脸无辜的表情道：“做厨师就应该熏的像煤炭一样啊，哈哈，天生的，没办法。我的手倒是很像是做厨师的，你看都磨了好几个茧子呢。”
　　任天翔摊开两手让她看，小然被他的这个暧昧动作吓了一跳道，道：“你看你长的这么帅，又有能力，我配不上你了，优秀的女孩子那么多，你还是去找她们吧。”
　　任天翔心里一惊道：“你说话还真是直接，你一直都这样吗？”
　　“是啊，我就是喜欢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知道这样说话很不讨人喜欢，可是我就是讨厌绕来绕去，受不了。”
　　任天翔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很可爱。”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曲小然问道。
　　“凭感觉了，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任天翔得意地笑道。
　　“撒谎都不带一点脸红，不愧是社会上混过几年的人啊，肯定是孙晓涛让你看了我们班的集体照。”
　　“真的聪明，一下子就被你识破了，哈哈。”
　　“我这人很实际的，才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或命中注定之类的鬼话。”
　　“是吗？哈哈，看不出来啊。”
　　随着炎日下去，凉风袭来，身边的几对情侣已经开始大胆动作，曲小然看身边的这个人还一脸平静装死人，越觉得不自在。就提议道：“我们随便走走怎么样？”任天翔马上赞同。在路上，任天翔几乎把自己这二十几年的光阴向小然复述了一遍，从小学到大学，再讲到在社会上的种种，小然一直在听，而且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听别人讲话，好像太久没听别人说话似地，甚至贪婪地希望他一直讲下去，不要停下来。
　　任天翔带着小然到附近的一个饭馆吃饭，两个人吃的很沉默，都各怀着各自的心事。
　　吃过饭出来，曲小然道：“你住的地方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吗？你是不是要回去了，不然就没车了。”
　　任天翔说：“没关系，好容易见面了，还真舍不得这么快就走。”
　　小然心里似乎在等着他这个答案，就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河边坐坐吧。”
　　任天翔表示同意。两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坪上，河对面的高楼上的广告牌此时衬托地这个晚上特别的静谧，微风袭来，小然完全陶醉在此时的风景里。
　　小然道：“我在K市呆了四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真希望能快点远离这儿。”
　　任天翔道：“你觉得K市是大还是小？我记得网上好像有这么一句话，同样一个城市，如果你喜欢它的话，就会觉得这个城市特别大，如果你不喜欢它的话，就会觉得它特别小。”
　　小然道：“有道理，我就觉得K市很小，可能是因为你若是喜欢一个地方，那么他的任何地方你都想探究，都有去研究的欲望，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他特别大，而你若是不喜欢一个地方，对他的哪里都不感兴趣，觉得他哪里都一样，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它特别小。可是也不对啊，如果你喜欢它，你觉得它全部就是你的，像个孩子一样，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它特别小。如果你不喜欢它的话，就会觉得它宽阔无比，了无乐趣，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它特别大。呵呵，你说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也是这种道理啊？”
　　“你还挺能联想的吗？你们女孩子思维就是丰富，当时我看到这句话就没想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你给人的感觉很亲近，真的。”
　　“是啊，和我相处长了就更知道我好了，我对朋友都很好的，所以我的朋友很多，我想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的。”
　　“还真是自恋啊。”小然心里想。自己最讨厌别人自我感觉良好了，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满意过，所以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自我满足感。
　　任天翔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看我们两个有没有交往的可能啊？”
　　“你觉得呢？”对于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交给对方，这是小然最近学来的，可是老是不会现场发挥，这一次却运用到了，小然也开始对自己满意。
　　“我觉得你挺好的，哈哈，关键是你怎么看了？”任天翔开始低着头眼瞥着小然笑。
　　小然也开始笑，道：“其实有时候两个人对眼很不容易，一看就不对眼，然后就互相讨厌，可是有时候两个人对眼也很容易，反正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就好，这么说我们两个是有交往下去的可能了？”
　　“还说我说话直接，我看你说话比我还直接。”
　　“那当然，在这种事上我们男人当然要直接了。”
　　“什么男人女人的，大男子主义。”
　　“我觉得你条件不错，怎么没有女朋友啊？”小然问道
　　“以前谈过两次，都没谈多长时间，可能是机缘不到吧。”这个答案虽然在小然的意料之中，可是由他说出来心里还是很失望，她甚至希望他能欺骗自己说他以前从来没谈过。
　　沉默了一会儿，小然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伟大的爱情，真的，有的时候人是很脆弱的，怎么说呢？”曲小然低着头，思索该怎么说。
　　任天翔拉过来小然的手说：“那今天我不回去怎么样。”任天翔的手碰到小然的那一刻，小然感觉到有一束激流猛的从自己身上穿过，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这种感觉让她怦然心动。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她又不愿意此刻就离去，此刻的她是那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依赖着这束激流，它就像心里的一把火一样需要它的照耀和温暖。曲小然靠在任天翔的怀里，道：“好啊，你要是养我，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人家现在正受打击呢。”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是任天翔的回答。
　　原来人在做无耻的交易时心里并不觉得无耻，起码当任天翔拼命的吻小然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好像只是一件很正当的事情。
　　小然冥冥之中感觉这是一件迟早要发生的事情，只是它现在发生了，根本就不足为奇。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然看着沉沉睡着的任天翔，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让人想去呵护，此时想叫醒他可是又不忍心，于是深深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默默离去。
　　难道自己真的准备这样堕落了吗？小然在回去的路上不停的想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曾发过誓要做一个坏女人吗？为什么还要去问这个问题？这件事情算不算很无耻，无耻是什么，自己这样并没伤害到谁，也不算是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