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难看的布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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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赶到崔立办公室门前的走廊时，场面一片混乱。
杜科、还有几个搜查小组的人，几乎要动用强制力量拉齐靖徽了。
而嘉世方面也来了几人，基本都是附近办公室的，围了一圈。一时间非常吵闹，齐靖徽激动的言辞，几乎让人感觉他已经混乱了，而杜科那边的黄洁，也是指着齐靖徽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崔立看到叶修，两步走了过来，一头大汗，脸色也难看的厉害。“你终于来了，阿齐拒绝和搜查组谈，没人说得通，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原因，我估计……”
叶修也清楚对方的言外之意。都到这种时候，拒绝谈话也不可能让场面更好，毕竟人家都已经把保险柜封住了，嘉世方面也没办法做什么努力了。“阿齐的保险箱里应该有些比较不利的记录。我去试试。”
“阿齐？”叶修唤了一声。
“阿齐，叶队来了。”崔立在后面补充道。
嘉世的众人，推搡着给叶修留出一条道，叶修却没有走进去，只是望着齐靖徽。齐靖徽的样子只能说是狼狈了，衣服在拉扯间掉了扣子，头发一团糟。两人对视，齐靖徽看着叶修镇静的神情，一时场面也是静了下来。
“你上次说的，我大致了解了，别小看我啊。”
齐靖徽呆呆的望着叶修，对方是那个意思么？
齐靖徽遇到杜科要求查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慌了，随后对方掏出证件要求他“喝茶”的时候，齐靖徽居然转身就想跑，然而这些天为他母亲的事奔波，疲惫过度，更何况他还是搞文书工作的，怎么躲得过杜科这个专业训练过的年轻小伙子？
怎么办？
对方已经提到那个保险箱了。保险箱里，可是有那个要命的本子啊。齐靖徽之后类似于无用的挣扎，引起一大帮人，一定程度上他也清楚躲不过去了。但是他真的不想面对搜查组的逼问，以及后面不可预料的状况。
这让他怎么面对嘉世的人啊。
这导致崔立的劝说无效，即使崔立说，会派人去给齐靖徽母亲陪床的，或者是会通知医院那边可以准备手术了，齐靖徽都没有同意。
直到崔立那句，叶队来了。
齐靖徽抬起头，在嘉世，叶秋可以算是唯一一个，他有所告知他意图的。虽然非常隐晦，但斗神在齐靖徽眼中已经有些神化了。齐靖徽不知道怎么做，这时候叶秋也是他唯一的求助对象。
……
齐靖徽因为叶修的一句话，就最终同意和监察组离开俱乐部，去他们附近政府机构的一个专门的审讯室。这么大手笔，也是因为齐靖徽的表现太过夸张，监察组决定严肃对待。
叶修和崔立先是让人群散了，在之后只剩两人了，崔立问：“阿齐那边，到底有什么？”
叶修吸了口烟，说：“我确实也只是大致了解，我问你，如果你再没有变卖的东西，募捐的钱不够，却一定需要一百万左右的钱，你会怎么做？”
崔立并没有说出找朋友借，他们俩都知道，说的不是崔立，而是齐靖徽。
崔立想了片刻，“你不会说挪用公款？不对，阿齐并没有经手太多的钱，但是会计那边有没有熟人？”
叶修：“应该不是。他对我说过对不起，应该跟公款无关。我的猜想，这些年他也目睹了嘉世的很多问题，很多都是亲自经手，他大概整理了这方面的资料，想要卖给能出高价的人。嘉世这么些年，也得罪了许多人，我想如果有很有钱的人无聊非要嘉世关门的话，应该有人买吧。但也许是没找到买家，也许是他还是有些迟疑，反正并没有送出去。”
崔立惊：“你的意思是…..?随身携带不可能，否则他应该已经处理了。你的意思是就在他的保险箱里？但是嘉世关门，也太夸张了吧。”
叶修：“我就是一说，确实过头了，但是看不着我们好的人应该会有。大概随便拉出嘉世的一个工作人员，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曝光的话，都是舆论的声讨吧。社群文化，隐瞒实情，业界的潜规则，队伍矛盾，不符合所谓豪门形象的战略，还有第五赛季的事件，要我猜，转会方面也不干净，应该有一些违法的手段，你们有意瞒我，我也就随你们去了。”
崔立有些复杂，“转会的情况......”
叶修打断：“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你去整理阿齐经手的事，估计一下监察组可能从阿齐的记录知道的消息。”
崔立：“那你呢，准备比赛？”
叶修：“今天就当例外一次，等搜查结束，接下来就是谈判，我去琢磨一下条例规定，前两天拜托梓溪买的书。”
崔立愕然。
崔立自己是不擅长法律这方面的，叶修如果能够接手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崔立心中怀疑，对方连高中都没上的文凭......至于全权交给律师团队，让俱乐部里的法律顾问来代表俱乐部，才是崔立的思路，但是崔立也得承认，他们的法律顾问，其实能力挺平庸的。
但是突然一想，叶修锐利的言辞，敏锐的捕捉和利用漏洞，强大的心理，也许真的有这方面的潜质？
崔立于是说：“法律方面的话，律师团体已经雇来了，你可以跟他们的负责人联系。”
与此同时，荣耀敲开了老板陶轩的门。
在刚刚叶修走后不久，荣耀向几位队员解释了当年的情况，再加上苏沐橙的补充，一时间站在嘉世角度的战队人员，都对联盟表达了强烈不满，对叶修表达了理解。荣耀并没有兴趣参加讨论。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荣耀离开训练室之后，给陶轩打了个电话，对方同意了跟他聊聊。
陶轩放下手机，说：“进来，是小翟吧，进来坐。”
陶轩努力压制心中的慌乱和其他，作为老板，他起码不应该在战队新加入的队员面前表现出不稳的举动，陶轩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然后陶轩看着这个赛季加入的主力稍有些拘谨的走了过来。
陶轩相当满意这点，这人可是比叶秋让人舒服多了，哦对，现在应该称呼叶修了。
应该说，这个面容陶轩已经看熟了，对方完成了一次次陶轩布置给的广告还有脱口秀之类的娱乐活动，还有，每一场比赛都是荣耀带队的，一般都是热情洋溢的样子，非要说的话，穿着一身周边却不让人觉得冒犯，性格也非常妥当。陶轩唯一担心的是，现在嘉世的情况，彻查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景象，其实不太留得住如此天才的人。
陶轩只有这个时候才期望叶秋的人格魅力能大一点。
荣耀坐在陶轩老板桌的另一边。
陶轩说：“你电话里说想要跟我谈，具体说说，你想谈什么？”
陶轩给了翟木电话号码，并且暗示对方随时有事可以找他，但这是第一次。陶轩并不希望第一次找他，就是告诉他想要转会。因此，陶轩也是稍微有些紧张。
荣耀开口：“我想跟您谈我的前辈，也就是上一任副队长刘皓，还有叶队的一些情况。”
“但是可能先要向您说声抱歉，我并不是听不懂您话语中的暗示。”
陶轩的笑容有些淡了，他说：“哦，那原因呢？”
荣耀：“不过是，我不想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位作对。如果可以的话，无论是针对叶队，还是和您针锋相对，都是我非常不想看到的场面。两位都是很优秀的人，不过理念不一样，我确实觉得两位的理念都很好，一定程度上，我并没有立场。”
陶轩笑着，一副长辈的样子，“那样的话，也没什么道歉的必要，小翟可能还年轻，社会中的人都在说着虚虚实实的话，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也不会怪罪你这一点的。你不想作对，也没人逼着你去做那些事。”
荣耀语速有些慢：“但是，这次的风波确实很大，我总觉得有和您谈的必要。”
陶轩：“你也反对娱乐化么？和叶修一样？认为复杂的战术套路是真正的精髓，认为那些点燃全场的表现意义不大。”
荣耀摇头：“那倒不是。”
陶轩：“我也看出来了，你来之后，嘉世一挑三的次数增加很多，应该说我感谢你。叶修的顽固，弄得嘉世很多次的场面都很难看。你如果说想跟我谈，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打法的华丽，或者说打出观众觉得好看的场面，比如对于另外一个队伍的完全压制，比如说一挑三，你可以说这些都是商业化的，如果是顺势产生的，叶修其实也没有意见，反而谁都会喜欢。但是有意安排，叶修一直抵触这一点，认为我牺牲了成绩，反而选择了一些没有太大意义的东西。我看得出来，在战队的安排部署上，你完全没有和他争什么的意思，甚至凭你的实力，却一直在给战队做扫边的工作，却没有任何怨言，应该说你确实是尊敬叶秋的。”
“这也导致你真正的想法一定程度上是埋藏在心里，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一挑三，来源于实力，也打得足够有感觉，你是凭借实力，却产生了足够的效果，从嘉世比赛这段时间上座率的提升，还有转播的次数大幅上升都可以看出来。我想你也是年轻人，应该也喜欢这种非常绚丽好玩的东西，但是却不足以撼动你对叶秋的尊敬。”
“所以你没有一次要求把你排在擂台赛的第一个位置。”
“除你以外，这赛季有过一挑三经历的，韩文清、孙翔、周泽楷。韩文清面对弱队的时候会排在第一位，既是照顾他喜爱挑战的心理，也是照顾他核心的地位。但是从商业化的角度来讲，就是一种商业化的策略，因为当家选手出场的时候，通常是电视转播收视率最高的时候。至于孙翔，他经常是排在第一位出场，比韩文清还频繁，我想应该是同样的理由，不过弱队对于成绩更不看重而已。周泽楷的话，他也是最近才打出的一挑三，他们那场比赛后来在网上的观看数量，一时间达到第一。”
“只能说明，周泽楷确实很会打，他的打法本身就极适合商业化。这点我有点遗憾，在我看来，周泽楷从实力上还不如你，也不如叶秋，但他却被成为荣耀第一人的呼声越来越大，就因为他打得足够炫，场面足够跌宕起伏，足够有压制感。也就当年叶秋打龙抬头的那场可以和他这场比赛相媲美。我有些遗憾，但是并不会强求你们重新弄一套打法，你的打法其实已经算得上有风范了，但是确实比周泽楷差了不少。我不想太难为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在打的同时，尤其是训练的时候考虑一下如何让观众更喜欢，就加这么一点就可以。”陶轩说着比划了一个很小的长度。
“本来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年轻人一般也喜欢点燃全场的打法，但是叶秋他一方面因为个人原因，这个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荣耀这时插了句嘴，“叶队应该是太纯粹了。”
陶轩：“你说得对，太纯粹的争胜了，不喜欢混杂其他的东西，太过机械的配合，谁又能看得出来？没有转播、广告，没有人买票，嘉世又哪里来的更好的选手？哪儿来的更多的消耗在装备上？更优秀的团队也需要薪水养的。但是叶修太纯粹的争胜了，甚至连人一般都有的心情都可以忽略。说回商业化，也许当年我应该追问下去，也许不至于和他走得这么远，以至于现在说什么都很容易吵起来。应该说有些裂纹，产生了之后就很难再弥补了，互相都有太多的偏见，当初因为商业化和现身的问题，吵得太过，争得太没风度，现在他也再无法因为我的原因，勉强自己一回。”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就我而言，确实被叶秋弄累了，他太固执，也太会推阻，他对嘉世的付出太多，以至于我都无法强迫他付出更多，导致我们俩就僵在了这里。至于你，如果你不想跟他作对，我不会有意让你去选择的，就凭你现在的打法和实力，想要什么环境，我都会尽量满足。”
荣耀听完，认真说：“其实您的想法，还有叶队的想法，我多少都有所探查到。我说刘皓副队长，您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我真的很高兴。刘皓和叶队其实真的有两个极端的感觉，刘副队的打法太过顾忌观众和场面，忽略了胜利；而叶队则是恰好相反。看来您也跟我想的一样，才会一下子知道我想说什么。”
荣耀：“我想，叶队确实是付出太多了，无论是嘉世，还是《荣耀》。我仅仅说我的想法，我进入队伍之后，其实一直有听到传言，类似于陶老板您，可能因为队长不注意场面，太影响嘉世的商业化价值，而把叶队发配到第二十名的队伍，类似这样的言论。我其实是担忧的。我不想去跟您说理想主义，或者是说这样做对不起叶队，亦或是说心情上的不乐意，我想说的是现实。”
荣耀：“一棵大树，始终是需要光秃秃的主干的，叶队就像那颗不太好看的主干。而我，苏沐橙，甚至是其他队员的商业化，一定程度上都依附于主干给予的营养。因为他的支持，我才敢做一些耍帅的举动，没有像肖时钦一样扣每一个细节，其实我也是非常讨厌输的。也因为他的存在，或者说成绩的存在，其他的东西才有生长的空间。我想，您第七赛季也尝试过了，成绩不够，队员的打法再好也没人去看，您也应该看到皇风，他们的队员其实很努力地在迎合粉丝，但是因为成绩一直在下滑，本身的商业化也进行的极其惨淡。究其原因，粉丝始终是喜欢比赛胜利的，不管怎么样压制的场面，如果比赛输了，输的次数多了，粉丝也会流失的。”
陶轩有些诧异这位新队员的说法。
应该说，他已经和叶修讨论太多次，争论太多次，以至于他并不觉得这位21岁的年轻人可能说出什么超乎他思路的东西。陶轩是抱着尊重对方实力的想法听下去的。甚至，他想着抓对方的漏洞，看能不能说服对方。
但是荣耀告诉了他一些，叶修可能没有想到，或者因为性格不会跟他直接说的东西，也是陶轩并没有想到的。
陶轩思考了一小会儿，决定先跳过这个思路，他并不想直接承认自己错了。他还想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应该说，荣耀这个时机抓的刚刚好，在嘉世彻查的关节点，在刚知道齐靖徽出了漏洞、陶轩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导致嘉世陷入泥潭的时刻。这是绝佳的机会。否则陶轩这样的人，是很难动摇的。
陶轩：“你的意思是，叶修以后退役了，你无法支撑起团队么？我可不这样认为。”
荣耀：“不是的，但是如果叶队离开，我自然不是现在这个打法风格。”
陶轩：“争胜主义？”
荣耀笑，“打比赛的人，应该没有几个喜欢输的吧。我像普通观众一样喜欢绚丽的效果，因为会有更多人喜欢我们队伍，更多人喜欢荣耀，我会非常高兴，但是我确实也无法允许自己输，并不是说没有输过，嘉世在我来了之后也输了几场的团队赛，我只是不允许自己没有尽量的争取胜机。”
陶轩：“我觉得你是可以做到协调的，其他俱乐部的核心，也基本是类似的想法。但是像嘉世前面几赛季场面那么难看的，大概也没有哪个战队能像那样了。有时在想，是不是我和叶秋也在互相做对，走到谁都不想服输的地步。”
荣耀：“老板应该有关注吧，这个赛季，嘉世三角暴风雨的打法，也收到了很多粉丝的欢迎。并不是因为我打法华丽或者是什么，而是应该说，在实力可以达到的时候，所谓的商业化和争胜主义，其实是可以走到一条路上的，就像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如果都极端的好的话，应该是相似的结果一样*，可以塑造人，成就人，安抚人。我们现在就是实力达到的情况，因为嘉世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我其实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应该讲，娱乐化的讨好观众，还有实力派的细致，到了极限是可以汇合的。娱乐化走到一定高度，就会需要实力派的补充；同样，只有文艺思想的小众刻奇电影，也很难找到演技令人满意的大牌演员。
陶轩的态度已经有些软化了：“但是我觉得还可以更好，不过正如你所说，现在嘉世的情况我已经比较满意，叶修方面，我也不会再提起那种念头。但我确实觉得还可以提升，叶修有点像那个华丽的图画中难看的布偶，把他抠出去，整张画也毁了，但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
荣耀笑：“一张画里，总有白色和黑色，一个队伍里，也可以有帅气的布偶，可爱的布偶，也有不那么招人喜欢的布偶——这画才更有活力。嘉世现在的情况，我和苏沐橙已经商业化的足够，总要保留一些奇异的笔触，让这张画更为添彩。若都是一样的完美的笔触，大概也太枯燥了吧，从商业化的角度来讲，如果嘉世的曝光已经足够，我觉得留叶队这样坚决不喜商业化的，反而会让我们从所有战队中脱颖而出。”
陶轩：“你确实很有想法。原来没想过你这么有想法，这样吧，今天还有比赛，嘉世的搜查也始终占着我的脑子，等过了这阵，我再找你好好聊聊。你的想法，我基本接受了。我倒是想差了，这种时刻你专程来找我谈，大概你已经足够在意嘉世，我也不用担心你想要转会逃开了。”
荣耀笑：“叶队把我拽从网游里出来的，我才能下定决心来打职业赛，光说感谢都不够，应该说我在年龄造成不能打之前，是不会离开嘉世的。”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难看的布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