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李妖》天人木TRM

3、忆

　　那时嬴初才十岁，父亲是当朝天子，母亲是皇后，他则是二皇子，也被封为太子，而且出生时有不足之症，受着天下人的宠爱。
　　那天正是殿试之日，也是父皇为他寻太子太傅的日子，他也被母后带到正殿之上，站在母后身侧。
　　第一眼看到李妖时嬴初就惊住了，皇宫是皇上的，小嬴初见到最多的就是大臣和宫人们见到皇上时的谦卑模样，或者妃子故意装出来的娇弱柔媚。从没有人像李妖那样狂傲不羁。
　　阶梯下的李妖正跪，一身玄色直裾更衬他的英气，头发似蛮子一般披散在身后，但丝毫不显凌乱，反而为他平添了温润气质。他双眼平视前方，剑眉浓密，星目璀璨，鼻梁直挺，嘴角含笑，不少大臣都暗自点头，在心中称赞。
　　“三位平身。赐笔墨，作诗配画。一炷香时间。”斜倚在龙椅上的天子神情淡漠，简单一句说出了这次殿试内容。殿试内容次次不同，同时要求诗画却是头一次。
　　“赐笔墨——”大内总管常德高声唤到，立刻有小太监着手准备。
　　李妖等三人起身，静候小太监将桌、笔墨抬上来。
　　过了一会儿，天子见准备得差不多了，挥手道：“开始吧。”
　　李妖等三人开始磨墨，其实太监早就粗略磨好了的，但个人习惯不同，比如李妖就喜欢细致的墨。
　　阶下有两人开始润笔了，李妖依旧在研墨，等到另两人已经蘸墨下笔时，李妖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润笔，此时，香已短了三分之一。
　　能选入殿试的可不简单，等李妖润笔结束，另两人已作诗完毕，重取了笔准备作画。
　　李妖抬笔蘸满细致的墨，挥手就向纸上划去。这时他好似换了一个人，气质骤变——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气质——狂放，豪迈。笔不停歇地运至无墨，最后一字半边近乎无色，他又蘸入墨中，如此三次，以狂草作诗毕。
　　尔后另取一支细毫，润笔、蘸墨、勾画一气呵成。未几，最后开始的李妖竟成了第一位完成的，且不说能力如何，单是这一手就吸引了包括皇上在内的大多数文武百官。
　　完成了殿试内容的李妖净笔后就不再动作，安静地现在桌后，眼神微垂，落在宣纸上，忽然，嘴角微扬，勾出一抹微笑。

　　嬴初微微愣神，他有些想不起接下来的事儿了，只依稀记得父皇很喜欢李妖的字画，便点他做了状元，又封了太子太傅。那天退朝后父皇就将他和自己传唤到御书房，交谈几句就磕头奉茶拜了老师。当晚，李妖就住进了东宫。
　　后来师徒两人熟稔起来，嬴初终于将埋在心里大半月的疑问问了出来。
　　“老师，那天殿试，您画的是什么呀？”软糯的童音在李妖耳边响起。
　　李妖偏头，看见嬴初近在咫尺的小圆脸，放下正在描画的笔推开他，另一只手折起宣纸，呵斥道：“站好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嘛说嘛，老师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嬴初不依，撒娇一般说道。他的老师平常可不会这么说他，事出无常必有妖，这句还是老师教他的呢。
　　被嬴初央求了好久李妖才不得不妥协，摊开之前描画的那张宣纸，问道：“你觉得老师画画如何？”
　　嬴初摸着脑袋想了好久才醒悟，这不就是自家院儿里的小池嘛！嬴初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看澄澈的池以及池内懒洋洋地漂着的鱼，再低头看看宣纸上黑的红的一团，又觉得这肯定不是自家的池。
　　“呵。”李妖看他脸色就知道答案了，也不让他回答了，继续道：“老师的技术很差，你不是第一个见到的。来，老师再给你画一个别的。”说着，李妖蘸了墨直接在这张宣纸的空处描画起来，神色认真，不一会儿，一簇梅花跃然纸上。
　　“很好看嘛！”嬴初仔仔细细看了好久，又道，“老师您画画技术不是很好吗？”
　　李妖大笑道：“可惜老师我只会画这幅，换种花不行，即使是梅花，换个角度都画不出。”
　　“老师……您骗了父皇一个状元！”嬴初愤愤道。
　　“别这么说，老师学这簇梅花可是学了半年呢。”李妖抬手捏了嬴初的小圆脸，故作凶狠，“梅花……那可是她最爱的一种花啊……”
　　才十岁的嬴初就显出八卦天分，问道：“老师老师，‘她’是谁啊？”
　　李妖斜他一眼，语气说不出的自豪：“我媳妇儿。”
　　“那为啥不接来东宫？我这儿还是有师母的地方啊！”嬴初追问。
　　李妖立马泄气：“可是她还没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