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个人 ...
-
3、那个人
苏禾决定国庆去尼泊尔玩两天,本来想和Kai一起去的,但是Kai要回香港给他母亲过生日。后来又发邮件联系辰夜,可是辰夜说,美国离尼泊尔太远了,不想来。虽然辰夜的借口让自己很生气,不过,自己去也好,清净嘛。
她去尼泊尔旅行,为的是让自己能够拥有一颗更加纯净的心,不沾染尘世的污浊。那里遍地的野花,澄明的湖水,朴素的民风,还有圣洁的宗教气息,哪一个不让人忘记自己忘记世俗。
她的的确确忘记了自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在草地上不断地奔跑着,累了就躺在野花之间,看着蓝天白云,一瞬间恍惚,以为来到了天堂。
苏禾坐在草地上冥想。但其实她在回想过去。
苏禾的母亲蓝是个眼科医生,经常和她玩盲人游戏,用那条她自己亲手做的布带缚住苏禾的眼睛,带她去郊外的别墅里摸索一圈,体验盲人的感觉。蓝还教她盲文,苏禾问她为什么要学这些,蓝一脸慈爱地告诉她,因为你母亲是个眼科医生,每天要治疗很多眼睛不好的人,希望你可以明白眼睛有多么重要,可以体会盲人的心情。你要努力的去记得这个世界的色彩。
蓝也经常用布带缚住自己的双眼,用手一个字一字地摸索在盲文书上。后来蓝得了癌症,在苏禾十岁的时候死了。那以后苏禾就很少说话了,每次想念母亲的时候就会用布带缚住自己的眼睛,一遍一遍回想和母亲相处的日子。
苏禾的父亲是个律师,很忙,常常到半夜才回家,甚至是几天都不回来,留苏禾一个人在。苏禾有一次忘记带钥匙了,就背着书包在家门口碰运气等他父亲来。辰夜的妈妈下班回来见她背着书包坐在家门口,便询问了一番,让她到她家去住一夜。
就是那时候,苏禾认识了辰夜。辰妈妈让辰夜叫苏禾姐姐,她也是糊涂了,以为苏禾长得比辰夜高就是他姐姐了。其实辰夜比她早出生几个月,只不过男孩子开始是长得比女孩子慢的,加上辰夜因为生病,复读了一年,便和苏禾同年级。于是苏禾就把自己当成他姐姐了。
辰夜很喜欢苏禾,觉着苏禾长得很漂亮,长长的头发自然卷,眼睛澄澈又深邃得看不透,脸上总是忧郁的表情,冷冷的,不说话的时候给人淡漠的感觉。苏禾也挺喜欢这小孩的,因为辰夜长得这样漂亮,皮肤比自己还白,这要是长大了,简直是妖孽。
辰妈妈也很喜欢苏禾这个孩子,知道苏禾家的情况,就让苏禾每天去她家吃饭。他们处的甚好,一来二往的,苏禾干脆把被子、枕头等都搬过来了,简直是把这里当家。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她自己也不想回家,家里有母亲的味道,一走进去就会想哭。辰妈妈老问她,以后长大了嫁给辰夜如何。她想想,辰夜长得好看,自己和他家人也处的那么好,嫁个他,自然是好的,可是嫁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所以只当辰妈妈在开玩笑。
辰夜初见苏禾,并不那么熟络,因为蓝刚刚去世不久,苏禾基本上不说话也不笑,所以为了和她拉近关系,辰夜就只好借着这个莫名的弟弟身份,让她叫他题目,给他讲故事。每次提要求的时候,脸上还卖着萌,即便苏禾心情不佳,也没办法拒绝那么无辜的小孩。渐渐地,他们就很熟了,熟到只需看彼此的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后来高二的时候,辰夜出国了,辰妈妈本来想让他们一起走的,但苏禾对于出国没什么欲望,就拒绝了。
苏禾一个人了,偶尔会去辰夜家蹭顿饭,但辰夜不在,也不太想和辰妈妈话家常,就搬去学校住了。
那以后因为时差的缘故,辰夜和苏禾就很少联系了。
也不知道辰夜现在长什么样子了,她忽然很想念辰夜,嘴里轻声地唤着夜儿,夜儿。又忽然想起了母亲,于是拿出那条白色布带敷在自己的双眼上,听风唱的歌。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开口道,这风景真好看,为何要蒙住眼睛?她欲要摘下,被那个人的一双大手拦住了,不必了,你那样带着,也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欣赏风景的方式。
那个人说,他是个摄影爱好者,过几天在杭州要举办一场私人的摄影展,希望她能过来看看。苏禾欣然同意。他们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风吹过来,夹带着远方的气息,有思念,有欢喜,有忧伤,在落日黄昏之中,花儿这样妖艳。那个人起身准备走了,苏禾问他的名字,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说,有缘自会相见,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然后塞给她一张纸,是摄影展的门票。
她从尼泊尔回来,没过几天便是摄影展了,她拉着Kai一起去。
那个人的摄影有些偏黑暗,但光和影的节奏感掌握的很好,同样是摄影爱好者的苏禾,超佩服那个人的。她拉着Kai的手,慢慢看着,每看一幅作品,都要停留一会儿。其中有幅画,是用人骨堆砌的教堂,配上黑白的色调,甚是神秘,她记得辰夜和他讲过,这是东欧捷克的人骨饰教堂,只在每年11月20日,相当于中国的鬼节,才对外开放。看来这位摄影师是特意去那个地方。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和样貌。
她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个摄影师现在美国,她失望的摇摇头,摄影师都是这样的吗?
最后一幅作品有点与众不同,是彩色的。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那个女孩头上缚着白色布带,坐在草地上,她的发在风落的时候微微飘动。她有点惊讶,那个人怎么可以偷拍她呢,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如果告诉你,我要偷拍你,你还会给他拍吗,而且拍出来的效果也一定不自然。
回去的路上,Kai有点不太高兴,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呀?
Kai,我如果说我不认识那个摄影师你信不信,我是在尼泊尔的时候认识他的,但我不知道他名字,而且当时我眼睛是缚住的,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万一他是个坏人呢?你老在这种没人的地方蒙住眼睛,多危险啊。我是在担心你。Kai有点无奈,没好气的看着她。
好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