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乱》酒暖九澈

22、二十

　　淡淡地回忆了下，妖继续泡她的温泉。
　　忽然耳后传来脚步声，又停在了岸边。
　　回头看见蓝黑色的眸深沉如海，正居高临下地注视她——手上还抱着一件红色叠好的女式和服。
　　妖身上还裹着浴袍，所以也没什么心理障碍。看见修又蹲下来，递上和服。
　　“送你。”
　　妖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忽然调笑道，“天哪，修，难道你想做我父亲？”
　　据常识，只有两个人可以送女人和服。一个是父亲……
　　“别装傻。”修身子前倾靠近妖，“心知肚明，何必我说。”
　　还有一个，嗯……是伴侣。
　　妖声线也愉悦起来，“可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修盯着她，静默良久，口气沉重地道，“你真的要听？”
　　“嗯。”妖也学着他口气沉重地回答。
　　“那，你听好了。”修道，妖喜滋滋地凑过耳，修却趁机靠近，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呀呀呀强吻呀呀呀不告白就想占便宜……”妖突然鬼叫起来，听得修额上青筋又止不住一阵欢快地跳跃，“闭嘴，你想听，我说就是。”
　　“洗耳恭听。”
　　然而，越听，妖的眼睛瞪得越大——
　　修哼了一首歌。
　　而这首歌，分明是上次自己哼的那首英文情歌……
　　先不说他只听一遍就记下来了，还有一点——
　　“你，你不是说你不懂英语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修依旧面无表情，但妖硬是看出了一丝“无辜”来。
　　确实，他没说过不懂英语，他只说了，“我为什么要懂英语”……
　　妖无语的看着修，“喂，太敷衍了吧，就唱首歌儿啊。”
　　“还要怎么样”
　　“说个「我爱你」来听听呗。”
　　“好。我爱你。”
　　“卧槽，为什么感觉还是好敷衍……”
　　“乖，不要得寸进尺。”
　　“……”
　　天空泛起鱼肚白。
　　妖仰头，微合双眸，伸手捧起一汪水，缓缓从头顶浇下，湿润的黑发如鸦羽一般，水痕在她脸上蔓延，让她变得看不真切，就像夜里的一个谜语，深深的，隐去。
　　修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拿出一壶清酒，“来一点吗？”
　　“好。”妖干脆从水里上来，找了条干浴巾披上，语气带笑，“今天可是好日子，让我有幸听到了修大爷的告白，真是不容易，要庆祝一下。我们，不醉不归。”
　　“呵。”修摇头轻笑，“我是基本上千杯不醉，你是一口就醉。完全没可比性呐。”
　　妖却已经拿起壶灌了一口。味道不是很烈，清甜含着木香。但在桃花寨就领教过，有些酒，都是表面温顺，下去后便开始露真面目，张牙舞爪地发狠。
　　“差不多了。”修伸手要夺罐，被妖浅笑避过，“等我回去了，可就没机会喝了。这个机会还不让我”
　　“……”回去。回到她的世界吗
　　修重新坐下来开了一罐酒。两人都不说话了，抓着酒猛灌。
　　妖的眼前开始朦胧迷离。
　　都说喝了酒会意识模糊，可是她为什么觉得越加清晰了呢。
　　温泉水面冒着温热的水雾，半截竹管供水淌下，在石檐上有节奏地轻敲，像佛堂里的木鱼声，尘封多年的记忆莫名其妙地涌上眼前。
　　温柔如水的女人，母亲，她的母亲。
　　那样温柔，母亲的手，母亲的笑……
　　闪着冷光的长刀却从母亲的头顶劈下……
　　不不不——
　　不要这样对母亲，母亲那么温柔，母亲会害怕的，怎么可以……
　　用小刀，轻轻的，迅速的，从喉管划过，不就可以了吗？甚至连母亲温柔的笑的可以永远定格……
　　母亲倒下，身后露出举刀的少年。
　　boss,那时也才十多岁吧，却已经那样风华绝代了。
　　一张沉稳冷艳的面容，一头漂亮的乌黑长发，举刀劈砍，刀锋向下——
　　似乎已能感到刀刃冰冷的寒气袭来，那样凛冽，才能配得上残酷之名，却在最后一瞬顿住了。
　　“算了，这个留下。”他冷静地向后吩咐。
　　气血猛地上涌——施舍同情你——给我站住……
　　少年似乎感到了她的目光，冷淡地回过头来，漂亮的薄唇轻吐，“你有话要说”
　　“……”牙咬起，一阵静默，却渐渐抬起头绽开微笑，“谢谢。”
　　“哦”
　　“谢谢你，放过了我呢。”温和感激的笑脸，稚嫩的嗓音。
　　少年眼里果然闪过激赏。
　　“把她带回去。她就是下一任妖阁阁主。”
　　妖仰着头看颜色浅淡的月慢慢向地移向云海深处，未凋樱叶惆怅辞树。
　　有些记忆，已然过去很久，伤痛感不再，沉重感仍压在心腹之上。
　　还记得后来她正式继任妖阁阁主之后，boss擦拭着长刀，声音清淡透着迷人的微哑，“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
　　“啊。”她温和而善解人意地微笑，“没关系呐，毕竟您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嘛。”
　　boss起身离去。她继续手头的工作。她忙的很呐，编写复杂的任务程序，然后啪地甩在领任者的脸上，“拿好，滚出去，没完成就去死。”
　　他们都叫她，双面妖孽。
　　逗死了，还双面呢。面对boss，几乎要榨尽她几乎全部的精力与温和，哪还有余力去对每个人和颜悦色
　　那么温和地对boss说，不怪你。心下却想着，要用小刀，一片片，把他削下来，看他鲜血淋漓，尝尽贯彻心扉之痛……她为什么要如此恶毒……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不想伤害任何人呐……
　　酒灌多了头也痛，干脆甩开酒壶，又一下跳到温泉里。
　　很快她就会回去了。她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不是吗
　　妖觉得自己很清醒，思维清晰，这么说来，她酒量也不错嘛……
　　兀自得意的笑了笑，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真的醉了。刚才以为是在脑海中回忆，却没发现自己一直在傻笑着絮絮叨叨。
　　修东拼西凑地听着，基本上在脑海中理了个大概。
　　“还说自己酒品不好……”修坐在岸边抚扶妖的头，“这不是挺好的，没有发酒疯，说话也挺有条理……”就是把自己给底朝天翻了个遍了……咳，她明天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还有，她一定要回去的理由……本来打算把她留下来，却也也不可抑制地，动摇了……
　　“真难以想象你以前是那种样子。”修深深地注视着她，“跟现在一点也不一样。为什么”
　　“梦……”妖面朝上躺在浅水的地方，水涌动，时不时覆过她的面庞，“现在是在做梦……”
　　“没听懂。”
　　“梦是什么呢……就是做自己在现实中不能做的事……比如酒……”
　　“你喜欢酒”
　　“不喜欢，但想试试啊……”
　　修细细地思索。这么说，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梦这样阳光、乐观、有时会秀逗的她，不是她所认为真实的她
　　那种双面的性格才是真实吗
　　答案是否定的。修想。现在的她才是真实，只是她不愿承认呐。不过，如果做双面的她会让她高兴……
　　突然，修直接跃入温泉池，溅起了大朵的水花，将不设防的妖扑进了水里。
　　一串串气泡随着妖的吐息在阳光的照射下以优美的姿态浮上水面，然后，破碎。
　　妖敛了敛眸。天已经亮了啊。妖朦胧的想。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他说，“请真实一点吧。”
　　“无论什么样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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