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乱》酒暖九澈

15、十三

　　“什么时候到？”妖语气间透出些不耐烦，随手从路旁的柳树上揪下片长叶。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隐约可见一轮米黄色的浅月。
　　“快到了。”修指指前方，“确切说，已经到了。”
　　妖抬眼间，见前方不远处灯火通明，一片繁华热闹。一面面酒旗，也迎风飘动。“呀。”妖不由得站起来， “这么多酒旗……”
　　“桃花寨以酿酒远近闻名，还有一个特产叫桃花酿。你一会可以试试。”修缓缓地解释道，“桃花酿颜色妖红透彻，带着桃花香气，入口甘甜，后劲十足，是难得的好酒。”
　　“这样”妖笑了笑，“可惜我不会喝酒。”
　　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入了寨子，一行人住进了威尔卡牧分栈。安顿好房间，都下一层来用餐。
　　妖吃着面，看见外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也有些心痒，“这里总是这么热闹”
　　“桃花寨是度假地点，所以一向热闹。晚上有夜市可以逛。”修吃完晚餐，站到门边，“如果你想去逛，我可以带你。”
　　“哦哦！那现在可以出发吗”妖有些跃跃欲试。她喜欢热闹，在喧嚣的环境中，即使一个人也不会感到孤独。
　　“不能。”，修淡淡地看她一眼，“难保这里没有风妍的人，人多的地方最容易死于非命。”
　　“所以”妖皱皱眉。
　　“你知道易容吗”
　　“易容？”妖似乎很感兴趣地问，“是戴个面具吗”
　　“易容有很多种。主要的有两种，其一和你说的差不多。”修语气中透着几分神秘，“其二，是用刺激穴位的方式改变肌肉组织，达到易容效果。”
　　他拿出一个木盒，似乎很有些年代了。
　　挑开盖，里面是并排整齐摆放的五六根一分米长的银针。他缓缓将其一一用火消毒，再一一插入耳后、颈部等地方。
　　妖惊讶地发现他的脸部出现扭曲抽搐，发生变化，最后竟完全成了另一张脸。
　　“呀……想吓死我啊……”妖从椅子上跳起来，蹦着远离修，“我可不用这种办法，看着都疼呢。”
　　“你确定”修拿着针放在火上消着毒，满脸不易察觉的不怀好意。
　　“……有没有副作用？”
　　“前几次扎针的地方会有些痛。”
　　“有些痛”妖继续跳脚，“这是有些痛你你你别过来啊……”
　　“搞什么”修皱眉，“逼良为娼似的。”
　　“滚滚滚，反正我不易容……”
　　这真不能怪她。
　　想当年她在雪特兰伊斯第一次执行任务，那个杀千刀的抱着女儿又哭又喊，脑子一抽把他给放了。结果她可惨了，回去时挨了几十鞭，简直褪了层皮……
　　于是，原本很怕痛，之后，更怕痛了。
　　“呵，不是很能忍吗那天膝盖骨被打碎了，也没见你这么样。”修语气不自觉有些戏谑，“今天……嗯”
　　妖神情有些怔松。
　　实际上，真正知道她怕痛的，基本没有几个。用轻松的语气，努力掩盖。如今自己却……
　　自己已经逐渐放下防线了吗
　　真是……好极了！
　　下意识的防范，会给人极坏的印象，关系根本得不到改善。只有潜意识自主放下防线，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我本来就很怕痛嘛。”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哦。”
　　女人委屈的语气，却配上一双闪着习惯性淡笑的凤眸。
　　“这难道也算秘密还分一般人”修忍不住笑了笑。
　　可不是嘛。说明信任你。
　　不过妖没说出来。
　　“但，还是要易容的。”修阴森地拿起针，“风妍的人可不是好耍的。”
　　“啊啊啊啊要死了~”
　　“哇呀呀呀救命啊~”
　　“嘤嘤嘤嘤杀人啦～~”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楼上拉穆尔踏下，好笑地调侃，“多大的人了，还玩扑蝴蝶满屋子追着跑是要闹哪样”
　　“你见过扑蝴蝶嚎得这么凄惨的”修冷眼扫了拉穆尔一眼，自暴自弃式把针收回，“算了。拉穆尔，你的刀借我，今晚怕是有得烦。”
　　“这可不行。”拉穆尔笑道，“刀怎么能随便借人。你去地下室找把还顺手的吧。”
　　“哦呵呵，那我就先走了……”妖默默向门外蹑手蹑脚，忽的一样东西被修扣在她头上。是一顶帏帽。
　　“好歹，要挡一挡。真是不让人放心。”伸手给她整理帏帽的男人，眼神有一种专注的意味。嗓音中的冷硬，似乎也带上了一瞬的柔软。很，迷人呐……
　　妖帏帽后漂亮的凤眸闪动。
　　……
　　街上很热闹，店铺门前都挂起了精美的花灯，还有许多小贩卖花灯、小吃、饰品。
　　路两边都是桃树，桃花瓣四处翻飞，一阵阵的香风吹得人都有些醉了。
　　“你的手指很长也很灵活，是萧家的典型，很适合使用暗器。”修声音传来，刷地拎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妖，“还有，不要到人太多的地方去！”
　　妖挣扎着被拎出人群，心有不甘地望向那边卖米糕的铺子。队伍排的很长，乱挤进去的人也很多。
　　“说起来，你怎么会易容”妖侧头问修，却没得到回答，然后发现修不在了原地。
　　轻轻地“咦”了一声，发现在铺子前乱挤的人，算了修大爷一个。他冷冷地径直走向铺子，硬是把一群人都挤到了一边。返回时，手里拎着一盒米糕。
　　“真是让人惊讶。”凤眸睁大，又有些遗憾的语气传来，“是我要追你啊，这下反过来了。主动权都到你手里了。”
　　你才搞错了吧。主动权不是应该掌握在被追一方的手里吗？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对了，修你为什么会易容来着”
　　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迟疑地开口，“我的一位……姨娘，来自云隐。她的孩子出世便夭折，我的母亲为其赐名，所以她也视我为己出，悉心教了我一些医术。”
　　妖想了想，问，“你母亲赐了什么名字”
　　“夜纯然。”
　　生命终止于最单纯的时节，永远拥有最纯洁的灵魂。夜纯然。
　　浓郁的酒香，整条街无处嗅不到。醺热的风中，不经意间勾勒出淡淡的忧郁……
　　妖忽然心血来潮想尝尝桃花酿。
　　“不是不会喝酒”修找了一个酿酒的百年老店，买下一坛桃花酿，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喝着。他坐在池檐上，身形看上去有些纤细。实际上并不，视觉错觉而已。还是冷硬的气质，喝酒也是冷静的姿态。即使一坛直接往嘴里灌，还是冷静的感觉。
　　一滴酒，也没淌出来。
　　一棵桃树，满地桃花，一池静水，一轮明月，美景美酒，氛围正好。
　　“尝一点而已。”妖笑嘻嘻地抢过坛子，“你一会可不要怪我酒品不好。”
　　尝了一小口，咋咋嘴，“这真的是酒很甜嘛，也没有烈的感觉。”
　　“好了，够了。”修把酒罐拿回，“我不想应付耍酒疯的人。”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最终归于沉静。
　　修喝完最后一口酒，侧头看见妖坐在池檐边伸手哗啦哗啦地搅水。女人好看的脸，微微有些红，嘴角还是微微地勾着，漫不经心地笑。一向清明的目光此时却显得有些迟缓，看向修时，细微上挑，莫名有一种诱人的感觉。
　　甚至，身子前倾，有栽进水里的倾向。
　　心下一惊，猛的把人拉起来，“你搞什么”
　　妖仿佛如梦方醒般，“嗯……我呀我……我喝醉啦……”
　　“醉了的人会说自己醉了”修晃了她几下，“你在装”
　　“那……我……我没醉”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修看不下去地拎住她，“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见了修那双幽深的黑蓝眸子，伸手抚摸，“嗯……借酒调戏你。”
　　这样的话，传到耳里，迅速地将什么搅乱了……修的寒冷的黑蓝色眸中，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妖似乎不由自主越凑越近，鼻尖碰在了一起，桃花酿的气息缭绕在鼻尖，诱惑着什么靠近……
　　直到，唇轻轻地相互接触……
　　修没有半丝反应淡淡的站着。妖睁开半眯着的眼。怦，怦，怦，这是心跳的声音吗
　　唇间淡淡的接触，算吻吗算吗可是很浅，很浅啊……可是它持续了很久呢，无关情欲的唇与唇的接触，在桃花酿的酒香中，桃花林送来的香风中，似乎传递着一句什么——
　　我……
　　“铛……铛……铛……”打更的声音传来，在夜里远远地回荡。
　　两个人愣了一下，各自退开，缓慢地。妖晃了一下，又被修扶住。
　　“好了，回去吧。”修冷硬的声线渗进了些别的。
　　“……嗯。”声音飘忽 。
　　“你这家伙……到底醉了没醉啊……”
　　“嗯……你猜……”依旧飘忽。
　　“……”他算是明白“你猜”有多让人抓狂了，“不猜，你告诉我。”
　　“你……在撒娇吗……”
　　“……说话小心。”
　　“呵。”淡淡地笑，眼中的迷离似乎散开一些，透着更多的暖意，“哪能，什么都让你知道啊。”
　　修心下一惊，猛地看向妖，“这么有条理的话，你没醉吧。”
　　却半天没接到回应。平稳的呼吸声……这是，睡着了
　　修有些哭笑不得，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女人睡着的样子，嘴角依旧是一抹不咸不淡的笑。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但是并不显凉薄。
　　砰。心又乱跳了一下。
　　漫天落地的桃花霍然腾空，用不正常的速度漫天翻飞，巨大的风发出尖啸，银色的发在风中扬动，如月色下的风魔……
　　风妍溢，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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